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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抉择 夜色初起。 ...
夜色初起。
月光给所及之处都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霜,将夜色点缀地冰冷而又坚硬。
攸宁神色凝重地跨上一匹灰色马,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走向今晚的目的地。缓缓颠簸的马背和过于宁静的氛围让他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昏沉,却又在一刹那间被沉重而规律的行进声惊醒。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方向,也走来了一队人。领头的人骑一匹黑马,身后走着九个身穿白色军服的人,他们之中有男有女,身高各异,体型不同,唯有一点——他们周身散发着同样阴森的气息。
攸宁勒住马,示意队伍暂停前进,准备辨认来人的身份,可那煞白的军服根本无需再辨认,就像尖利的沙石进入了眼睛,令他不想再睁开眼。这白色军服是整个沧浪最为嗜血的象征,他们被称为白衣军,人数极少但却十分有分量。如果每一支精锐的军队都是一把可以亮出的利剑,那么这支队伍就是隐藏在阴影下的唯一一把匕首。
“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在晚上出没,不用拴起来么?句弋将军!”攸宁冷冷地对着来人,脸上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
句弋便是这支队伍的所属者。他与他的的白衣恶鬼们从未真正地上过战场,只是一味地在所到之处制造恐怖和杀戮。这支在攸宁看来极其卑鄙无耻的队伍似乎总是得到默许,即便有些许反对声,也会在毫无察觉中连同反对者的性命一起归于沉默。
“哦,原来是攸宁少将——”句弋眯起眼睛四处看了看,故作吃惊道:“咦?你的那位敝莽少将怎么没有同行?”
“哼。”攸宁冷笑一声,调转马头继续前进。
“原来你们的巫马大人,就教会了你们这帮小子目中无人么?”句弋面色一沉,提高了声音。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句弋并没有离开,而是紧紧地跟了上来。攸宁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一刻出现,难道……他心里一紧,握着马缰的手心渗出了细汗。不,不可能,自己明明已经接到了抓捕令。
内心的担忧让他开始沉默,无论句弋在一旁如何激怒他,他都极力地克制自己不再与他发生冲撞。
最坏的预感往往最会应验。从相遇开始,句弋就完全没有离去的打算。
“该死……”攸宁有些心急地纂起了拳头,冷冷说道:“将军,带着你的人,早点离开。”
“哈哈哈哈——”句弋发出了放肆而怪异的笑声,盯着攸宁的眼睛里露出了恶毒的光,压低声音说道:“我也不想跟着你,只是为了提醒你不要忘记……”
他明白句弋话里所指。从人数来看,句弋身后的队伍应该就是罗刹。本该有十个人,其中一人在几年前被自己和琰修斩杀,句弋这个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这些年一直没有再补上这个空缺,想必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
攸宁的心中早已明白,他一定是为了今晚的抓捕而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焦躁,横眉怒道:“我事先已经接到了抓捕令,既然是我巫马家的事务,那就轮不到你来插手!”
句弋仰头发出了可怕的怪笑声,杂草一般爬满半张脸的胡须也跟随颤抖起来。包裹在盔甲里士兵们不由地后背发凉,因为这笑声在夜空中听起来格外瘆人。
“攸宁少将啊——”他停下了怪笑,“为国效力怎么能分你我呢?”他恶毒地小眼睛死死地盯住攸宁,“想必你也不是不知道规矩,无论是谁,捉拿叛逆分子的行动是必须带上他的,可是……”
“将军的手伸的太长了!”攸宁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琰修。
“啊呀呀……真是个可怕的年轻人。”句弋阴阳怪气地挑衅着,“所以我主动向国主请命,帮助少将捉拿这帮叛逆,国主也很担心少将万一有了恻隐之心,留下不该留的祸患。”
攸宁死死地攥着马缰,抑制着想要拔剑的冲动,他非常清楚,今晚自己不可能从句弋手中带走一个活口。
突然,句弋向他靠拢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这样下去,你迟早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整个巫马家也是。”
他还未来得及发怒,句弋已经抬手一挥,九名白衣罗刹瞬间腾空越过他们,像鬼影一般飘进了远处的黑暗中。
“该死!”攸宁急忙扬起马鞭,头也不回地带着队伍追赶过去。
“碧陆,你还是回去吧。”这是琰修第九次无奈地发声。
这个时候本该是他带着队伍在城内例行巡视,碧陆却出乎意料地赶在出发前找到他,硬要跟着他一起巡视。他猜想碧陆一定是为了那日的事情愧疚不已,却又想不出更好地办法,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求得原谅。
“晚上的风凉嗖嗖地,再过一会儿会更冷的,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跟着一群男人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我将来要和一大群男人待在一起,有什么好不合适的!”
琰修知道她的脾气,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你要是觉得冷,我可以说个笑话给你听。”碧陆微微扬起头瞄着琰修,才说完这句话自己就哈哈笑了起来。
琰修觉得既无奈又好笑,开口道:“你这一路话已经够多了,还是安安静静跟着我吧。”
碧陆知道他是彻底妥协了,心里那点怕被拒绝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碧陆有些忿忿不平到。
琰修只是垂下眼帘淡淡一笑。他知道这座城已经有足够森严的守卫,让自己带队巡视不过是刻意地刁难罢了。可他并不觉得屈辱,反而庆幸,这样的安排在某一天或许就能让自己亲手挽救一个族人的性命。
“哟——这不是碧陆嘛。”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原本和谐的气氛。
一个面庞消瘦,穿着十分精致的男人挡在了两人面前。碧陆瞬间警觉起来,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琰修看着眼前的男子,个头高大身形却似女子一般,嘴唇小而红润,鼻梁极高。他正在猜测来人的身份,却听见碧陆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仪清。”
琰修突然想起碧陆曾经提起过这个人,说此人生的阴阳怪气,为人趋炎附势,又极爱挑拨是非。
在碧陆瞪着对面男子的同时,那男子也颇为怨恨的看着碧陆。
“哟——这不是美人哥哥么。”碧陆阴阳怪气地抛出一句。
仪清顿时拉下了脸:“小丫头,三更半夜跟这敝……”
“你给我住嘴!”碧陆显然意识到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字,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三更半夜到处乱跑?那么美人哥哥这是要去何处与哪位男子相会?”
仪清顿时脸色铁青,张口就骂:“臭丫头,真不知道你这副嚣张跋扈,疯疯癫癫的样子是怎么坐上少将位置的,怎么偏就选了你这么一个疯丫头!将军就算没有儿子,也不该由个丫头掌握军权!”
“怎么,你是想说这位置该由你来坐?”碧陆故意挑着眉,“那你去跟千代大人讲啊,说你技不如人,但就是想坐少将的位置。”
“你……”仪清气急=极,伸出手指着碧陆,又强压怒火缓缓放下,“对,女人带兵,难道不是笑话么?”这位置,自然是让我来坐!
“让你?”碧陆咋舌睥睨道,“那跟让女人有什么区别?”
“你!”仪清的脸已经是青了又白,鼻孔快要冒出青烟。
一旁的琰修虽面无表情,心里早已笑了好一阵。
“好,不错。”仪清眯着眼,笑容扭曲,缓步走向两人。
碧陆无声的将手移到腰间的短剑处。
“既然大家这么高兴,那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一个……让人兴奋的好消息。”仪清并没有走向碧陆,而是朝着琰修走去,对着琰修耳语一句,向着反方向扬长而去。
“他跟你说什么?琰修!琰修!”碧陆惊觉琰修神色大变,正要询问,他却突然向前狂奔而去。
“琰修!”碧陆慌忙追赶过去。
当攸宁翻身下马时,罗刹们早已完成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这是一处相当隐蔽而荒凉的处所。攸宁推开柴门,杂乱的篱笆和杂草灌木所围成的一大片荒地中,只有几间破旧的草屋。院子中的几十人被一分为二,一边是人数颇多的青壮男子,已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另一边是为数不多的老弱妇孺。见攸宁到来,一名罗刹将脚下的东西向前踢了踢,行过军礼之后对着攸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攸宁走上前,地上躺着一团破旧不堪的布,虽然褪色严重,但依稀还可以辨认出它本来是朱红色。他用剑尖将这团破布慢慢挑开,一个金色的图案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只三头龙的形状,即便是这块承载它的布早已褪色,它的金色却依然如新,甚至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刺眼。这不正是风族的旗帜么……他快速挥动剑尖将这图案翻转遮盖。当他抬头扫视被俘的几十人时,却发现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脚下那面已经破烂不堪的旗帜。
“年轻人骑得好快,我可真是望尘莫及。”
句弋的到来让攸宁一时心底发凉,他不作理会,握着剑柄,闭上了眼睛。
“攸宁少将这是……”见攸宁沉默半晌,却始终面无表情不肯动作,句弋忍不住打破僵持,“既然攸宁少将不忍动手,那我也给攸宁少将一个面子。”他伸手示意,罗刹们纷纷收起武器退到一起,他接着说道:“我勉强放他们一马。”
攸宁十分吃惊地转头看向句弋,只见他挪动微胖的身躯表示自己让开了一条路。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突然间一名跪坐的男子一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门口,就在他将要跨出门的那一刻,一把利刃就削去了他的双腿。失去双腿的男子撕心裂肺地在地上嚎叫,鲜血顿时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句弋!”攸宁“噌——”拔出了剑,极度的愤怒让他的剑尖微微颤抖。从遭遇白衣军的那一刻他就该知道,自己和这群俘虏不过就是今晚他们猎杀游戏的一部分。
“哈哈哈哈哈——说出来玩玩而已。”句弋仰头放肆地大笑,声音和形态像极了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巨大怪鸟。
攸宁的手开始不住抖动,他恨自己此刻连用剑指着句弋的能力也没有,白衣军的行动一定是得到了国主的默许。且不说句弋将军的头衔压着他,就算此刻自己可以与句弋抗衡,也不可能因为怜悯之心而冒着整个家族被惩罚的风险去成全一帮叛逆分子。
他重新将剑插入剑鞘,用一种对待上级将领的口吻说道:“请让我带走他们,受审之后听从国主处置。”这是他对眼前这个让人作呕的男人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恭敬。他知道这些人终究会死,却还是想尽力让他们躲过眼前的杀戮,至少不要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幕。
“好哇,你可以试试,这次我决不阻拦。”句弋哼笑着,放佛已经知道了结果。
“你们,跟我走。”攸宁将信将疑地抛下这句话时,却发现身后没有一丝动静。他再度转身却地发现这几十人竟纹丝不动地待在原地,平静地目光下透着深深的仇恨,这让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刺痛——他曾见过一个同样的眼神。拥有这种眼神的人,死亡不会让他们惧怕,反而会唤起他们更激烈的反抗。
“你早该知道这些人是不会领你情的。”句弋在一旁哂笑到。
“难怪……难怪……”攸宁狠狠地一咬牙,转身迈步离去。难怪那几个幼童从一开始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女人们的怀里,难怪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哭闹一声,大约是已经被母亲杀死在怀里了吧……他苦笑起来,每走一步,双脚都沉受着千斤下坠之力,仿佛下一步就再也抬不起脚来。
当他走出足够远的距离,背对那杀戮之地站立时,再也抑制不住心里杂乱的情绪,拔出剑狠狠地刺进土地里。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拼杀声过后,句弋带着罗刹们悠然离去。
“琰修!你到底去哪里!”
他心中一惊,这是碧陆的声音!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野,脸色惨白的琰修疯狂地喘着气站在他的对面,整张脸仿佛被水洗过一样,以一种极其绝望的眼神望着那刚刚结束一场屠杀的地方。
“琰修!你到底是怎么了……”追来的碧陆带着哭腔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男子。
“攸宁,你快说到底怎么了……”碧陆拉着踉跄前行的琰修不住地哭着回头问到。
攸宁动了动双唇,只觉得一股热量直冲眼眶。他摇摇头示意碧陆放开琰修,跟在琰修身后又一次走向那个杀戮场。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腥气,即使不断有风吹送,这味道也久久没有散去。
两人沉默地看着琰修将这些尸体一具具排放在一起,他没有表情,动作熟练而又僵硬,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碧陆开始忍不住低声抽泣,这是她第一次目睹这样残忍而又血腥的场面,而琰修却是无时无刻不在遭受这种折磨。
“火把拿来。”攸宁转头低声吩咐后面的士兵到。
排好最后一具尸体的琰修径直走向攸宁,接过他手中的火把,攸宁也手举一只火把跟了过去。
夜空中的青烟渐渐化为火焰,火焰渐渐开始升高蔓延,跳动着吞噬者死者的躯体,用它独特的方式为死者送葬。火焰的热量温暖了周围的空气,碧陆清楚地看到不断有泪从琰修冰冻的脸上滑落后渗入他脚下的土地。
攸宁闭着眼睛,映在脸上不断跳跃的光和影和他此时的思绪一样纷乱。但这万千思绪中有一个想法却逐渐清晰起来。这一刻,他剑眉紧蹙,狠狠地咬牙拿定了主意。
七日之后的一天,天都下起了一场暴雨。这场罕见的暴雨持续了整整三日,空中游蛇般的闪电从来不曾间断过,轰隆隆的雷声仿佛数辆战车不停歇地盘旋在人们头顶。
攸宁在窗前负手而立,前襟和肩头已被入窗的斜雨打湿一大片,他只是望着窗外,眼神茫然。
“攸宁。”碧陆走了进来。
恰巧空中划过一道泛着紫色的闪电,攸宁的目光不由地汇聚。它就像一条巨大的海蛇,在风暴即将来临时灰蒙蒙的海面上蜿蜒游行,随后潜入深海中。
“你怎么来了?”攸宁关上窗。他记得十年前第一次遇到琰修的时候,天都也下过这样一场雨。
“哦,我来看看你。”
“他最近可好?”
“嗯。”碧陆点点头。自从上次之后,他们两人就一直不曾见过攸宁,她屡次上门也总是扑了个空。抱着撞运气的心态,她又来了一次。
“你最近在做什么?”碧陆皱着眉伸手拂了拂攸宁的肩头。
攸宁没有答话,只是盯着房间的某一处出神。碧陆没有打断他,两人默默地对立着,她只隐隐觉得这段时间攸宁的消失马上就要有一个原因。
“怎么……都在?”片刻之后琰修突然走了进来,“我……难道来的不是时候?”
碧陆听罢琰修意味深长的后半句话,冲过去狠狠地给了琰修的胸口一拳。
“是呀,谁让你来的。”碧陆翻个白眼说到。
“我是被请来的。”琰修朝着攸宁扬眉,“有些人定是一天跑上一百回才撞上这一次。”
碧陆瞪圆了眼睛,掐起琰修胳膊上的一块肉不断地来回拧,痛的他呲牙咧嘴连连求饶。
攸宁的神色明显舒缓起来,可很快,眼前两人一刻不停的吵闹就让他头疼起来。
“碧陆,你先去前厅待一会,我跟琰修有事要谈。”他忍不住摁了摁眉心。
“啊?为什么?你们又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听的!”碧陆跺了跺脚。
琰修看一眼攸宁,双手握着碧陆的肩膀一边将她往出推一边说道:“去吧去吧,一会肯定告诉你。”
直到目送碧陆的身影消失,他才返回房间,关上了门。
“这里可以说话么?”
“没问题。”
琰修看着攸宁,他知道如果支开碧陆,那么这件事一定相当重要。出乎意料的是攸宁并没有马上开口,反而沉默起来。
“你恨过我么?”攸宁终于开口。
琰修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他不明白攸宁的意思。恨?怎么可能?自己怎么会去恨他?
“你恨过我么?”攸宁踱步到他的面前再次发问。
琰修摇了摇头。
“告诉我,你有没有恨过我哪怕是一刻?”攸宁突然伸手扳住了他的肩,逼视着他的眼睛。
琰修惊讶地看着他,直到再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表情凝重地拂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吐出两个字:“有过。”
攸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便是对的。你恨我,是应该的。”紧接着他迅速收回了目光,喃喃道:“恨,我也恨过你,就像你恨我一样……”
琰修突然间听懂了这话中的意思。
生死承诺,性命之交,本为宿敌,彼此间却早已互为软肋,怎么能不恨?
风澜王朝的崩塌将整个风族推进了苦海,他所能记得的每一天,都浸泡在深深的恐惧和仇恨中,这些情绪无时无刻不在碾压他的记忆。无法逃离,没有过去,更无将来。两族之间的仇恨难免会扫到身边的挚友,但他更恨这份羁绊让他连求死的步子都无法迈开,只能承受永无止境的煎熬。可是,无法抬手斩断,这却是自己的选择。
“琰修……”攸宁郑重地说道:“如果我将你的生死交由你,你会作何选择?”
“何意?”
“为我的懦弱做个了断。”
攸宁突然迈开步子,示意琰修跟上来。
这里的构造比想象中的更复杂,似乎是由三座独立的房子连接起来的,每座大房子里又分隔为许多的小房间,每两座房之间都有一条封闭的走廊。从走廊里的木窗看出去,那被围在中间呈三角形状的土地上种满各种草木,使原本相对的位置变得很难对望。
木质的走廊踩上去咚咚作响,拐过一个弯之后,他们已经到达一个与之前陈设完全不同的房间。琰修有些困惑,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和两名身着黑甲的守卫。攸宁示意守卫退出了房间。
“这是……”
在琰修的疑问中,攸宁拉下了灰幕。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侧身赤脚而立的女子。她衣衫褴褛,长及脚踝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露出的半截白皙的小腿上布满已经结痂的伤痕,手腕上捆着一层又一层的破旧布条。
琰修有些迟疑地走向女子,抬起手轻轻将遮住脸的长发掠到她耳后,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的瞬间,他因为极度地震惊而连步后退。
“这么多天……原来你……”琰修指着那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攸宁。
“我得到消息,临州边界将士损耗十分厉害,一个月后将会有一支队伍被派往临州,而主管此事的人恰恰是句贤,这个羽族女子便是我们最好的筹码。”
琰修终于明白了攸宁此番的目的,他是真的做好了让他永远离开的打算。
“你疯了吗!”琰修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难道你的余生都要这样,或者每日生不如死地活着,或者某天毫无理由的消失吗!”攸宁狠狠地抓住琰修的前襟。
他早就料到,琰修不会轻易同意自己的想法。七零八落的羽族,饱受荼毒的羽民和风族,自从沧浪铁骑踏毁风澜王朝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系在了一起。面对与自己同命运的异族女子,很难做出舍弃她的决定,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琰修绝对不会让自己来背负这个风险。
琰修甩开攸宁的手,步履急促地徘徊起来。
“琰修!”攸宁大喝一声。
“如果你赌上所有的筹码换我生,而我却依旧逃不开死,这样,值得么?”
“那么……至少请你不要死在我的面前。”他凌厉的眼神变得缓和起来,“十年前我曾让你将自己的生死交予我,是为了承诺,而现在我想把它还给你,是为了自己。我怕终究有一天,我必须要在整个家族与你之间做出选择,所以我必须斩断这一切,捆住我如此之久的这一切。我无法预计这么做对你来说是生路还是死路,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们别无选择!”
生死承诺,性命之交,本就互为宿敌,何苦不快刀斩断。
“你知道……把她送给句贤,会是什么下场么?”琰修清楚地知道,攸宁想要利用句贤好色这一点来成事,普通的美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顺利俘获句贤的心,而眼前的女子却不同,是十分难以得见的羽族。可无论怎样的女子,终究要被玩弄致死。
“她被人抓到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死了。”攸宁缓缓道出一句残忍的真相。
一直埋着头的女子突然扬起了脸,目不转睛地望着琰修,冰蓝色的眸子不断溢出泪珠,很显然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抖动的肩膀表明了她正在无声地抽泣,然而她却无法发出声音,她所遭受的磨难早已夺去了她的喉咙。这样的场景让琰修觉得如箭穿心。
“快走!”一旁传来了攸宁斩钉截铁的声音。
“对不起……”琰修在心底轻声道。他伸出手为眼前的女子拭去泪水,转身决然离去。
咚咚作响的木质走廊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放至最大声,窗外的大雨在劲风的吹送下愈加有力。琰修突然在窗前驻足,凝视着窗外。
“那是什么花?”琰修指着一株在大雨侵袭下不断摇曳的花问到。它的枝干细长,叶子繁茂,却只在枝头开着一朵洁白的复瓣花。满园的草木花卉均有不同程度的折损,唯有这一株,在风雨中泛着珠玉般的光泽。
“琪花。”攸宁抬眼看去。
“琪花,难道不是黑色的么?”
“是啊……琪花不是黑色的么?”攸宁若有所思道,“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这枚种子,留下它的人告诉我,这才是真正的琪花。”
两人驻足在窗前久久不曾离去。
正在发生的现在,和无法预测的将来,究竟该如何继续下去?琰修顿感思绪万千,他摩挲着方才为那羽族女子拭去泪水的手指,她的眼泪没有温度,那种冰冷一沾上手指,就顺着血液凉进了他的心,他知道,自己将再也无法忘记那双眼睛,她将与过去那些无法忘记的人和事一起,长久地活在自己最深的梦魇中。
羽族和羽民的区别就是羽族是纯血统的异族,羽民是羽族与其他族的混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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