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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共枕 阿雨和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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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风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阿雨这才险险没有把脸给砸平。
可醉醺醺的阿雨手酸脚软,只想趴床上睡舒服觉去。他一把打掉舒风的手,嚷道“干……干嘛,小爷我要歇下了……别、别拦着我……”
舒风无奈地将人扶上了床,又转头吩咐那几个小倌把桌上趴着的人抬了出去。
阿雨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了,他的眼前全是重影。
过了会儿,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没有了,阿雨翻了个身准备舒舒服服地想睡觉。突然,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在他的脸上贴着,他在迷糊中欣喜地以为是冰棍,张大嘴一口咬了过去。
……咬不动?
“唔……什么玩意儿?”阿雨眼前一黑,随机冰凉凉硬邦邦还有毛刺的东西离开了。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
舒风站在床边,看到他脸红红的,努力地咬洗脸巾,还一脸迷茫的样子,心头便一阵好笑,眼中荡起了笑意,微微勾起菱唇。
阿雨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玉似的一张俊脸,不禁愣了。
“……小花?”阿雨嘴里的小花,就是小时候住他隔壁被他偷看过洗澡的小姑娘。他傻笑起来,“你、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啦……”
舒风平生最不喜别人在他的脸上做文章。但阿雨这么说,他却并不生气。舒风一向波澜不惊的心里,头一次起了逗弄人的念头,“那你喜欢吗?”
“喜、喜欢,呵呵呵……”阿雨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管一个劲傻笑,还拉着舒风不肯放手“现在太、太晚了…小花,我们一起来睡觉吧……”
舒风看着他,冰冷冷的眼神闪过一丝无奈。
阿雨喝醉了就一个劲傻笑,闭着眼睛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笑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好像睡着了。
房间里静了。
夜已深了,外面喧闹的声音不知何时没有了。舒风吹熄了蜡烛,脱了外衫和鞋子,翻身上了床,躺在了阿雨身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夜风吹散了屋里的酒气和脂粉气,淅淅沥沥的雨声催人好眠。
阿雨梦到了小时候,他还在那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家里。
那时候娘还没有改嫁,没有生弟弟。他才五六岁,听了村里的小孩说那些山妖精怪的故事,每晚总害怕一个人睡觉。每次怕得紧了就去拍爹娘的房门,后来,娘只得无奈地用破衣服给他缝了个花布娃娃,让娃娃陪他睡。
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这是他从娘那里得到的第一个能够称为礼物的小玩意儿。
从那时起,他便好好地收着娘亲手给他缝的这个花布娃娃,舍不得磕着碰着了,宝贝的把它藏在柜子里,晚上才拿出来抱着。
一直到后来刚到馆时,他都是和娃娃一起渡过漫长黑夜,直到后来长大了,不再怕一个人对面黑暗了,才将尽职尽责的娃娃锁进了柜子里。
阿雨梦见小小的自己正抱着花布娃娃,人牙子要扯着他上破烂的马车,他一步三回望地看着继父家的烂泥巴房,空荡荡的前院,没有人出来送他。
他知道,娘也舍不得他,可是没有办法,他家实在太穷了,负担不起。
阿雨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冰凉凉的泪划过脸颊,砸进黄泥地儿里,都快聚成一小洼了。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没说话。人牙子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只是浑浑噩噩地被人牙子抱上了马车。
车轱辘吱吱地转,他拉开灰布帘,从小小的窗户里伸出头回望家乡,远处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阿雨惊醒了,但他没有睁眼。
他回味起刚才那个梦,心里有些感叹,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小时候的事儿了。
刚到馆里的时候,他才十岁左右。他不是不想家,他甚至想到了发恨的程度。他恨贫穷的日子,恨早死的爹,恨后来狠心送走他的继父,恨懦弱的娘,甚至恨那个刚出生的小弟弟。
他想,要是娘没有怀上那个小弟弟,大概继父和娘也不会为了生活把他卖给人牙子,他也不会沦落到做这样低贱的营生。
但后来,馆里一成不变的日子麻痹了自己心灵深处的伤痛,久而久之,就真的将这些记忆遗忘在了角落里。
但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陈年的伤疤揭开还是会痛得掉眼泪啊。
阿雨躺着没出声,静静地回忆着,任眼泪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