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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 按照白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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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白石家的规矩,吃饭时大人和小孩分开坐。幸村和白石刚成为朋友便理所当然地坐在一起。幸村跟着神父长大在饮食方面难免偏西化,满桌子菜没几个入得了口,白石见他不怎么动筷子于是很热心地给他夹了一片鸡肉。
【你吃啊,难道你不饿?】
【谢谢。】
【你跟我之间用不着说“谢谢”。】
正说着寿面上桌了,每个人一碗鸡丝卤面。白石正待开吃却听见有人半是抱怨半是嫌弃地说了一句“怎么不是鱼翅面”。说这话的人在宴席刚刚要开始的时候才到场,外加这人的父亲和白石的父亲来往较少,因此白石也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和白石不同的是,幸村却晓得一些底细——同一个学校,不同年级,平时喜欢将“美国”挂在嘴边上说。他刚想说“别理他”,白石就心平气和地开口了:
【我奶奶肠胃不好,不能吃鱼翅面。】轻描淡写一句就此揭过不提,好在那人听了这话也没再言语,这才免了一场口舌之争。
午饭过后,其余的人该午休的午休,该继续玩耍的继续玩耍。白石谢绝了家中堂兄们继续比赛的邀请,而是带着幸村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幸村还是第一次踏足相对而言比较私密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是否要进去,白石很爽快地一把将人拉了进来。房间的布置虽然简单,但处处显露出一种奢华,幸村认出了白石睡的床是黄花梨木做的,因为养父很青睐黄花梨木质的家具。
【坐吧。】白石说着话的时候就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仆人就搬出了一张椅子并且还奉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哎呀,你别站在那儿,随便坐,没关系。你会下象棋吗?】
幸村摇了摇头,养父教他读圣经,养父的法国情妇教他弹钢琴念法文,学校里老师教他学生该学的功课。唯独没人教他下棋。
【象棋很好学,我先教你象棋的谱式和口诀】白石一边拿棋盘一边背诵道【将军不离九宫内,士止相随不出官,象飞四方营四角。马行一步一尖冲。炮须隔子打一子,车行直路任西东。唯卒只能行一步,过河横进退无踪。】
下起棋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更兼之今天是一个教一个学,时间就过得更快。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挂钟的指针就指向了三点半。白石满口嚷着饿,也不管手上的一局棋还没下完就拖着幸村跑向自己母亲的住处。很多年后幸村对那番场景历历在目:白石的母亲微笑着将他揽在怀里轻声问他是不是也饿了。幸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这是白石母亲衣服上的味道同时也是母爱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幸村差点落泪。母爱对他而言是个再陌生不过的词汇,养父有好几个外国情妇,他们表达对幸村的喜爱的方式无一不是拥抱和亲吻,虽然热情但也没热情到点子上,虽然让人动容却还没动容到那份上。天生含蓄的幸村只能被动接受着这外放的感情,毕竟有人喜欢总比没人喜欢要好。幸村很想就此依偎在慈和的妇人的怀里,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奢望。
【妈,我刚才教幸村下棋,你不知道他可聪明了,一教就会。】白石显然为有了一个聪明“徒弟”而得意。
【你们上午除了下棋还玩了什么?】
【我还教幸村抽陀螺。】
【你呀,看人家多乖巧的孩子,你可别把他给带野了。】这一句话让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妇人伸手理了理幸村的衣服【你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学?】
【我今年七岁,在圣约瑟上学。】
【我今年八岁,就在你们学校隔壁的师大附小上学,这样太好了,以后放了学我就可以来找你玩儿了。】
寿宴结束的时候幸村和白石已经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对于他们两个成为朋友一事,神父乐见其成。幸村原本以为白石至少要过几天才会登门拜访,他没想到第二天白石就找上门来,并且熟门熟路地站在幸村的房间门口。老实说,当时他是吃了一惊的,然而短暂地吃惊过后幸村还是尽到了做主人翁的义务。他给白石端来了点心和一杯热红茶。
【我这里好玩的东西可不多。】幸村略带歉意地说道。
【没关系,我带了象棋过来,昨天我教过你,你还记得怎么下吗?】
【当然记得,将军不离九宫内,士止相随不出宫……】幸村一边背诵着谱式口诀一边在棋盘上摆开棋子。
两个人你来我往下得尽兴,一局正要终了的时候,从外面来了一个红发的外国妇人。妇人一见到幸村就开始叽叽呱呱说起了法语,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搂在怀中顺带还附送上亲吻。幸村从妇人怀抱的缝隙中观察白石的神色——他很怕白石为此笑话他。好在没过多长时间妇人就离开了,幸村掏出手帕对着镜子擦掉脸上的口红印。如果一个人的脸颊和额头布满了口红印的话真的很像一个笑话。
【她是谁?怎么一见面就对你亲个没完?】
【她是玛丽莲,是我父亲的女朋友,她是法国人。】
白石瞬间就想起自己的叔叔说“法国人一向很热情”的话来,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特可笑。】他到底才是个七岁的孩子,对同伴的一言一行都很在乎,此刻他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懊丧的神色。
【没有,我不是笑你。我是在笑刚才亲你的女人,不,不,我也不是在笑她,我只想起了我叔叔给我讲的关于法国人的话才笑的。你可别生气啊。那,那,她为什么不是你父亲的妻子呢?】
【神父不可以结婚,这是规定。别问我为什么】想必很多人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幸村很直接地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