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往事》小羊维克多

3、第二章 原来是你啊！ “少爷，先

　　“少爷，先生已经到了。”

　　一辆路虎SUV车停在校门口，车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面带墨镜的猛男。李浩然依旧双手揣入裤兜内，面若冰霜地走向车。猛男拉开车门，礼貌地恭请李浩然入车。

　　“少爷，先生这次专程从北京来看你，”车内，猛男手握方向盘，客气且小心谨慎地说道，“特地邀请你一块儿吃个饭。”

　　坐在后座的李浩然并没回答，只是侧脸看着窗外一道道向后飞驰的街景。

　　“少爷，你就别和先生置气了，”猛男看了看李浩然映在前视镜中冷峻的面容，脸上开始露出焦急的神情，“先生这么久没看到你了，也怪想你的，咱们就融融合合地吃个饭，顺了先生的......”

　　“我说过我不去吗？”这句话强有力地从坐在后座的李浩然口中掷出，威力十足，如一双大手猛地钳住猛男的喉咙，让其无力再说过多话语。

　　车停在总府路的一家中餐馆门前。

　　李浩然来到包间前，发现包间外并没有任何安保人员。李浩然面漏些许疑惑之色，这根本不符合他父亲的作风。每次不管去哪儿走哪儿，总有一大群保镖跟随护驾。

　　“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李浩然心里寻思着。他在门前稍停片刻，表情恢复之前的阴冷状态，便推门进去。

　　李毅早已在包间内等候儿子多时，看到李浩然进去，李毅立马起身，笑脸迎接。

　　“儿子，来来来，快坐下。”李毅热情地拉开身旁的椅子。

　　李浩然没正眼看李毅，只冷冰冰地坐到了对面，背靠在椅子背儿上，没说话。

　　“今天开学报到，还顺利吗？学校还满意吗？”李毅深情地望着儿子。

　　“就那样。”

　　“爸爸妈妈最近忙，没能陪你一起来学校，”李毅说着，准备挪到李浩然旁边的位置，“本来开学，父母就该送孩子来报道的，帮孩子打理杂事儿。”

　　“不用麻烦您老人家亲自来了，我自个儿已经把所有事情办妥了，”李浩然弹了弹衣服上的灰粒，“您老人家管理那么大的‘帝国’，哪儿还有时间来关心我这一介草民啊！”

　　李毅觉得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忙于事业，平日都是差人给孩子送些生活用品，给老师送红包，请老师多关照下自己的儿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关心过李浩然了，很久没有一家人真正坐在一起吃个饭了。

　　“爸爸这不一直在忙吗？这两天正好公司事儿不多，我就抽空过来陪陪你，看看我儿子未来要生活四年的学校。”

　　“呵呵，”李浩然冷冰冰地呵气到，“学校还用看？这学校不就是你赞助的吗？你老人家不就是学校的股东兼名誉校长吗？”

　　“别人的孩子上大学，全家老少都跟着高兴，一大家子出动送孩子上学来着，爸爸为这些年错过你的成长感到遗憾啊！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新生活环境。”

　　李浩然冷冷地笑了笑，默默不语。

　　“新的学校还满意吗？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爸爸一定能办到的就办到。”说着，便朝包间外挥了挥手，一位服务员手拿一个金丝绸缎包裹着的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爸爸听说你这次的跆拳道九段评级过了，所以啊，特地为你挑了款你爱的东西送给你，”李毅将礼物盒推到李浩然面前，示意他打开盒子，“打开吧，儿子，看看还喜欢吗？”

　　李浩然依旧沉默不语，伸手将盒子一把掀回李毅眼前，脸色沉闷了许多。

　　“爸爸知道自己对这个家亏欠了许多，我会尽全力来弥补自己的过错的。要是你姐在的话，你姐......”

　　“李毅！我告诉你！”李浩然忽然蹭起身，指着李毅的鼻子吼到，“你他妈地别假惺惺地装好人了！这个家你管过多少？你整天在外风流、沾花惹草，你考虑过我和妈的感受吗？！别拿我姐来说事儿，我姐要不是因为你，她绝不会这样的！你只顾自己的感受，只顾自个儿的名誉，从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给我听好了，李毅，我会记你一辈子！！老子早就不把你当爸看了！！如果你真想对我好，你就别出现在我眼前，别插手我的事儿，我看着你糟心！！”

　　说完，李浩然抽身冲出了包间。

　　李毅心里一抽，一阵痛意和酸意涌上心头。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儿子叫自己“爸爸”是在什么时候了，他也忘了儿子什么时候还缠着要爸爸陪着睡觉，他不知到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自己产生了敌意，他只记得三年前，儿子就已经不再和他说话了，每次回到家，儿子都是冷脸相向，他也不记得儿子笑起来是啥模样了。

　　“先生，您的菜可以上了吗？”服务员问到。

　　李毅回过神，看向服务员，摆摆手，“撤了吧，不用上了。”

　　肖瑞奇和父母一起来到宿舍。上楼时，肖爸帮肖瑞奇提着箱子。

　　男寝是四人间，寝室形如矩形，上床下桌，每间房带有独立浴室和卫生间，还有洗漱台，热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

　　推开门，肖瑞奇发现室友们都已入住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男生在收拾东西，行李箱拉链开着，袋子摆在地上，桌子上、床上散落着衣物；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高个儿男生在上网，看得出他早已布置好自己的床位了。

　　肖瑞奇的位置是在进门左边靠里墙。

　　他把箱子、袋子往地上一放，肖爸便抢着去帮儿子整理床位了。这次，肖妈也没拦着他，自己也上到床上，为儿子把床擦了一遍，将床布置好。肖瑞奇这时便只需负责和室友们寒暄就行了。

　　“你们好，我叫肖瑞奇，来自上海。”

　　“你就是肖瑞奇？”上网的男生转过头来，赶忙起身与肖瑞奇握手，大大咧咧地说着，“可算见到你了，你是大神啊！”

　　“什么大神？”肖瑞奇感到费解。

　　“你就是大神啊？学神级别的。在新生群里学姐学长们爆料说，你高考考了590多分。这么高的分，干嘛来这个学校啊？”男生继续说道。

　　听到这，肖瑞奇心里的滋味儿可不好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还以微笑——高考590分的分数确实高，但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和他杠上了：报的提前批次被刷掉了，第一批次A,B,C,D志愿都被刷掉了，就只有E志愿把他掳到这儿来了。

　　由此，他便落下个戏谑的说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男生看到肖瑞奇没有说话，恍然到，“哦，嘿嘿，我叫唐宇，辽宁人儿。”咧着嘴憨笑着。

　　肖瑞奇打量着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薄唇。肖瑞奇和他说话时需要抬着脖子。

　　“你们辽宁冬天常下雪吧？”肖瑞奇好奇地问到，“我看到电视里，每到冬天辽宁的雪会扎得这么厚。”说着便用手比划着。

　　“是，冬天老冷了，哈喇子流出来都会结冰。”

　　“哈喇子？”肖瑞奇眼睛眨了眨，快速运转着大脑内存，脑海中搜索着“哈喇子”的释义，但很可惜，搜索失败，没有找到匹配释义。

　　“哈喇子就是口水，”唐宇笑道，“我们东北那儿的话。”
　　肖瑞奇恍然大悟。

　　“我是吴善，成都本地人。”吴善推了推快要滑到鼻尖儿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着，“以后你们要是想逛成都，或者想找好吃好喝的，可以问我，我带你们去。”

　　“诶，好呀，这个可以有。”唐宇一个机灵，“人说四川是天府之国，美食可多了，以后咱寝室的嘴全靠你了，吴善。”

　　“是呀。”肖瑞奇注意到自己旁边的床位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地，但人却不在。

　　“那个......我旁边这位室友来了吗？”肖瑞奇刚问出这话，便想抽自己的嘴巴。要是人没来，位置会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

　　“他昨天就来了的，今儿下午又出去了。”

　　刚说着，寝室门开了，一位个头高过门框的男生出现在肖瑞奇眼前。他身材匀称，面部线条硬朗，即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也掩藏不了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头发蓬松随意但不凌乱，穿着件红黑相间的格子衫，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的三叶草板鞋。男生低头跨进寝室。

　　咦，这不就是帮我捡收据的那个活雷锋吗？

　　“嘿，原来是你啊？！”肖瑞奇心里乐呵着，迎上前去和男生打招呼，“好巧！你也是这个在寝室啊？”

　　男生看着肖瑞奇，笑道：“是啊。”

　　肖瑞奇仰视着这个向自己伸出过援手的男生，“我叫肖瑞奇，你呢？”

　　“何皓轩。”

　　“你真的好高额！”肖瑞奇说道，“谢谢你帮我捡那些单据，还细心地整理了下。”

　　“没事儿，”何皓轩回道，“同学之间相互帮助，这点事儿是应该的。”

　　肖瑞奇看着何皓轩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再瞧瞧整洁的床铺，心想到，男生也这么会收拾？

　　“你的位置也是你父母帮你弄的吧？”肖瑞奇即不削又好奇地问到。

　　“哦，我自己弄的。昨天我就来了，我爸妈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就去干别的事儿了。”

　　“自己弄的？！这么厉害呀。”

　　肖瑞奇很惊讶，这么“五大三粗”的男生自己都能整理得这么有条有理，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着——书整齐地立于书架上格，中层放着一盆多肉植物和几本作业本，桌面上摆着台灯、笔记本电脑，纸巾盒在桌面右上角静静地躺着，水杯放在桌面左上角。每个物件的位置都恰到好处的摆在了它应在的位置，自然、合理，完全没有做作之感。

　　肖瑞奇瞥瞥自己的位置，肖爸和肖妈忙碌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看到自己带这么多东西，脑袋已经犯浑了，不知道该把他们放在哪个位置。

　　“肖瑞奇，你看看人家的位置，整理得干干净净，”肖妈的声音从肖瑞奇头顶传过来，“以后你也该向人家学习学习。”

　　“知道了。”肖瑞奇不耐烦地答道。

　　何皓轩倚在书柜边，双眼透着打趣之意，俯视这个新室友。此时，另外两个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整个寝室都没见了他俩踪影。

　　“以后教我怎么收拾寝室吧？”肖瑞奇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个大高个儿，心里嘟哝着：大哥，我以后的寝室卫生就靠你了！

　　何皓轩点点头，两人笑着。

　　窗外，原本圆如柿饼的太阳此刻就要没于地平线下方了，余晖洒遍窗棱，些许橙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

　　何皓轩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说道：“现在都6点了，你没吃饭吧？要不，叔叔阿姨，咱们一起吃饭吧？”

　　肖瑞奇答道：“好啊。”扭头看向父母，“爸妈，吃饭去吧。”

　　肖爸憨厚地笑道：“你和何皓轩一起去吧，爸爸妈妈要给你把这儿弄完了再去。”说着，便示意肖瑞奇快去吃饭。

　　肖瑞奇拿起校园卡，歆歆地跟着何皓轩走向食堂。

　　肖爸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哎~儿子长大咯！要离开我们独立生活了。想想心里还有点不舍啊！”肖爸扭头看着肖妈，内心的失落感溢于言表，片刻又锁紧眉头，“如果他与人相处不好，在这儿受欺负了，没人撑腰怎么办？如果吃不习惯，饿着了咋办？天凉了，他不知道添衣服，着凉了咋办？”

　　肖瑞奇在肖爸肖妈身边呆了十八年，从未离开过，现在要离开父母独自在陌生的城市生活学习了，肖爸内心既高兴又失落，即骄傲又惆怅。

　　肖妈给儿子铺着床单，“儿子终究是要长大的，该放手还是要放手的，让他自己经历成长路上的风风雨雨、磕磕绊绊，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说着，肖妈停下手中的活儿，对肖爸挤了挤眼，“肖瑞奇在这儿还会没人给他撑腰吗？”

　　肖爸若有所思地用手抹了抹自个儿脖颈的胡渣儿，尔后紧皱的眉结心领神会般地舒展开来。

　　李浩然独自走在繁华的都市街道上，街道的嘈杂声与他冰冷的面容格格不入。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装饰着这座活力之城，点点辰星点缀着沉寂的夜空。

　　他突然停下来，倚在合江亭观景长廊的围栏上。

　　轻柔的夜风吹拂着李浩然俊俏的面庞，撩起发丝；光影交错，蓝紫交替变换的景观灯光映照在李浩然的面部，勾勒出清晰迷人的面部轮廓。河面上的倒影随着水流波动，一散一合，如虚如幻。

　　李浩然咬着薄唇，心事凝重地望着江面荡漾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