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离别》邈远

8、战前练兵（3）

　　此刻，幻境中已是一片混乱。
　　江山处，乌云压境，声雷滚滚。
　　敬淇的水漫了景玹的山，景玹的山困了敬淇的水。龙虎相斗也是没从对方那里占着一丝的便宜，银龙成了血龙，金虎成了赤虎。敬淇眼中笑意更浓，景玹眼中寒意更幽。

　　冰火地，形势逆转，绝境逢生。
　　在冰凌只差分毫便可以刺进朱翎身体之时，他肩上的朱雀突然恢复了身形，腾空怒起，急速振翅，不仅熔化了冰刃还在平野纵起燎原之火。
　　朱翎眼中的白色消逝，瞳孔中燃起灼火，嘴角勾起笑：“如果你这美人计能对我用一辈子就更好了！”
　　白淽寒着脸：“就怕你没那么多条命！”

　　沙场上，戎马倥偬，扬沙飞石。
　　马蹄得得不停歇，弓箭嗖嗖不长眼。景玉这一把琴不仅能魅惑人心，更能杀人于无形。以弦作弓，每拨一次弦，都在瞬间射出无数毒矛。不待对方看清招式，便命中要害、见血封喉。
　　可景玉的对手是青泽，想赢，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青泽一边走向景玉，一边挥袖带起一阵风，令飞矛落到地上。
　　“太阳开始落山了。”他忽然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天。天空依旧白茫茫的，看不出有什么变化，青泽的脸色却变了一变。
　　景玉以为青泽意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拨弦进攻。
　　“别弹了，快停下！我们有麻烦了！”青泽一声喝令，掌风顺势一劈，景玉膝上的琴从中间断成两截。景玉的手指被崩断的琴弦割破，指肚处汩汩地往外冒血，人也被吓得僵在原地。
　　“师父说幻境会在日落前自动消逝，却没说输赢以后会怎么样。这一场对垒，也许无关胜负……而是我们是否有能力离开这个幻境。”余音未落，青泽便一个箭步到景玉面前，把手递给她，“快起来，得赶快找到景玹他们，想办法离开幻境！”
　　景玉回过神，扶住青泽的手借力起身，所见皆疮痍，不禁惊骇：“这里何时变成这样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就算我们把幻境都烧了也不能出去。师父并不是真的要看修为高低，而是领悟力和协作力。第一句话只是个幌子，第二句才是重点，而我们好胜心切，恰恰忽略掉了重点。”
　　“你是说，师父想让我们一起将这个幻境给打破？”
　　“对，我们必须让这个幻境消失才能回到现实，否则夜幕降临以后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这里看起来是个永昼，其实是个永夜。我修的是木灵，草木向阳，即使看不到也能够感知太阳光影的变幻。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夜幕降临以后这里的光明就会完全变成黑暗。到时我们也会被黑暗吞噬，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死去。”
　　景玉闻言惊骇地看着青泽。
　　“所以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们，想办法在日落前出去。”
　　幻境外，暮色将近，东公饮完最后一口茶，盖上茶盖，站起身。
　　“走吧，做饭去，名师出高徒，咱俩教的不错。”
　　幻境中的景象在天镜里隐去，玉后唇边隐有笑意。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竹林。
　　幻境内，山倾水覆，冰消火尽，俨然灾难现场。
　　众人已经聚在一起。
　　景玹盯着青泽，问：“你说师父是让我们走出幻境，而非决一胜负？”
　　青泽缓缓点头。
　　敬淇问：“那我们该如何走出幻境？”
　　白淽接口道：“对垒伊始，这里空无一物，我们领悟到了无中生有，创造出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现在这里遍地狼藉，而这些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都是虚幻的。万物皆空，我们是不是该把这里变回原来的样子？”
　　青泽点头：“对，就是这样。我猜师父这次主要是想考察我们的领悟力和协作力。我们悟出无中生有，联手丰盈了这个幻境。现在我们得出万物皆空，该联手让这个幻境消失了。”
　　朱翎抱着胳膊，也点点头：“那就快点动手吧。早点离开这里，就能早点吃饭。打了一天，我肚子都饿了。”
　　众人彼此颔首示意，纷纷闭目，凝神召回自己散落在幻境各方的灵气。随着灵气的回归，幻境中的废墟残垣逐渐消失。
　　众人赶在夜色完全覆盖暮色前将一切恢复原样，幻境随之消失。夜空暗蓝，天幕上璀璨着星星点点，皎月发出柔和的光。众星拱月，静谧地将夜色点亮。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为他们送来一阵清爽。
　　众人感受着这真实的美好，信步踱出竹林。
　　竹林尽头，小径曲幽，众人将出未出之际，一股饭香袅袅入鼻。
　　“我闻到了饭香！”景玉雀跃地跳起来，肚子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咕噜，大家都听到了。
　　朱翎哈哈大笑，嘲笑景玉：“你这也馋的太明显了！”话还没说完他自己的肚子也咕噜了一下。
　　景玉反唇相讥：“你不是也一样？先到先得！”说完撒腿就跑。
　　“哎，你属兔子的呀！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朱翎紧随其后，也是一溜小跑，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剩下景玹等人在后边笑，仍不紧不慢地走。
　　景玹笑着对敬淇说：“放心吧，人不到齐，师父是不会开饭的，他们跑也是白跑。”
　　敬淇笑着回：“那我们就走慢些，让他们等去。”
　　一场对垒下来，二人高手相惜，俨然哥俩好。
　　竹林接着水榭，水榭接着梅园。
　　月光下，一片朱砂骨里红开的娇艳欲滴，殷殷切切的妖娆。一方小亭就坐落在这片嫣红中，其中隐约可见人影摇曳。
　　景玉和朱翎先到不能先得，只能看着满桌的珍馐咽口水，任由饥肠辘辘。二人坐在亭子里不时向外张望，盼着青泽他们早点到。
　　景玹等人刚步入梅林，就看见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的两个人。
　　景玹伸手指点着前面，笑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引出一阵笑。
　　景玉闻声回看，见是景玹四人，招手道：“你们快来呀，我都快饿扁了！”
　　“来了，来了。”
　　须臾，众人已落座。主位上是东公玉后，弟子们在旁一人一桌。
　　东公面带笑意，看着弟子们：“今日的考核全员通过，表现不错，明日再接再厉。”东公举杯一饮而尽，弟子们也举杯饮尽杯中酒。
　　宴席过半，玉后放下箸子，清音柔缓却不乏郑重：“无论何时，你们都要信任彼此，一同对敌，联手作战。朝堂江湖无不险恶，为了匡扶正义，你们少不得以身犯险。唯有你们彼此肝胆相照、相互扶持，才能赢得生机。听明白了吗？”
　　座下弟子齐声应答：“听明白了！”
　　时值乱世，正当群雄崛起，这一群少年不能预料到自己今后将会成就何等伟业。今日，年少的单纯促使他们专注努力于当下，一切只为心中正义的信仰。对于英雄来说，这是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