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阿雨初遇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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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站在黄梨木桌旁，局促地扯了扯身上薄薄的衣衫，试图遮住半露的胸口。
轻纱半裹，红装妖娆，皓腕凝霜雪。尽管一身皮肉细嫩，可架不住这脸长得普通，这一身的妖娆就淡了几分。再加上那四处乱飘的眼神，更是没有一点小倌该有的“自觉”。
舒风只是淡淡从他脸上瞟过，便没了再看第二眼的兴趣。
老鸨在一旁察言观色，精明如此，怎会看不出客人并不满意。他连忙说道
“爷，您看。虽然阿雨模样是普通了点，但他曲儿唱得好，身段又不错，”顿了顿，他腆着笑，说道“还是个干干净净没开过荤的。”
阿雨脸一下红了，在心底骂道，狗娘养的老鸨，他可是清清白白的清倌，只唱曲弄琴助兴却不卖身。
可这奇怪的客人不晚上热闹时来寻乐子，偏偏大白天的来，馆里的公子们都歇着了，老鸨舍不得吵醒要晚上为他赚钱的公子们，便扯他穿上萧萧的衣裳，硬是抓来顶上。
阿雨心知这一劫躲不过，这下心底倒是亮如明镜。他从小身在这不干不净的勾栏地儿里，如何能明哲保身到人老珠黄？被那啥是迟早的事儿……倒不如现在起为自己打算打算，不就是光着屁股让人上吗？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何况……刚才匆忙间，他瞧着这客人长得好像还不错。
平日里唱曲儿的打赏很少，公子的收入却是不菲，除了被老鸨扣去的大半的出场费，还有客人的小费，若是遇上贵公子一掷千金，那赎身便是指日可待了。
思及此，阿雨微微偏过头，偷偷瞟着圆桌对面端坐在黄梨木椅上的客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客人可真俊俏，比馆里最红的头牌小倌清月还好看。
那人一身白衣，苏绣的缎子，绣的是祥云清风沓沓飒飒，连清月也没穿过那么好的衣裳。腰间配着冰一样透亮的翡翠玉佩，刻着繁复的线条还坠着雪白的流苏，脚上踏的是一双暗纹苍靴。
视线往上移，脸呢……脸是白玉似的一张脸，俊美而冷漠，剑眉星目，像一对熠熠生辉的黑曜石，贵气尽显。鼻高而直，唇是菱唇。真是叫人颠倒魂魄，倾城美人。
阿雨看傻眼了，就差口水没流下来。他想，人怎么能长得如此讲究呢？爹妈不见得把自己生得好看，可我却还沦落到做这皮肉营生。可悲啊！
舒风见他傻愣愣的楞头葱样子，心下是有些不满意的，但转念一想，又定下了心。他挥手让老鸨退下。
舒风本是从不踏进烟花之地的人。
他乃是当朝骠骑老将军之子，十五岁便入营参军，对情情爱爱之事不屑一顾，从不上心。这些年来立下无数赫赫战功，去年抗击匈奴收腹天山一脉，更是百口相传，为人称道，大快人心。
但也就是这一战，可大事不妙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舒风少年意气，风头日盛，虽然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常年都规规矩矩地守在边关，但皇帝仍然忌惮这个手握兵权，一呼百应的少年将军。
可毕竟天高皇帝远，之前皇帝也就一直找不了他的不痛快。
可偏偏这次，舒风右臂受了伤，加之已有两年未归家，于是回京修养。舒风沉稳缜密，做事干脆却有分寸，正直无私从不做狗仗人势之事，加上战功赫赫，见者莫不夸他是后起之秀，天之骄子。
皇帝这可坐不住了，龙椅坐久了难免心惶惶，以为谁都觊觎这个位置，于是总是借机试探舒风。
舒风自是懂功高盖主的道理，只得做出些荒淫无度的样子给皇帝看。
于是，他放着早朝不上，跑来南风馆，制造把柄给皇上抓。
但很显然，他没有经验，不知这种地方晚上来才是正道儿。
且说此时，老鸨走了，并且识趣地带上了门。
阿雨并不知道他是谁，他还没一人经历过这种阵仗，有点紧张得不敢看舒风，头都快垂到桌上了。
舒风早知道这小倌刚才一直盯着他看，他也懒得理会。
……
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了会儿。
“你过来，唱首曲儿听来听。”清冽又低沉的嗓音从舒风微微张动的嘴唇间流泻而出，滑过阿雨那颗不怎么平静的小心脏。听得他再次感叹起来。
这客人要也是馆里的，那肯定肯定得超过清月的头牌地位，不不不止，绝对会是天下第一名倌……
但好在阿雨虽然有时候傻傻的，但整体来说，绝对是个机灵有眼力见的。
他及时收住了乱七八糟的感叹，低眉顺眼地走到了舒风的眼前，取下系在腰间的小鼓。
那鼓只得巴掌大，三指厚，以金丝描了边，彩漆绘了形，画的是桃花朵朵，摇曳生姿。外面还镶了两圈镀金铃铛，微微一动便泠泠作响。
阿雨架势摆好了，才敢低声问道“不知……不知爷想听什么曲儿？”
“随意。”
“……”
怕的就是随意啊！阿雨在心里惨叫道。
以前也有过客人这么吩咐，他便唱了阙清平乐。哪曾想那客人最听不得这首曲儿，立马叫来老鸨，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良宵美景，竟唱此等要死不活哭哭啼啼的东西，真是扫兴！”，害得他直赔礼道歉，后来还被老鸨骂了个狗血淋头。晦气！
眼前这位，虽不知其身份，但看穿着气度都不凡，想来必定是身份尊贵，人中龙凤。
于是阿雨慎重地想了想才开口道，“那……小的便唱一首玉楼春。”
偷偷瞟了瞟，见客人好像没有什么异议。阿雨便清了清嗓子，手拍鼓，起调，合着拍子唱道：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
一曲终，阿雨有些惴惴地看着舒风。生怕自己紧张中没唱好，讨不了贵客的欢心。
舒风倒是颇为意外。这小倌貌不惊人，却有一副好歌嗓。高处婉转，低处温柔，再合着鼓声清脆，倒是叫人如沐春风，心情愉悦。
舒风心里称赞，面上却没什么表示。斜眼看了看半撑的花窗外面，已是艳阳高挂，大街上小贩也开始吆喝起来，便站起身说道“今天到此为止。”
说完也不管阿雨是什么反应，起身就走。
阿雨刚唱完连口水都还没喝，正准备再唱一曲呢。听到这话，只得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短暂地挣扎了一番，最后咬咬牙说喊出了心底的大实话，“公子留步啊！小费还没……”然而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舒风转过身来，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阿雨吓得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