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遇上怪和尚》姬安之

13、出手 外面实在太

　　外面实在太吵了，麻将的碰撞声，轰鸣的鞭炮声，折磨的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未眠。黎明从黑暗中醒来，我睁着乌青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反正也无心睡觉，干脆起来，我蹑手蹑脚走到客房，悄悄推开门。果然，唐静睡的很熟。不管是睁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她都是一样的沉静如水。我在地板上坐下来，正对她侧身的睡颜。我单手支着脑袋开始思考，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每天早上起来能看到这样一副安静的睡颜也是不会令人厌烦的吧。难道是讨厌被束缚的感觉，不对，自从认识以来，她从来不曾束缚过自己啊。堕入无边的深渊的思考，困意就这样袭来。
　　当单手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时，我毫无防备地朝床头柜撞去。一记柔软的作用力使我惊醒过来。揉眼抬头望，唐静正侧躺着温和地凝视我。
　　“我……”说点什么好呢？
　　“对不起…”果然还是说出了这么老套的话。
　　她温和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早看穿了我会说出如此这般的言语，这使我感到惶惶不安。过于平静的平静反倒让我透不过气来。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她开口了。
　　“啊？”我在纠结么，纠结的人不是你么。
　　她轻轻皱起舒展了一夜的细眉，摇头叹道:“算了，算了，你其实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她总结似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却完全不知所云。
　　“好了，别想了，陪我去吃早饭吧，我闻到香味了。”唐静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笑吟吟地说。
　　“诶，那好吧。”我看她已经不再低落，这些纷繁复杂的思绪也就随风而去吧。
　　我和唐静之间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关系，仿佛比之前更为亲密，那些细枝末节的裂痕消失于无痕。她继续忙着自己的研究生论文，同样的，我在□□大小事务里浮沉。有的时候，我会忙里偷闲上修隐寺找臭和尚。可是寺庙里事务始终很烦忙，即使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臭和尚的人影。这时候，我就会独自一人躲在臭和尚的斋房翻翻他的书或者练练素描，纯当打发时间了。实在无聊时，我又想要不要去拜访下那寥落的清欢居，但只我一人的话，提不起兴趣。寺庙里的小和尚都和我混得很熟，对我任意进出臭和尚的斋房丝毫不感到惊讶，在我找不到臭和尚时时常给我指点他的踪迹。不明白实情的人，会误以为我和臭和尚感情十分要好。然而事实却是对于我的到来臭和尚是最不以为意的一人，仿佛我是如同宠物般的存在。
　　另外，近来有一件颇为烦心的事。
　　故事是这样展开的，那天正好是去红灯区收保护费的日子，还是一个难见的阴冷的下雨天。我和一帮兄弟来到老地方怡红院，照例，收完保护费其余兄弟留下来玩一会儿，而我则先走。当我想离开时，突然听到一个包厢里发出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呜咽声。按照这行的规矩，这样的事我是不该多管的，这点我心知肚明。一旁的老鸨看我停住了脚步，一个劲地赔笑道这种小事让我见笑了。外面的雨点声又加大了，和屋内的乌烟瘴气的嘈杂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停止了思考，推开那扇门。
　　能想到的所有羞耻的姿势全都赤裸裸的映入我的眼中。我克制住自己想要闭上的眼睛，装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扫视了一圈。除了那个女子都是我认识的熟人。怡红院的调教者，专门治那些初来乍到心气极高的女子。具体怎么做，我想我不用多说。
　　“嘿，湖哥又大驾光临了。”有人向我打招呼，他伏在那个女人身上，微笑着看向我，没有丝毫的羞耻感。
　　我点头算作应了。然后径直走了进去，这大概是那些人没有想到的。女子倔强的转过头，我调整一下呼吸，用一根手指把女子的下巴抬了起来。冰凉的触感，满是干涸不久的泪痕。
　　我眯起眼打量她:“呦，这次的货色不错嘛。”我能清楚地接收到女子眼里溢出的厌恶。
　　“湖哥，你不是不好这口么！”下面的人调笑道。
　　“男人么，哪有不好这口的。”
　　我一说完，房间里立刻响起众人的哄笑声。连带调教者们都客气地从女子身上下来了。
　　我把头转向跟着我的老鸨，她黏腻地朝我抛了个媚眼，向众人说道:“难得湖哥看上一个，今天大家就到这里吧。”
　　“我可不会还回来了。”我又在后面接了一句。
　　“哈哈哈哈，湖哥您想玩多久都行，咱怡红院还缺这几枝花么！”老鸨一边说着一边扔了件衣服给那个女子。她却如僵死般一动不动，老鸨等的不耐烦又要动手，我先行一步走到女子身边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狐疑地望向我，我对她点了点头。总算肯起身了。
　　“还是湖哥怜香惜玉啊！”
　　我环过女子的腰半搂着她走出门去，她轻微地颤了一下。
　　外面雨下的很大，我叫了辆出租车。雨水淋湿了我几缕头发，我们两人坐在出租车上一言不发，但我想不仅是她，甚至是我也有一种幸运逃脱之感。
　　很久之后，真的很久，仿佛在春天里第一块坚冰的融化。她开口问到:“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她的语气有一点期望但更多的是绝望。
　　“真的，你可以离开了，我不会告诉别人。”我简洁并且坚定地回答她。
　　“谢…谢。”她迟疑了一会儿，说出这两个字。
　　“你不用谢我，我心血来潮才救了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龌龊多的去了。”我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解释道。
　　“至少你还认为这是龌龊的…”她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声音轻的差点从雨声中滑过。
　　下了车，我把她带到我的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递给她:“今晚自己找个地方住吧。”
　　我手伸出去了许久，她却没有接。我不耐烦地说:“不用你还的。”
　　“不，不是。”她急忙的脱口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不会想赖在这吧？”
　　“我会做饭，洗衣服，扫地，而且我吃的很少，一点也不占地方的。”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这是你的事，很晚了，我要回家了。”我不客气地关了门，头也不回地朝雨中走去。走了一会儿，我朝身后望去，并没有人跟上来。
　　“呼，这样就好。”我重重地呼了一口带着雨味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