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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久处不厌 ...

  •   在棉府住了几日了,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棉府主子随和,仆从也是恭敬,有的做完了份内的事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玩耍,自在的很。

      每天晨昏定醒的去给棉夫人问安,和她说说话,商量些婚礼的事宜。多几日后,棉夫人就免了她的问安,称自己平日里吃斋念佛的,也不必拘于这些礼数。

      绮浮以也乐得清闲,经常遣了丫鬟去给她找几卷书来读读。有时也混在丫鬟堆里听她们聊聊新近得来的新鲜事物,探讨哪种花样秀出来好看等。

      刚开始丫鬟们还有些拘束,后来见她当真没有架子,都是岁数相当的年龄,也就玩开了。

      几次遇见棉隐,见他还是那样无事可做的悠闲作派,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偶尔翻翻书卷。

      某日绮浮以又遣走了琼月,有意无意的路过棉隐经常呆的地方,见他正摆好了一副棋局,看到她来,也不问她是否会棋,就开口叫住她:“坐下和我对弈一局吧。”

      这话说得十分的理所当然,就像是他专门摆好棋子在等她的到来似的。

      绮浮以再怎么淡定从容,到底是个姑娘家,眼见对方识破了她的小伎俩,不由得一阵窘迫。但也只是一瞬的事,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机会就在眼前,谁还管那些窘不窘迫的谁就是傻子。

      邀的一局,但一坐下就是一下午。绮浮以也输了一下午,甚是狼狈。她虽会棋,奈何不精,而棉隐却俨然是高手的架势。在棋盘上走得虽不狠历,但步步为营,将绮浮以的棋吃得死死的。

      在输了不知多少盘后,绮浮以终于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偏偏这个时候棉隐说话了:“你又输了。”声音里都透着笑意。

      绮浮以抬头看他,见平时淡漠的一个人,此时眼角眉梢似乎都是掩不住的洋洋得意,像个赢了糖吃的小孩在炫耀。

      按理说见到了不一样的棉隐,她该高兴才是,但因为心里装着人,心思不由得百转千回,看到此刻的情景就觉的棉隐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后,故意戏弄于她,那句话更像是在变相的说着你真笨。

      绮浮以觉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当下心里一阵恼怒,将手里一颗黑子重重的放在棋盘上。

      “不玩了。”像个输了棋耍无赖的孩子般,负气的丢下这句话后拂袖而去。

      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幕的棉隐,修长的手指上还执着一颗白子,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坐在那里笑出了声。

      背后传来的笑声听在绮浮以耳朵里就是肆意的嘲弄,她一咬牙跑了起来。
      看着她仓惶而逃的背影,棉隐长日平淡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路逃回绮思院里,关上房门,抬手捂住热腾腾的脸,不停的的说道:“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被人识破心思时都佯装镇定的维持了下来,还想在他心里留下一份好的映像。哪知平时遇事冷静的自己后来会在他面前做出这么失态的事,当真是丢人丢大了。

      她在屋里踱来踱去,一想到刚才自己耍无奈的情景,绮浮以就忍不住想要一掌拍晕自己,希望醒来后发现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羞到了深处,转念一想,就又觉的生气了。

      明明两家都定好了及笄之后就来接自己,但棉家却让自己白白多等了三年,这也罢了,好不容易派人来接,自己也大度的不去计较答应了,却偏偏在见他的第一眼就没出息的倾慕于他,倾慕就倾慕吧,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他明知自己的心思,仍然这样无端的戏弄,怎能不生气!

      既然棋艺如此高超,下棋的时候就该让她三子,一点也没有男子该有的礼数,不让也就算了,还嘲弄于她,真真是可气…

      一思及此,绮浮以就赶紧打住了,越来越觉的这样小气的想法更加彰显出自己是个输不起的人,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无赖在找借口开脱一般。

      难道过了几天悠闲富贵的小姐生活,自己就变成了个心胸狭窄,庸俗无知的女子了?

      得出这个困惑的结论,绮浮以一阵后怕,可不愿变成那样的人,收回了混乱的心思,赶紧想着挽救的法子起来。

      春雨绵绵,随风入夜,绮思院的小花圃里在下了几场小雨后,长出了成片的淡紫淡蓝的单瓣小花。

      在乡下时常见,可入药,前几天丫鬟们清理花圃时听到唤它马兰,说怕它长了这么多,影响了别的花开花的势头,准备将它清理了,因为瞧着实在清新漂亮得紧,就留了下来,没成想今日倒派上了用处。

      摘来大把马兰,便进了厨房,洗手做羹是绮浮以最拿手的事,乡下的丫头不似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个个都能利用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可口的饭菜。

      棉家人丁单薄,棉隐的父亲本就是家中独子,死的时候又只有三十来岁,生前和棉夫人恩爱有加,未曾纳妾,一直到死,都只有棉隐一个儿子。

      所以现在棉家就只有棉夫人,棉隐,和绮浮以了,虽然院里都有小厨房,但还是没有各自单独开小灶。

      做好了吃食,和琼月一起端着去偏厅用膳,第一日来棉家时,为了表示对她的重视,所以棉夫人才让人将饭桌摆在了正厅。

      蒸煮炖炒,搭配着不同的食材,看着甚是新鲜可口。棉夫人还没有想过平日里瞧着没多大用处的小野花居然也能有此妙用,当下就对绮浮以赞赏有加。

      绮浮以看着棉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吃得很认真,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棉夫人刚好向着棉隐道:“浮以不仅端庄娴静,还做得一手的饭菜,实在不可多得,就瞧瞧今天这桌菜,花样新颖,可是不比咱们家的厨子差吧?”

      听到棉夫人说端庄娴静的时候,棉隐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下午她拂袖而去的场景,轻笑一声,终于答道:“嗯,端庄的性子到是不错。”

      语毕,就见绮浮以不动声色的一筷子将他面前的吃得最多的半盘菜一下夹起,微不可瞧的在半空顿了顿,转而全数放到了棉夫人碗里。

      “伯母,这道菜我是按它的药性做的,吃了对身体好,刚好棉公子也不太喜欢,你尝尝吧。”

      棉夫人似是看出了饭桌上的端倪,没有多说什么,年轻人的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便安心吃饭。

      夹完菜绮浮以就后悔自己的莽撞了,为何次次遇上棉隐,她都会毫无理智的自乱阵脚。

      这厢她还在纠结的混沌里,对面的棉隐就突然放下了碗筷,和棉夫人告了退,起身就走了。

      绮浮以无措的坐在那里,难道这次真的把那个人惹恼了吗?

      棉夫人怕她多想了,赶紧说道:“可能商铺那边有什么要紧事没有处理完,突然想到了,你莫要多心。”

      饭后,棉夫人将绮浮以留了下来,和她说了明天会派仆从去熟识的各家下请帖的事,又说眼看婚期将近,让棉隐过几天陪她上趟街,在自家开的伊人坊量量尺寸,好让坊里的绣娘给她做身嫁衣。

      一则绮浮以来留祁这么久了,还没出去逛一逛,二则也是想让她和棉隐多相处一下,以后都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培养培养感情总是好的。

      绮浮以回去后,棉夫人坐在那里,眉头轻皱,刚刚说什么打理商铺的话,完全是随口编的,她自己都不信。
      棉隐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故出去了。

      棉家从商,酒楼丝绸,玉石珠宝等都开有商号,或许是上天庇佑,棉家的生意十分红火,越做越顺。这几年更是在各个赚钱的行业上都有涉猎,可以说是留祁最大的从商富户。

      但棉隐从小就是个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淡漠冰冷的性子,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真正打理过家里的生意一天,全都是靠管家余康城支撑着。

      开始棉夫人还想让他跟着余康城学着管理家业,但他却从不放在心上,棉夫人也知道他是个不能强迫的,也就不再存着什么指望,随他去了。

      后来他总是无缘无故的就不在家里,棉夫人还以为他是和朋友饮酒作乐去了,虽然棉夫人整日的在小佛堂里吃斋念佛,时间久了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有次棉隐一消失就是几天,回家时还一副疲惫的样子。

      知道他不会是去勾栏院里厮混的,便派人去查看,却总也查不出个结果,往往人跟着跟着就丢了,就像是无端消失了一般。

      棉隐从小就和她疏离惯了,也问不出来什么,已经打定主意这事就做罢了时,他又不再无故的消失了,棉夫人想着只要他无事就好,便不去管他了。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叹了一声,便唤来丫鬟扶着去休息了。

      一大早棉府的仆从就开始忙碌起来,余管家拿了做好的请帖来给棉夫人和绮浮以过目,待主子们点了头后,就派遣丫鬟小厮去各府下帖了。

      昨夜睡得不太好,辗转入眠,半夜又起了风,悉悉索索的落了一阵雨,冷风夹着雨丝从半敞的窗里吹进来,第二日绮浮以就觉得有些头痛,似是患了伤风。

      吃了丫鬟端来的药,绮浮以倚在窗前,手里攥着卷书,望着窗外被雨水打落一地的桃花残瓣发呆。

      院墙内的桃花在昨夜的雨中败了花期。开至荼蘼花事了,眼看春天都露出了尾巴,下场花事就要在悄悄的蕴含中来临。

      方才在槐院外走了一遭,小厮说棉隐一夜未归。

      细细想来,从进棉府的第一天起,她每天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看到他,不管是开心也好,恼怒也罢,都会挖空心思厚着脸皮和他说说话,这一下子看不到他,心里就变得空落落的。

      真是应了古人的那句话,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夜间喝了药,梳洗时,丫鬟来报,看见少爷进了槐院。

      匆匆提了灯笼赶过去,在槐院前踌躇了一会儿,院门开了,棉隐从里面走了出来。

      “有事?”

      声音响起,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明日你有空吗?伯母说让你陪我上伊人坊量量尺寸。”慌乱间只好抬出棉夫人的话来堵上了。

      棉隐看着她,脸上有未干的水渍,发丝微乱,披风下隐约可见匆忙间套上的单衣。半响,才答道:“遣丫鬟过来就行了,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绮浮以知道他的意思,幸好早就习惯了他淡漠的性子,笑了笑,也不在意。

      “既已定亲,担心一下也是我应该做的。你也不必多想。”

      “无事。夜深了,你既病着,且回吧”说完唤了小厮,欲将她送回去。

      见棉隐不肯说,绮浮以也不再问,道了好梦,转身跟着小厮回去了。

      在屋里时就知道她来了,见她踌躇着不敢上前的样子,本不欲搭理,后来见她还没有走的念头,犹豫了一番就出来见她了。

      他嗅觉灵敏,出来时就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是知道绮浮以对他的心思的,但棉隐也没放在心上,看过了很多人妖相恋的例子,无不是以悲痛告终。

      凡人寿命本就短暂,苦苦纠缠一世后,黯然神伤的总是做妖的那方,凡人即便转世,也不再是上一世的那人了,性子会变,情谊会忘,什么都不再像那个人,寻了来也无意义,弹指之间的快乐,换来的不过是几百甚至几千年的寂寞,何苦深陷其中呢?

      答应和她成亲,是因为这是身为棉家少爷该做的事,虽不是没有办法解除这桩婚事。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这几年突然觉的做妖也腻了,想要试一试做神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便当这是提前下凡历练了,所以才没有妄加阻止凡人都会经历的事。

      就当是在凡尘中找个人陪她走完这短短的百年光阴吧,因为没有打算将心托付出去,所以谁都行,况且她还是个挺有趣的人,无聊的时候也能逗上一逗,权当消磨时光吧。

      不过她的担忧棉隐却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因为实在有些疲惫,压下心里的一丝怅然,回身进了院里。

      棉隐在留祁住了十三年,虽是只妖,却做着一方之神的事,这十三年间从来没有妖物敢在这片土地上肆无忌惮的作乱。

      倒不是他爱管闲事,拥有惩奸除恶的侠义心肠,纯粹是因为他爱清静,不愿住的地方被弄得闹闹哄哄,乌烟瘴气。

      一般来说那些妖魔做坏事时只要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碍眼,他都是不去管的,人各有命,生死在天,他也乐得清闲。

      谁知后来有的妖魔听说了这片地上有这样一只妖的存在,在妖魔的心里,身为一只妖,就要有做妖的自觉和样子,又不知棉隐底细,就偏偏要来碍他的眼,做尽挑衅之能事。

      某天棉隐心情好,给这群挑衅他的妖魔回了礼,将周围的妖魔全都消灭了。两千多年来犯的最大的一次杀戮被他当做功德散了出去。

      从此这留祁就清静了不少。

      谁知昨夜饭间时,他隐约感到好久不曾出现过的带着挑衅的妖气冲他而来,心下一阵狐疑,就出去看了看,也无大事,不过是只道行只有几百年的小妖,说是来找他报仇的。

      他瞧都没有再多瞧她一眼,一拂袖将她扔出了留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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