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守花开，孤独不败》苏宜君

2、第 2 章 坐了四个小

　　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再转了半小时的公交，林愿强忍住心口的恶心，拖着行李箱走在田埂上，林奶奶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迎上前去：“愿愿回来了！”
　　林愿大声叫道：“奶奶！”
　　林奶奶接过行李：“学习辛不辛苦，考的怎么样？”
　　林愿忙上去抢，“还好，奶奶，我自己拿！”
　　“我来，你难得回来一次，奶奶可想你了，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说话间，林愿把行李收拾妥当，；眼珠转了转，“西红柿炒鸡蛋！”
　　奶奶嗔了她一眼。
　　“哦，对了。”她想起一事，“改天去看看你姑丈，前不久刚做完手术，你姑姑每天照顾他，人都瘦了一圈。你高中的时候在那住了那么久，你姑姑照顾你三年，得知道感恩。”
　　没等林愿，姑姑倒是先来了。
　　刚下完一场雪，南方难得下一场雪，即使下雪，也是小雪，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到地上就开始融化。姑姑手里拿着中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问林愿：“你看看你姑丈该怎么治啊！”
　　林愿：“你给我说说具体情况？”
　　姑姑茫然：“就是肺癌啊，中期，说是转移什么淋巴。我看他做了手术更糟了，跟掉了半条命似得。’
　　林愿无语。悄悄叹了口气：“病历本带了吗？”
　　林姑姑怔住了，干巴巴的回答：“没有。”随后又觉得在林愿面前失了面子，鄙夷的看了一眼：“你不是学过嘛！”
　　林愿在心里冷笑连连。
　　在他们的理解里，医学院的都是医生，交通大学的都是交警，邮电大学的都是邮递员，农业大学的都是农民。
　　林姑姑见林愿不说话，脸色不善，给林奶奶递了个眼色。
　　林奶奶接到了信号，对林愿说：“愿愿，你们学校不是有很多老师嘛，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看一看？”
　　林愿拖长了声音，“奶奶~~~~~，我学的口腔！”
　　一提到这个，林奶奶就有话说：“所以说嘛，当初为什么要学什么劳什子牙医？当个大夫多好，受人尊重，也好给奶奶治病。我最近，胃又疼得很。”
　　林愿说不出话来，当初逼着她学医的是他们，她妥协了去学了口腔，现在怪她学口腔的也是他们。
　　“行，我打电话问问。”
　　林姑姑这才满意的点头，随意问道：“你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
　　“没有。”
　　“你没打电话问问？”
　　“没有。”
　　林姑姑意识到不妙，林愿这丫头从小跟她妈亲，不亲他爸。这可不行，将来要是撒手不管他爸了可怎么好，她开口说道：“你没事多关心关心你爸，你可是他亲生闺女。你那个没良心的妈把你扔给你爸，不管不问。是你爸供你吃供你上学，他一个人多辛苦。”说完，想起一事，“对了，你那个妈，她有没有给你赡养费啊？”
　　林愿厌恶极了她的口气。她的爸爸，既没用又懒惰，；还是个闷葫芦，八棒子打不出个屁来。小时候家里很穷，他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吃饭唱K，家里全靠林妈妈操持，还要供他几个弟兄读书。
　　林姑姑见她没反应，骂了几句难听的，转头对林奶奶说道：“妈，你知不知道？大伯的老婆回来了。”
　　林奶奶惊讶：“就是那个在外面过了几十年从来没回过家的女人？她回来做什么？”
　　林姑姑哎哟了一声，“她回来离婚的！把大伯气的！”
　　离婚？林愿迅速抓到这个敏感词，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奶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么大年纪了还离什么婚？”
　　林姑姑嗤了一声，“谁知道她在外面干了什么？”
　　林奶奶哎哟一声，“这些女人心肠怎么这么黑！”转而对林愿说。“你看你妈，当初家里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她不跟你爸离婚，现在有钱了就撺掇着离婚了。”
　　林姑姑道：“你不知道，人家早找了个有钱的，还能看上你家儿子？”
　　林愿蹭的站起来：“你们说够了没有！”她看着林姑姑：“你离过婚。”又转向林奶奶，“你也离过婚。”继而又转向林姑姑，“你十几岁就跟那个男人好上了，十几岁就生孩子。你们离婚都把错归到男方身上，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凭什么我爸跟我妈离婚，错都在我妈，我妈那里对不起你了！”是我，我也看不上你儿子！
　　话音戛然而止，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
　　林愿看着一脸受伤的林奶奶，心软了。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眼看着林姑姑要跟她吵起来，林愿唰的转身回了房间。
　　明明都是骨肉至亲，为什么非要这样咄咄逼人，互相伤害？
　　林愿觉得自己，在地狱。
　　每次回家过年的经历总不太美好。
　　遵者惯例，几个成家的孩子都要回奶奶家过除夕，要聚在一起商量买年货，该给亲戚朋友买什么节礼，打扫卫生，准备除岁。林愿连懒觉都不敢睡，稍一懈怠便会遭受某位叔叔婶婶的冷嘲热讽，好在她早已习惯并不理会。
　　南方的冬天总是冻手冻脚，空气里湿湿的，天空总是灰白难得见到一丝阳光。林愿爸爸林海总是赶着除夕当天抵达家门口，受到奶奶的热情对待，嘘寒问暖，林愿跟他是没话可说的。跟他的交流仅限于饭点时将他尊贵的屁股请起来，挪到饭桌上。除夕以后他就会出门会朋友去，不到夜晚喝的醉醺醺的不会回家。林愿每晚都要从尚未焐热的被窝中爬起来，缩手缩脚的给他开门，真是冻的瞌睡都没了，令她厌烦透顶。有一晚，无论他怎么敲门，林愿蒙在被窝里装听不见，最终吵醒了老人家。客厅里传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以及奶奶的说话声，不一会儿，脚步声渐近，林愿的房门打开，灯光亮起来，奶奶道：“愿愿！你爸爸喝醉了你还不去照顾他！赶紧去！”
　　林愿忍者没动，哦，顺便说一句，林家所有的孩子都不准在自己房间锁门。
　　林奶奶见没动静，又叫了她几声，走过来作势要掀她被子。
　　林愿火大，从床上蹦起来，心里恨极了：怎么不喝死在外面!
　　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极熏人的酒气，林海仰躺在沙发上，嘴里咕咕哝哝，看起来不省人事，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清楚了，真难为他还认得回家的路。林愿脸上的嫌恶怎么也藏不住，胃也因为那烟酒混合的臭气搞得恶心翻腾，她憋住气，强迫自己倒了一杯水咣当一声砸在茶几上。
　　林海被这一声吓了一跳，重重的说：“睡你的觉。”
　　林愿面上冷笑，一声不吭回房。
　　身后的林奶奶还在埋怨：“喝这么多干什么？”

　　叔叔家的堂妹快高考了，林愿被安排去给她补习，寒假就过去了。
　　波澜不惊的医学院最近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大新闻，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学校的论坛已经被刷爆，技术部不得已做出危机公关。瑶瑶她们只要一上完课回来，必定神色飞扬，眉飞色舞兴奋好一阵子。
　　这些种种不同凡响的事件背后，仅仅跟三个字密切相关。
　　顾清和。
　　按瑶瑶的话说，此人清心寡欲，风光霁月，形象淡雅，气质比形象更淡雅，犹如高山上的雪莲，清冷高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听着一个理科生，吐珠子似得从嘴里蹦出这些词，虽然用词颠鸾倒凤，林愿还是决得不可思议。鉴于上次她拉着林愿去听法医一枝花的课，那位老师也就三十出头，高高瘦瘦，戴了副眼镜，讲课很风趣，林愿就对瑶瑶的眼光产生了怀疑。鉴于医学院里都是群糟老头子，但凡是年轻点的男老师，都是珍稀生物，破格成为男神也是情理之中，情况之外。
　　顾清和的到来，无疑是给贫瘠的生命注入一股鲜活的颜色。
　　林愿学了Ada的经典语录，拿准了腔调：“要不要~那么~夸张~~”
　　瑶瑶：“真的！你别把wuli清和跟上次那个法医老师比，根本没得比！你要是去听一次课，保证一眼秒杀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林愿一阵恶寒，“要不要这么肉麻。”
　　“我们清和老师说了，我们可以叫他顾老师，小顾，顾清和，甚至私下叫清和也是可以的！”瑶瑶看着林愿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怒其不争：“我告诉你，你再不去上课，教室就没你的位子了，你都不晓得护理的那帮妹子有多饥渴，每天6点起床化妆，7点就去占位子啦！”
　　虽然开了春，还是春意料峭，要让她6点从床上爬起来，林愿打了个哆嗦，收拾了包准备去排练室。
　　瑶瑶想起了一事，冲着她的背影吼了一句：“林小刀，晚上一对一取模，你要是不来，我掐死你！”
　　“知道了！”
　　最近大大小小很多比赛，加上全国大学生健康活力大赛提了日程，体工部的老师也在催她，她不得不加紧排练。
　　晚上的实验，是分几个小组，每个实验室只有十几个人，且两两搭档，少一个人十分明显。林愿心里惦记着，连衣服都没换，一股脑儿往实验楼冲。
　　是了，还是迟到了。
　　林愿冲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学生们齐刷刷的望着她，讲台上的老师也抬头轻飘飘的看了过来，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眼，看的林愿心神荡漾。
　　走错教室了？
　　林愿正准备不动声色的退出去，转眼看到瑶瑶正朝她龇牙咧嘴，“林愿，这里！”
　　林愿猫着腰过去坐下，接过白大褂迅速穿好。
　　顾清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继续讲课。
　　“你能不能靠点谱啊，又迟到？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尴尬！”
　　“对不起，对不起，周末请你吃火锅。”
　　“那还行，是不是老妖婆又为难你了。。”
　　林愿摆摆手，叹气：“别提了。”
　　正巧顾清和看过来，与林愿视线撞个正着，林愿用胳膊肘捅了捅瑶瑶，示意她。瑶瑶转头，“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帅你一脸，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最后排的两个女生，对，就是你们，对我讲的有什么异议吗？”
　　两人对视一眼。
　　被抓包了。
　　瑶瑶机智，“清和老师，没有异议，只是怕自己掌握不好比例。”
　　“恩，这就要动手操作来把握，关键要勤练。好。大家可以开始做了。”
　　林愿松了一口气，默默想来，他就是顾清和？他应该不记得她了吧。
　　第一次考试被抓包，第二次迟到。林愿的运气，怎一个愁字了得。
　　林愿按照瑶瑶说的步骤做着，顾清和在周围转着，时不时停下对学生指导两句。
　　林愿很无语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反应剧烈的人。只要一把托盘放进她嘴里，她就开始干呕，反复几次，频频惹人侧目。
　　“能不能给点面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我很尴尬！”
　　瑶瑶一脸虚弱，可怜巴巴的扒着她的胳膊，泫然欲泣，甚至拿头蹭了蹭她，她一脸鄙夷，丝毫不为所动，“你这幅小鸟依人的皮囊，人畜无害的假象骗骗别人还行，还想骗我？”
　　这时，顾清和长腿一跨，直接坐在林愿面前的高脚凳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你给我做。”
　　这是不容置喙的口气，林愿嘴角抽了抽，只得开始调制。顾清和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不骄不躁，等着她。这让她觉得如芒在背，手搭上他的下巴时，周围一片吸气声。
　　不知不觉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围了上来，林愿抬眼看了看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更窘迫了。
　　没想到顾清和轻飘飘一个眼神剜过去，人群立刻四散开，装作很忙的样子。
　　顾老师的气场好强大啊！
　　这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即使张着血盆大口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林愿捏着他的下巴调整了一下位置，隔着橡胶手套，指下一片温暖与柔和，并没有感觉到扎手的胡渣。
　　顾老师还很年轻的样子。
　　林愿战战兢兢做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顾清和轻轻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瑶瑶瞪大了双眼，有情况！
　　“林愿。”
　　“林愿······”顾清和喃喃道。
　　瑶瑶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没看书？也没听我的课？”
　　顾清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还穿着贴身的练功服，宽松的白大褂根本遮不住她曼妙的身材。
　　“就算有别的事，也不能荒废学业，否则容易得不偿失。”
　　听到这里，瑶瑶暗暗拍了拍她。
　　阿弥陀佛，自求多福。
　　林愿双颊有些发烫：“是，顾老师。”
　　顾清和站起来，对她们说：“换人。”
　　林愿坐下，板凳上还有顾清和的余温。
　　“怎么样，怎么样？”
　　林愿：“什么怎么样？”
　　“手感啊！你刚才在顾老师脸上摸了那么久，占尽了便宜！”
　　林愿满脸黑线：“这样，一会儿我也吐，你亲自去摸摸？”
　　瑶瑶闭了嘴，“算了。”
　　取模看似简单，实际上过程煎熬无比，口腔里一直存在异物的感觉很不好，加上藻酸盐的味道，林愿皱着眉头，很想吐。
　　瑶瑶挑眉，“怎么样，知道我的感受了吧！”
　　林愿默默点头。
　　“别动！”
　　林愿用眼神告诉她：我要吐啦！
　　“不行，忍着！”
　　忍不住啦！！！
　　林愿的脸皱成了一团，胃里一阵阵恶心。
　　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徐徐传来。林愿眯着眼，看见了顾清和。
　　“放轻松，尽量用鼻子呼吸。”
　　林愿照做，果然是觉得好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背后的手的作用，林愿的耳根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