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醒处情飞扬》痛快去爱

6、第 6 章

　　“太后娘娘懿旨，宣楚夫人、楚小姐觐见。”内侍站在台阶前扯长了声音唱到。
　　宫女打起门帘子，我低着头跟在不情不愿的大娘身后进了慈宁宫。

　　我可以想象大娘心里的郁闷，自从前天突然有个内监到府里宣旨说太后要见我之后，她就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而她的丈夫，楚丞相也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女儿，连带着想起了娘，一连留宿了两个晚上。大娘的脸就更黑了。

　　“民女给太后娘娘请安，老佛爷万福金安。”我随大娘行礼。
　　“过来，让我看看。”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
　　“是。”我低着头，向前走了几步，抬头天真的一笑，甜甜的叫了声：“老佛爷。”
　　“嗯，是个伶俐的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海之滨莫非王臣，这是你说的？”
　　“回老佛爷，小瑷只是想告诉妹妹，天地君亲师，不要只记得生身父母，更要感谢皇上皇后的恩赐。”
　　“嗯。”老太后点点头，旁边的皇后也微微一笑。
　　“听说，她是庶出？难怪和你妹妹不太像呢。”太后转向一个华服丽人，想必这就是大娘的姐姐荣贵妃了。
　　“是。”荣贵妃貌似不经意的撇撇嘴：“我妹妹、妹夫啊，最见不得人家受苦。这不，看着人家破人亡的，好好的女孩也要买到勾栏去，就忍不住收留了下来，想要好好的找个人家给嫁了。谁知道，这一收留啊，就留成了冤家，一住下就不肯走了呢。”
　　“老佛爷，真要谢谢爹和大娘呢，娘一直教育小瑷，当年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要不是爹和大娘收留，一个弱女子哪还有生存之地啊。”我是恨乌及屋。
　　“老佛爷您听听，这小嘴能说会道的，平日里不知道搬弄多少是非呢。”荣贵妃被我一顿抢白，脸上过不住了。
　　“倒也是有那么点道理。”老太后是过来人，自然明白。随即岔开话题“你这孩子倒是有趣，以后你大娘进宫请安的时候，让她把你也带上，来陪我这个老太太聊聊天......”

　　随便聊了一会儿，老太后让人带我出来玩儿。
　　我走出慈宁宫，就看到一个人笑盈盈的站在树下。
　　“见过十殿下”宫女忙行礼。
　　“谊哥哥！”我直接跑了过去。
　　“小丫头，有没有想我？”他拉着我的手：“走，我带你去御花园玩儿，我早就盼着你来了。”
　　“那天接旨的时候，我就在想太后怎么会召见我呢？我猜啊，一定是你告诉她的。所以，我就把你要我给你打的络子也一起带来了......”两个身影手牵着手，消失在宫墙间。

　　“郁妹妹啊，来，快坐。小瑷快过来。”不知为什么，我看着大娘就觉得有些不妙，她虽在微笑，但是皮笑肉不笑，虽表面上热情，但眼神四下乱飘，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知夫人找我来有何事情？”娘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我就偎着她站着。
　　“喝茶，喝茶，才熬好的参茶呢。”大娘笑着看娘喝了两口茶，才慢慢地说：“是这样的，宫里传出消息，荣贵妃有喜了，我寻思着，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要弄那些见外的东西了，什么奇珍异宝宫里没有？我还是绣套小孩子用的衣服合适。这不，找你来商量一下，你帮我看看什么花样比较好。”
　　“自当尽力。”娘松了一口气。
　　“对了，还不把今天皇后赏的点心，拿来给小瑷和妹妹吃。”她一边嚷着要人拿花样，一边要人拿点心，还要人给娘亲续茶。
　　“妹妹尝尝，味道不错。”她一面自己捻了一块给我，一面让着娘吃。
　　我看着她的脸就越来越觉得恶心，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让她的手愣在了半空。娘看到了，忙伸手接过了：“谢谢夫人。夫人太客气了，我自己拿就好。”
　　大娘冷了一半的脸又热络起来：“尝尝！”
　　娘无奈，只好放入嘴里，小咬了一口。随即神色一凝，目光犀利的看了大娘一眼。后者也咬了一口点心。
　　“怎么？不好吃么？”我怎么觉得大娘的声音有些发颤。
　　娘垂眸，随即哀伤的看了我一眼，咽下了口里的点心：“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儿。”大娘赶紧往娘手里又塞了一块。又回头招呼我：“小瑷也来吃一块！”
　　“渴死我了！”
　　我正发愁如何拒绝的时候，楚秋心跑了进来。抓起我未动的茶，喝了下去。随即伸手去拿点心。
　　“没教养！”大娘惊慌失措的打掉她手里的点心：“你二娘和姐姐在这里呢，连个照顾都不打。就看见吃的！”
　　“娘，你不是喊她贱——”大娘赶紧捂住小丫头的嘴，尴尬的朝娘笑笑。
　　“夫人，我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娘懒得理会，匆匆带我告辞了。
　　出了院门，我听见屋里楚秋心的哭闹“我要吃那个点心.....”

　　我揪着心，忙把手指按在娘腕上，娘冲我笑笑：“没事，我们快回去。娘有事对你说。”
　　进了自己的小院，娘关紧了门，从床顶上摸出一只雕着鸟展翅腾飞的银戒指塞进我手里。
　　“小瑷，乖乖得听娘说，带着这个去后院祠堂找那个扫地的哑仆人，把这个给他看，他就会带你去找你师父。以后，你就要听师傅的话了。”
　　“娘，是不是那点心和那茶里有什么？”我越听这话越觉得不详，莫非——“娘，你明明知道的，对不对？那你为什么还要吃啊？！”
　　“小瑷，你有些时候说话做事，不像是一个孩子。但是，娘却希望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简单而快乐的生活。记得你师傅要你发的誓言么？永远做别人眼中的普通人，越普通越好。娘当年也发过这个誓言的。现在，娘最后一个要求，赶紧去找你师父，听她的话，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什么都不用带，现在就走！”
　　我摸了摸头上娘送我的发簪，认真地看了一眼她焦急的脸，咬了咬牙跑了出去。

　　“师傅！我娘她——”我抱着师傅的腰无奈的哭着。
　　“是该告诉你了。”师傅垂泪看着掌心上的那个戒指：“曾是惊鸿照影来。这只鸟叫孤鸿，而我们，师从影门。”
　　“曾是惊鸿照影来，”我喃喃的念叨着，跌坐在地上。
　　“当这枚戒指回到我手中的时候，就表明她的持有者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娘亲发下那样的誓言？！为什么？！她明明知道的！！她明明可以自保的！！”我抓着她的衣襟发疯般的摇晃。
　　“不光你娘，每个影门的人都要发下这样的誓言。”师傅垂泪。

　　舒氏王朝的缔造者，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在王朝的建立之初，就暗中布下了景门和影门两个组织。这两个门派都直接隶属于皇帝统领，人员均是从孤儿中挑选出来的。
　　景门出来的都是官员、商人、将领，辅佐皇帝管理国家，而影门出来的，则是娘这样的平凡人，暗中搜集各种情报。
　　不论是景门还是影门，都严格的遵守一个誓言，永远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一旦接受任务被派出去，就只有和负责联络的人联系，相互之间也就没有了任何交流。门内有多少门众，恐怕只有历代门主才知道吧。

　　“那么，不怕门主犯上作乱么？”我好奇的问。
　　“景门的门主是历代门主挑选的，持虎玉，但是影门的门主，却持凤玉，可以号令两门。”
　　“凤玉？”我疑惑。
　　“你是影门唯一一个不是孤儿的人，本来不该收你的，可是你足够聪明，又是我师姐的女儿，让我舍不得放弃你。影门的历代门主，都是皇帝的亲生女儿、亲生妹妹，终生不嫁，只为了守候着江山。”师父的眼中是我没有看过的落寞。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庭院里那棵茂密的古树。娘何尝不知道有毒？只是大娘口口声声那是皇后赏赐的点心......
　　“师父，我想回去再看看娘。”
　　“好，我让人送你去。”

　　夜•相府
　　我推开窗子，跳进屋里，这曾经是师父的招牌动作，只是再没有那个甜笑的师姐在等着她了。屋子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棺材，一碗清水，两只残烛，三只线香。我在棺木前跪了下来，哀哀切切的小声哭着。
　　突然，我听见背后有脚步声，警醒的转过身去。
　　“妹妹”那身影低低的叫了一声。
　　“哥~”我扑进他怀里。
　　“妹妹，二娘他——”
　　“我要走了，你保重。”我打断他，不想再听任何关于娘的事情了。
　　“妹妹，你去哪？”他紧张的拉住我。
　　“不知道，四海为家吧。”我侧着头看着娘棺前的烛光发怔。
　　“不要撇下哥好不好？”他捧起我的脸，认真的说。
　　“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了。”我后退一步，低下头，避开他尴尬的表情。
　　“唉！”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走吧，哥只要你开心、平安就好。”
　　“有机会，我们会见面的。”我凄惨的一笑，从他手里抽出手来，重新给娘磕了三个头，忍泪看了他一眼，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远远的，我看见哥站在窗口，看着我离去的方向，久久的，久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