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结局 不再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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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秋，京城传出消息，说是新继位的皇帝稳了政权，就积极配合左相推行变法，将朝中势力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查办了不少奸佞之辈，还翻前镇西将军寒让的案。
寒让将军沉冤昭雪，而其女正是屡立奇功的韩山桐。朝廷准备赐姓“寒”，复其旧姓，加封镇西将军，其余赏赐待到班师回朝，一并算之。
诏书还在路上的时候，小道消息就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进边关军营。
近来战事愈发顺利，所有人都觉得离回乡不远，面上带着红光。又听闻传来的喜讯，更是对战事结束后的赏赐充满了期待。一时间，军中士气高昂。
而在帐中的韩山桐，正负手仔细看着地图，听到背后的副将禀报完此事后，连头都没回。
“哦？是么…”低着头的副将觉得自己似乎听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喜悦，又像是错觉，“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副将应声后就转身出帐了。
韩山桐又看了会地图，转而将视线扫向了刀架上通体血红的宝刀，复杂的神色终于转为释然，溢满了柔情的眸子里揉进了一丝欣喜。
“太好了……”
副将出帐后，站在萧瑟的秋风中，念及方才韩山桐冷淡的反应，只觉不可思议。按理说亲生父亲的大仇得报，冤屈洗去，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冷漠淡然。随后想到这位年轻将军的一贯作风，长叹一声，也是释然了不少。
五年前的一个夜晚，派去敌方深入探查的精英小队遭遇伏击，全队仅浑身挂彩的韩山桐被救了回来，整个人高烧昏迷不醒，所幸没伤及筋骨，就是整个人好似没了活下去的意志，药也灌不进去。最后还是副将想了个法子，把寒焱放进她怀里，哪想意识混沌的韩山桐一碰刀鞘便抱了个死紧，泪珠当即就滚了下来，嘴里还嘶哑含糊念着什么。这样折腾了半晌，终是静了下来，药也吃得进了，算是被从生死线上抢了回来。
两日后，韩山桐终于恢复了意识，整个人却好似被抽去了精气，双眼空洞无神，面如死灰，只是抱着寒焱，一言不发。
将军和副将轮番与她谈心，韩山桐最终回了神，却变得比之前更冷漠不近人情，浑身透着一股狠厉的气息。
这种狠厉不仅存在于她训练自己的时候，更是存在于她面对敌人的时候。
韩山桐伤好后第一次上阵杀敌，出手狠绝，到最后只身冲进敌方队伍中，待那近乎泄愤的屠戮后，那队伍仅留了一人。浑身染血的韩山桐拿着寒焱的刀尖将那人挑起，勾出一抹笑：“滚回去报信吧，就说你们最怕的人，回来了。”
凡是参加过那场战斗的，没有一个人想再看韩山桐笑一次。
后来军中有人传，说其实那次精英小队覆灭是韩山桐计划好的，最后也是韩山桐为了夺回寒焱，不念旧情杀了原队长苍岑。
作为谣言里的女魔头，韩山桐只是默默走到了挑衅者面前，寒光一闪，那人喉上就多了道血痕，且力道掌握的极好，差了半寸，没有伤及喉管。
所有人霎时噤了声，韩山桐这才淡然走去将军主帐领了罚。
而调侃韩山桐行事作风愈加肖像苍岑的副将，在被韩山桐瞟了一眼后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五年下来，逐步升任将军的韩山桐，声望渐高，自然没人再说些什么，但那些名声，说是威名也好，恶名也罢，也是抹不掉的。
年纪不小的副将揉揉鼻子，不再胡思乱想。
罢了，罢了，反正一切都要结束了。
后来几场仗打得确实比较顺，敌方已是强弩之末，绝地反击在镇西军摧枯拉朽般的进攻下失败得彻底，没个一二十年估计没法恢复元气。
而在朝廷谈好了和约的时候，边关的将士们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班师回朝，不断庆幸着自己能在寒兵血刃下活到最后一天，能领了赏赐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一脸兴奋的副将急匆匆掀开了主将帐帘，却发现那一身饱经刀刃洗礼军甲早已被脱下，整齐地搁在木质的桌子上，旁边的软布上放着一封信，字写得一笔一划，甚是清秀，玉质的章子压在了信的一角。
与将军本人一起消失的，还有本该搁在空刀架上那把名为寒焱的宝刀。
太阳逐渐西沉，站在山崖上的人挽了利落的马尾，一袭白衣，腰间挂把长刀，拎一酒壶，任由山风吹袭自己单薄的身躯。
韩山桐随意沿着山崖坐下，双脚之下便是万丈深渊，本人却好似浑然不觉。闲适地晃了双脚，盯着远方看了会，而后阖上双眼，一抬手一仰头便灌了自己一口酒，使劲咽下后即刻被辣出了眼泪。
她却也没多在意，任由秋日的寒风干了自己眼角擒住的液体，随即从怀里摸出两块木板。“锵”地一声抽出寒焱，开始往上面刻字。
刻完了以后随意往旁边一插，木板就这么深陷进了山石里。
随后又把寒焱端放在腿上，细细看了，又伸手轻抚了一遍，终究是把刀搁在了自己身旁，陡然劈出几章，刀就被生生断成了两截。
韩山桐这才怔怔转过去看那把断刀，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由无声轻笑转成了开怀大笑。全然不是他人所怕的那种阴狠的笑容，而是像是回到了五年前，像是被夕阳暖红了的，开心愉悦的笑容。
五年了，这是韩山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待到笑声收了些许，她抬手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都说寒家传家之刃锐不可当，哪曾想这么脆弱，几掌都受不住。”
夕阳沉得只剩下一线光明，风声呼啸，吹得身后的山林沙沙作响。
“说是锐利，也经不住你这大将军几掌劈下去吧……”回话的声音在起初寒风的席裹下听的不甚清楚，语调似乎有些无奈：“陪你打仗，到头来却被你弄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夜色将临，山风渐弱，薄雾也慢慢笼了起来。
听见回话的韩山桐笑意更浓：“它是陪我杀入敌营，斩尽仇敌…”眼看着夕阳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声音也通着天色一起变得凉薄：“但它也杀了我娘，害了我爹……”
随即转了头，看着身后的人，面上看不出情绪：“它也，杀了你。”
“它伤尽我至亲之人，如此害人之物，我断它也是应该。”
但见苍岑一身黑色长衫，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抱臂闲适地斜倚在白石桥边的石碑上。
“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留给你的东西，你弄成这样，打算怎么赔？”
韩山桐没移开眼睛，笑道：“如此还真是对不住了，小女子走的急，身无长物，把自己赔给你，如何？”
苍岑一仰头：“你本就是我的，何来赔偿之理？我看得罚你速回军营，十年不准与我相见才好。”
韩山桐即刻回：“那刀还是我家的，你也说了只是暂时保管。我毁自家东西，你岂能管我？”
嘴上吃亏的苍岑噤了声，随即苦笑道：“你是个明白人，怎的总在这种事上犯糊涂。本想着就算战事尽了，你父亲的事也能拖一阵子，少说也得有个十年八年的，届时你也该慢慢放下了。”
“哪曾想你这人办事风风火火，连仗都打的那么快。朝廷还能顺手把你的后顾之忧全解决了，真是……”
“现在你仇也报了，冤也平了，连姓都复了寒。听话，现在还来的急，回去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咱这么多年的仗可不能白打。”
韩山桐喝着酒，听着面前那个人唠叨着，也不觉得烦，背对了苍岑耍起了赖：“你让我回去，我偏就不回，你能咋的？”
这一句真是呛得苍岑没了话，韩山桐悠悠开口：“莫不是这五年来，你有了新欢，厌弃我了不成？”
往后一仰，韩山桐直接躺倒在地上，看着夜空，口中道：“那一年，你劝我走，我始终觉得你会再回到我身边，这一挨就是五年。”
“我等了你五年，你终究是没再回来，等不下去了，只好来寻你。”
“你自觉是为了我好，这么多年我过得好不好你不知道？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事都完结了，你却还想要留我一人，你到底是得有多狠的心？”
两人相持不下，最终还是苍岑让了步，叹道：“傻瓜。”
而后跨了两步上前，扶韩山桐起身，却被对方紧紧捉住了手。
苍岑微微使力，回握说道：“放心，你既找了过来，我便不再离开。”
韩山桐被苍岑轻轻带到怀里，听着她在耳边重复：“不再离开，也不会再留你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