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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白百合之诗 我还在娘胎 ...

  •   楔子
      我叫白百合。
      我还在娘胎的时候,爸妈就把我的名字取好了。我爸姓白,我妈喜欢百合花,所以我的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明明是我的名字,却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小人有大量,对此毫不计较。(卉木君想说你丫当时就没有名字这概念。)
      大了点,知道了百合花这么个玩意儿,我开始不太自在了,我好端端地一高等动物怎么就和一动都不能动的植物重名了呢!
      我义愤填膺地抗议。
      但至今为止革命都尚未成功,我想我不是同志,我还是自我放弃吧……
      虽然没有三座大山压着我,但光我妈那尊佛就够我受的了。我一提改名,她立即笑嘻嘻地说,百合百合,百年好合,不是挺好的吗?
      我郁卒,名字是百合也就算了,但我为什么偏偏要姓白?
      名字都改不成,换姓氏就更不可能了。
      日子得过且过,我上了小学。
      小学的孩子的认知比幼儿园的宝宝广很多。
      越来越多人嘲笑我的名字。
      我起初恼羞成怒,后来习以为常也渐渐地淡然处之。我还是颇有小大人的风范的。(卉木君想说你丫脸皮好厚。)
      后来,他们大概也觉得没趣,没再打趣我的名字。
      日子恢复了平静。
      但风平浪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三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上来了位天才转校生——覃湘茹。
      这丫可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才女,不到十岁,就为我写了一首朗朗上口的诗,我默默地以泪洗面,不是被感动的,是被气的。
      这首诗,我想我下辈子都会记得——
      小百合,白又白;
      两片叶子竖起来;
      爱穿蕾丝装可爱;
      天天发春真变态。
      我又被众人嘲笑了……
      初中的时候,在知道百合的另一个意思后,我忍无可忍地离家出走了……
      冲动是魔鬼。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的初吻没了!
      升了高中,我英勇无畏地向家里出柜。
      我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的名字。
      我对被我科普过相关术语的爸妈说:“爸,妈,都是你们给我取的名字害的!我的性向就这么弯了……”
      ~~
      Part1
      初遇覃湘茹时,我还在念三年级。
      学期进行了快一半,九月盛开的桂花已经凋落地差不多,只剩下淡淡的余香弥散在略嫌干燥的空气中。
      我和往常的时候一样,一手拖着腮,一手转着铅笔,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蓝蓝的天。
      “噔噔!”
      教室里很快安静了下来,因为楼道上传来了我们班班主任高跟鞋鞋跟击打地面的声音。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上转来了一名新同学!”
      我闻声,散漫地往讲台上看了一眼。
      我觉得不是我的错觉,在我望了她一眼的时候,那名女孩似乎也向我这里投来了视线。
      “大家好,我叫覃湘茹。”她的声音挺好听的,不像一般的女生那般甜美腻人,但就是别有韵味。我还在晃神,她已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黑板字非常漂亮,写意之中带着点飘然的洒脱。
      我看见班主任在她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覃湘茹。
      我第一次见到这三个汉字朋友。即便我不认得它们,我也能笃定她的名字比我的要有文化多了。我突然间感觉很不平衡,为什么我爸妈给我取名的时候不能翻翻新华字典?
      “刚来到这里,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谢谢!”她很有礼貌地朝我们鞠了一躬。
      热烈的掌声响起,我也随波逐流地拍了拍手。
      “覃同学,你就坐……”班主任正打算安排座位,覃湘茹却径自走下讲台。
      她不疾不徐地走着,脚步不重,却颇有气场,无形中吸引了班上每一位同学的目光,除了我。我还在为名字的事不爽,没心情搭理她。
      可谁知,她走到我的座位旁,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全班的视线有一半落到我身上了。
      我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仿佛自己是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白百合同学,是你吧?”
      我还在郁闷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见她从制服口袋中掏出了一块长方形的牌子。我仔细地观摩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说:“我……我的校牌?”
      “我今天早上在综合楼楼下捡到的。”
      感觉她还有话要说,我便没立即开口答谢。
      她果然还有话要说。她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真人比照片上还秀色可餐啊!”
      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在说我很好吃吗?我心里暗自嘀咕,瞧了瞧班上同是一头雾水的同学,无果后,我又瞧了瞧班主任,班主任的面部表情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由此,我推断覃湘茹肯定是在说我坏话。我于是极不高兴地说:“我又不是唐僧,吃我的肉也没用!”
      覃湘茹闻言怔忡了一下。
      我想我成功地让她难堪了。
      可她回过神来后,就扑哧地笑了出来,“百合,你真可爱!”对我说完这话,她又看向班主任,“刘老师,我坐百合后面,可以吗?”
      班主任还没答话,我身后被覃湘茹的美色迷住的男生便很主动地起身让座。
      于是,覃湘茹便成了我的后桌。
      班主任开始上课了,不过,我有点心不在焉。
      抄完板书,我便拿出了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
      这本词典对于才小学三年级的我而言,显得有些厚重。
      我笨手笨脚地忙活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有在检字表中找到“秀”字。
      这时,身后的覃湘茹忽然屈身向前,凑到我耳旁报了个页码。
      她说得很轻,但吐字清晰,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廓上,怪痒痒的。
      迷迷糊糊间,我鬼使神差地翻到了那一页,眼光一扫,便看见了我想要查的词。
      词典里是这么写的——
      【秀色可餐】xiù sè kě cān 形容女子姿容非常美丽或景物非常优美。(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P1534)
      看完了解释,又想起方才的种种,我的脸“噗”地红了。
      ~~
      覃湘茹各各方面都非常出色,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才女。
      据说,小小年纪,她就把《现代汉语词典》、《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唐诗三百首》背了一遍,就剩《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没被临幸了。
      上音乐课时,音乐老师才弹完一首歌曲,覃湘茹就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钢琴面前,对音乐老师说:“老师,我觉得你的伴奏太普通了。”而后,还站立着,她便按起琴键。流畅而活泼的旋律从她灵活的纤细手指下缓缓淌出,惊艳全场。
      上体育课时,体育老师吹响了口哨,结果覃湘茹还神色自若地站在起跑线上。体育老师皱着眉头,刚想说什么,忽地面前掠过一阵风——覃湘茹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眨眼的功夫间,便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五十米开外的众人。
      上数学课时,数学老师讲了一道非常难的奥数题,大家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数学老师写下最终答案的时候,还没几个人能反应过来,覃湘茹便指着黑板上的答案说:“老师,你的小数点错位了。”
      ……
      老师都希望自己的学生优秀出彩,但优秀出差到覃湘茹这种地步,似乎有些过头了。
      托覃湘茹的福,我所在的班级任主课的老师们每次上课前都最起码要备三遍课,但即便如此,吹毛求疵的覃湘茹还是能挑出不少老师们的错误。
      覃湘茹转学过来后的第三个星期,我们进行了期中考试。
      由于小学不进行年段排名,所以覃湘茹并没能获得年段第一的名次。
      班主任随意地排出了班里前十。覃湘茹是班里第一,对于这点,我实在不意外,但当我知道覃湘茹是以全科满分的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而获得班里第一的名次时,我着实震惊了,这丫怎么这么牛,不用全段排名也能咬定她就是年段第一的事实了……
      “恭喜你,覃同学。”作为前桌的我在各科老师讲评完试卷后,向她表示祝贺。
      “恭喜什么?”她似乎十分不解。
      我有点尴尬,但还是笑着说:“覃同学,你好厉害,全科满分。”
      “噢,你是说这个啊!”
      这种漫不经心地语气,让我觉得她在装逼,我于心里小小地鄙视了她一番,但她的下一句话又把我惊到了——
      “才满分吗?英语老师明明说我因为指出题目错误而额外加了五分啊!”
      有这么牛的后桌,我虽然倍感压力山大,但心里还是暗自窃喜的。
      但是这种心态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节一周一次的班会课颠覆了——
      班主任一如既往地站在讲台上主持班会。活动结束后,还余有一定时间,班主任不知哪来了那么个矫情的主意,说:“在班上,大家一定有一些特殊的话想对自己最好的小伙伴说。我给大家三分钟的时间。在这三分钟的时间内,请大家把那些想对好伙伴说的话写成短诗。等下,我随意报学号,报到的同学站起来把自己的短诗念出来同大家分享。”
      刘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窸窸窣窣的笔头摩擦纸面的声音。我靠着窗户,百无聊赖地咬着笔头。
      好伙伴?
      我实在没什么好伙伴。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班主任点名喊到我的名字,课堂上便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我发现每一个人都在笑,有的甚至还笑出了眼泪。
      那时,我便犯了心眼,决定不同这些嘲笑我名字的人作朋友。
      所以,两年多的光阴中,我一直一个人,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零食,一个人孤零零地发呆,一个人孤零零地整理书包,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
      我侧头望着白云朵朵的蓝天。这是我常做的事,或许,我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寂寞。每次这样仰头望天,我的思绪似乎就能飘到很远。正欲转正头,余光却瞄见了同样无所事事的覃湘茹。
      她的感官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我在看她。
      我有种偷窥被抓的窘迫感,小脸登时微红,倒是她挺坦然地对我笑了笑。
      视线最后飞速地扫过她整洁的桌面,我热着脸坐正身子。
      她整洁的桌面上有张被钢笔压着的白纸。纸上,空空如也。
      “时间到了噢——”班主任故意拖长了尾音,“大家写好了没?”
      我鄙视她,她问了跟没问没半点区别,因为不等我们回应,她就说:“我开始抽人咯!”
      我的呼吸微微不自然。
      “36号!”
      我松了口气,没抽到我,刘老师,我收回我方才对你的鄙视。
      “喀拉——”
      椅子移动时发出的声音,似乎是在我身后响起。
      我尽量自然地将头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右眼的余光中果真看见了覃湘茹站起来的身影。
      我同情她的同时,又有点儿幸灾乐祸。
      我知道她方才并没有准备,所以此时我正襟危坐,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白百合。”
      她在叫我?
      我愣了一下,大幅度地转头望向她。
      “我写了首短诗给白百合同学。”她笑着说。
      窗外的光将树梢的影子投在了她清丽的面容上,风拂过,她的脸上的明暗色块变幻不定,一如她深色的黑眸中缱绻着的复杂情绪。
      “白百合,白又白;两片叶子竖起来;爱穿蕾丝装可爱;天天发春真变态。”
      如此流利顺畅、朗朗上口的短诗就这么脱口而出。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震天的笑声中,我听见自己大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的清脆声响。一怒之下,我拍桌站起,虽然我比她矮了近半个头,但我自认方才那一下气势还是很足的。
      只是覃湘茹根本没被我的气场震到,她颇明快地说:“有哪里不对吗?你看你的两个翘翘的辫子,多像竖起来的叶子。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草莓内裤有蕾丝花边噢!至于最后一句,我看你常常对着天空发呆,难道不是在思春吗?”
      笑声更响。
      我看了眼班主任,发现她居然在憋笑。
      那一瞬,我真地是气炸了,想也不想地,便没头没脑地冲出了教室。
      最后,自然是惨淡收尾,我才堪堪冲到楼梯口,就被巡查的段长逮了个正着。
      ~~
      Part2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扎头发了,成天披头散发的,跑起步来活生生一疯婆子。
      同学们拿覃湘茹写的那首诗来取笑我,我也充耳不闻。
      对覃湘茹,我更是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上课时,我不再转笔,而是耐心地跟着老师的思路在书本上圈圈点点。
      下课了,我也不会再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而是认真地看课外书。
      我这么投入地学习,完全是为了让自己没有精力去理会同学们的嘲笑。
      只是,装作不在乎,心上,该痛的还是会痛。
      ~~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级上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我都得了班里第二。
      至于班里第一落入谁手,我想我没必要再点明了。
      我的成绩突飞猛进,爸妈都很高兴。
      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暑假,我趁机向爸妈表示,我要改名。
      我妈又搬出了百合花的花语来搪塞我,“百合啊,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多好啊!”
      我不高兴地扯下脸。
      我爸见我撅起嘴,随口说:“你考个班里第一回来,我们就同意你改名。”
      班里第一!想起我那个样样第一、种种牛逼的后桌,我就觉得自己改名的希望渺茫。
      不过,我还是没有轻易放弃。
      我报了培训班,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没有虚度的暑假。
      一想也许自己努力点,就能把那个欺负我、害我被嘲笑的覃湘茹比下去,我就斗志昂扬。
      但是当我坐在培训班的教室里,看见覃湘茹拿着教案走进来时,我的满腔斗志好像凉了一半。
      覃湘茹穿着一身西服,小小年纪,身形还未发育完全,但我得承认,她穿着深色西服的模样,别有一番风韵。我看着她站到讲台上,举止谈吐间不经意流露的成熟与脸上还未褪尽的青涩和稚气丝丝入扣,虽然矛盾,但并不突兀。似乎察觉到我在看她,她望了我一眼。在她面向我时,我收回寻常审视的目光。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培训班的老师名单上并没有她啊,她这是来做什么?
      她像洞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很快地开始解释:“你们的奥数老师是我的舅舅,他今天有事,由我来代课。”
      简单地解释完毕,她从容地翻开奥数辅导书,转身在黑板上抄起题目。
      她背对着我,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打量她。
      她半长的头发被整齐地扎成一束。
      她用了个很普通的粉色花圈,头发扎得很低,却也不显老土,而是很大方。
      她拿着粉笔的洁白右手在黑板上快速地移动,所到之处,便留下一道亮丽的风景。
      看着她漂亮端正的黑板字,我觉得超越她,还是下辈子再说吧。
      ~~
      事实证明,我很有自知之明。
      四年级的上下学期,我的成绩止步不前,依旧是班里第二。
      我开始盼望覃湘茹再次转学,只要她在,我知道班里第一的宝座,我只能可望而不可及。
      四年级升五年级的暑假,我没再报培训班,因为我清楚地认识到我和覃湘茹的差距不是能靠这种乘人不备的恶补而缩短的。我报了游泳班。
      游泳池纵向共长50米,分为浅水区和深水区。浅水区共长10米,池底是平的。过了这10米,池底便是一个角度不大的斜坡。深水区中,人很多,浅水区中人稍少,因为顾及到我们的游泳课程。
      ~~
      教练带着我们在浅水区旁的岸上做热身活动。
      做热身活动时,我还很神气,但一要入水,我就蔫了。
      我是最后一个入水的,还是以一种惨不忍睹的方式——教练抱我下去的。
      水有些凉,日光下,水面一晃一晃地,晃得我心慌慌。
      我紧紧地抓着教练的手,不肯放。
      起初,教练还会说些话宽慰我,但后来教练都无奈了。
      “哇,看那个孩子,游得好好!”
      岸上与池中的大人对着一名身着露脐泳衣的孩子啧啧称赞。
      我定睛一看,只见她灵活得像一尾鱼,飞速地从深水区的方向朝我游来。
      即便不知道什么样的泳姿才能称得上标准,我也能肯定她的动作很到位。
      她双腿打水的动作,手臂划动的动作,侧头换气的动作,都很漂亮优雅。
      她离我越来越近,我终于能依稀看清她泳镜下的脸——
      细长的眉毛,水灵灵的眼睛,秀气的鼻子,樱桃色的小嘴……
      当我终于分析出这张脸的所有者时,她重重地撞到了我身上,似乎还揩了勺油,在我的大腿处摸了一把。
      我确定以及肯定,她一定是故意不避开我的!
      不过托了她造的孽,我终于松开了教练的手,一个人,没有任何支撑地在水中站立。
      似乎也没我想象的那般难,虽然迈步有种飘悬的感觉,但适应了,也怪好玩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白百合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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