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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处眷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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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祁是皇都,初入留祁那天,绮浮以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十里长街,繁华如斯。
如今和棉隐俩人走在街上,更是深有体会。亭台楼阁,茶旗酒幌,入眼满是热闹非凡的景象。
清晨出门时,棉夫人知道绮浮以初次上街,猜想买的东西应该会很多,提前就张罗了一大堆丫鬟小厮在门外候着,还特地备了两顶软轿。
绮浮以一走出大门时看到这个阵仗,着实愣了一下,不禁笑出了声,就连身边的琼月都调侃道:“小姐,夫人弄出这个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棉家在摆阔呢。”
站在她身旁的棉隐没说什么,只轻轻皱了一下眉。
“伯母到是费心了,不过我还没好好看过这留祁呢,乘轿岂不将这热闹的场景给白白辜负了。”随即遣散了仆从。
棉隐出门是从来不带小厮的,绮浮以也不喜欢做事总有个人在后头跟着,便让琼月自去忙了。
琼月还想劝道:“小姐,你谁都不带,待会儿谁帮你提东西呀?”
看了棉隐一眼,绮浮以打趣的说道:“无妨,这不有个现成的吗!”
也是来了心思,棉隐微微侧身,一本正经的调笑到:“小姐先行。”
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痴在了那里,他对着她笑得那样温柔,仿若春花开至烂漫,全都涌到了她的眼前。
“你真好看。”失神之间,话已出口。
棉隐收了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走吧。”
在街市上闲闲的逛着,整条街上除了各种商铺酒家,米面作坊,还形形色色的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
女人用的胭脂水粉,玉镯头簪,孩子喜欢的手鼓糖人,面具玩偶,还有那江湖卖艺的,敲着锣鼓,耍着把式,吸引各路看官的眼球。看得绮浮以应接不暇。
但她并没有像个初入留祁的丫头那般咋咋呼呼的拥上前去,东摸摸,西瞧瞧,看见什么新鲜的玩意儿都要买了来。
她走得极慢,仔细的观赏着这皇都的繁华,棉隐只道是她的性子如此,也就静静的跟在她的身旁。
走到一处卖纸鸢的摊前,绮浮以猛然想起此时该是放纸鸢的好时节。
往年在乡下时,村里的孩童早就乘着春风,呼朋唤友的聚在一起,手里扯着那根细细的长线,漫山遍野的乱窜。
这么想着,嘴角满是笑意,不自觉的就在摊前停了下来,手里已经拿起一只纸鸢,转头问一旁的棉隐:“你放过纸鸢吗?”
棉隐摇了摇头,他没事放什么纸鸢啊?
“呵呵,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大少爷估计是没有玩过这么有意思的事。”说着她就放下了手里的纸鸢。
棉隐拿起她放下的纸鸢,也没理会她打趣的话,说道:“喜欢就买一个吧。”
“不用,我自己会扎,小的时候我爹教过我。”
绮父是个温和的男人,不似一般的书生那样呆板酸腐,会做很多的手艺活儿,他还在世的时候,每年春天都会亲手扎好纸鸢,然后带着绮浮以一起去放。他病逝后,绮浮以就再没有放过。
“棉隐,赶明儿天气好咱们就去放纸鸢吧,我教你扎。”
绮浮以一脸期待的看着棉隐,他本想拒绝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再说吧。”
“就这么说定了。”绮浮以自动忽略掉他的模凌两可,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纸鸢放在摊上,不理会摊主还在劝解推荐的话,自自然然的拉过棉隐的衣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伊人坊在哪里呀?快走吧。”
看着她刚刚还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转眼就变成了个急急燥燥的丫头模样,棉隐也有些看不清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
“做什么那么急,你刚刚不是走得极慢吗?”
绮浮以一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只觉心脉一顿,刹那红了脸。这张脸看了那么多次仍是一对上就让她脸红心跳的。
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的话,要怎样才能说出口呢?
伊人坊是专门为那些留祁的贵人小姐们定做衣裳的,在里面做工的都是些手艺高超的绣娘。
听说来的是棉家少爷和未来的少奶奶,坊主亲自为绮浮以量了身,把坊里手艺拔尖的绣娘全都召集起来,为绮浮以定做一件合她气质的嫁衣。坊主的热情让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匆匆道了谢,逃也似的出了伊人坊。她实在是不习惯这种被人围着恭维的场面,初进棉府时都没这么慌乱过。
棉隐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问道:“你怕什么?莫非她们是洪水猛兽吗?”
“恭维的话使人堕落,永远的活在黑暗里,这不是比洪水猛兽更可怕吗?”
人一旦习惯了听恭维的话,眼睛会被阿谀奉承的嘴脸罩上一层黑纱,耳朵会被不怀好意的话语紧紧堵上,这样看不见听不到的世界,不就是身处无边的黑暗吗?
回到棉府时,已过了响午十分,虽逛了一上午,绮浮以却丝毫没有觉得疲惫,这点小小的路程对她来说还算不上什么,路上棉隐提议为绮浮以雇顶软轿,她沉默不语,无声拒绝了。
回来时,绮浮以有意无意的落后棉隐一步,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侧影看了许久,棉隐一头黑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发尖随着他的步调轻微的晃动着。
他走过时,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艳羡,欣赏,惊艳的目光全都在他身上交汇,谁都知道这是棉家少爷,艳冠满京华的棉家少爷。
一想到这个人会是自己的夫君,绮浮以的心里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悸动,有点痛,又幸福得想落泪。
复杂心绪的冲击下,她声音轻颤:“棉隐,我送你一件东西可好?”
棉隐顿了顿,没有回头:“好。”
像是莫大的鼓励,一下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踏进棉府没多时,两人还没有走到各自的院落,余管家就在身后叫住了他们:“少爷,许少爷来了。”
话音未落,绮浮以就看到了余管家口中的许少爷,像进自家院子一样大大方方的跨进了棉府的后院。
还未到夏日,他手里的扇子就已经故作风流的摇了起来。端的是玉树临风的架子。
“我说棉少爷,昨日你在我家时可没说你要成亲了啊!”
昨天棉隐走后,才听到丫鬟说棉府送来了请帖,下个月二十五棉家少爷要成亲了。彼时他正在研究方才和棉隐下成平局的棋,听到丫鬟的话,手里的棋子一个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棋盘上。
刚开始他还不相信,让丫鬟拿了请帖来,盯着看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像恍然大悟一般,问身边的丫鬟:“这上面写的可是棉府的那位棉隐少爷?”
丫鬟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支支吾吾的答道:“这…这上面写的…难道不是刚刚和少爷下棋的那位棉少爷吗?”
棉隐要成亲的事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炸的他连看棋局的心思都没了。当下就准备去找棉隐问个明白。
快出许府的时候,他一下子才觉得如此做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于是硬生生将他好奇惊诧的心理压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匆匆吃过午膳就过来了。
见棉隐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也不在意,将目光移到了棉隐身旁的绮浮以身上。心下一丝疑惑,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心里有了计较。
收了思量,颇有礼数又带着点试探的开口了:“在下许淮安,见过绮小姐。”
“许公子客气了。”
说完微微颔首,回了绮思院。
天气日渐舒爽起来,没有夏日的炎热,也没有初春的清冷,日头稍微在空中晒得久了点,空气中就充满了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趁着天好,丫鬟在绮思院内的两棵桃树上栓了绳子,将绮浮以屋里的被子抱出去晾晒。然后搬了凳子在一旁打起盹儿来了。
绮浮以走过她身旁时她就一下子醒了过来,扬着手里从树上折下来的小枝条辩解:“小姐,我没有偷懒,我坐在这儿赶雀鸟呢,怕它脏了你的被子。谁知太阳晒得太暖和,就…就…”
绮浮以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笑了起来:“前儿个下了雨,终究有些寒气,当心着凉,无事了就回屋吧。”
想了想又将那丫鬟叫住:“你可曾见过你们少爷束发?”
丫鬟摇摇头,一脸疑惑的样子。
“无事了,你去吧。”
过了一会儿琼月提着食盒进来,摆好菜后才问道:“少爷吩咐给小姐送膳过来,怎么小姐和少爷还没用膳的吗?”
听到是棉隐让送的,绮浮以心里升起一股暖意的同时,才觉得是有些饿了。
用完膳,又让琼月去找了淡墨色的绢布来,给琼月打了赏,看着她欢欢喜喜的下去了,始才涌起疲懒的倦意。
绮浮以靠在软榻上,伴着窗外雀鸟的声音沉沉睡去。
槐院里面一片寂静,小厮丫鬟要么在各自的屋里,要么在前院坐杂事。
许淮安就那么一直盯着棉隐看,也不说话,竭力想从棉隐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棉隐也任由他盯着,熟若无睹一般,衣袖一扬,院前的那张竹躺椅“腾”的就落在了许淮安脚边,吓得他连忙收回脚往后退。
许淮安气结,手里的纸扇用力扇了两下,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心里暗骂一声,咬咬牙忍了。
棉隐躺在竹椅上,只见他面前又凭空出现了一坛酒,就那么悬挂在半空中,伸手揭开酒封,屋里顿时酒香四溢。
见棉隐已经端了一只大碗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丝毫没有要邀请他的意思,许淮安终于忍不住了,悠悠的开口:“棉兄这酒闻着比王庄那酿了六十年的状元红还要浓烈,不知又是哪一年的陈酿?”
“一百年前闲来无事酿的青梅酒。”
一听这话,许淮安不淡定了,拿过悬空的酒坛往桌上的一只空茶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满怀期待的喝了一口。
酒含在嘴里还未下肚,他怒了,愤愤的吞下后,对上棉隐促狭的目光,痛心疾首的说道:“棉隐,你这只黑心老树妖!枉我还这么信任你,你说,你究竟往我酒里兑了多少水?”
“许兄可冤枉我了,我从不做这等缺德的事。”说着,一扬头喝光了碗里的酒。“我最多往你的水里兑了两滴酒。”
许淮安收了纸扇,将手里的茶杯向棉隐扔去,果不其然茶杯悬在了半空。他哼了一声,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