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镜》轻寒折慕

4、第 4 章

　　“小凝，搬过来一起住吧。”大姨的目光里充满宠溺。
　　“不要了——大姨你看我这一年不也过得很好么。”
　　“就是，要是让她搬来，那怪猫也一定要跟来的！”
　　“呵呵……是你自己不好去欺负WIN，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看着王居延愤恨的表情笑意不自觉的从嘴角漾出来——这个小孩子般的表哥——那天他试图引起WIN的注意，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竟然气得用拖鞋扔WIN。呵呵……结果WIN上去就赏了他一爪子。脖子上的伤痕到现在都还没消退。
　　“才怪！你看认识的朋友里面有哪个喜欢那家伙的！”
　　“苏茗就喜欢！”
　　“是吗……我看不见得吧……”
　　“好啦，居延你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爱闹？”大姨轻柔的说，“都不知道让着点小凝。”
　　呵呵……最终的胜利总是属于我的！王居延一定快气炸了。
　　“妈，你怎么老护着这丫头！我才是你小孩啊！”
　　“这孩子……”大姨爱怜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的温暖，让人感到平和安心。
　　“哈哈……大姨比较喜欢我呗。”
　　对的，这才是我最得意的地方吧。从小最疼爱我的就是大姨，她给我的关爱比妈妈还多。所有记忆中亲情的幸福似乎都来自于大姨，而妈妈悲哀地只是一个若有似无的概念。在大姨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长不大。只是这个给过我最多关爱的人并不知道，在很早以前我就已经被小孩这个美好的名词遗弃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只能靠伪装的天真欺骗着大姨——我知道大姨喜欢的是没心没肺的我，是天真可爱的我。因此也更加害怕时光和操劳在大姨美丽脸庞上所刻录的残酷痕迹中也有我的一笔。
　　我应该是个奇怪的人吧，总是在这样快乐的时光里想到那些无奈悲伤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压抑着自己。

　　从大姨家出来，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
　　市中心的空气在细雨纷飞的日子里依旧那样繁忙喧闹，络绎的人们像一只只游走的青鱼，将物欲当作氧气一样呼吸。
　　看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怀抱可爱的小狗从身旁急急走过，我想到了WIN。WIN现在一定饿了。除了每天安定的一顿早餐，我不知道自己还给了她什么。是自由么？放任她一个人孤独地在空荡荡的大理石地板上徘徊——呵，这也许就是我所给予的自由吧。只是我一直不明白WIN为什么可以容忍自己和我这样一个混沌的人生活在一起？那个在宠物店中如王者般骄傲尊贵的她为什么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就像很早很早以前景玫为什么愿意和我成为好朋友一样，让我困惑。然而可悲的是，现在我一点也没有赶回家给她准备食物的欲望。
　　走过“东百”天桥，我又停下来，不明所以——这个地方就是能不断吸引着我停步驻足——这里是仿若自成一体的世界，繁华中透露着炎凉，很奇怪的一个气场。
　　转角的楼梯口，卖小狗的中年妇女依旧蹲坐在那个大纸箱前，神情疲惫地给一只褐黄色的小狗梳理毛发。一些路过的女生会开心地抱起纸箱里的小狗，愉快地逗弄。一些运气好的小狗就会在“卡哇依”的尖叫中被她们带走。只是，我一直都没有见到小斑被人抱起过，一次也没有。
　　小斑长得很特别，一身米白色的毛，只是耳朵和鼻梁上的毛发呈现灰黑色，样子很可爱。小斑的眼睛也很特别，不像其他小狗那样大而圆，相较起来反而要比别人小一圈。但我所认知到的特别其实是它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是雾蒙蒙的，然后用很缓慢的速度转变，逐渐清晰，可是依旧会给人很朦胧的感觉。因此你在他眼里看不到小狗们应有的天真乃至可怜楚楚的神色。他就是那样用介于清晰与朦胧之间的眼神望着你，不带任何感情，就那么幽幽地望着。
　　中年妇女今天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已经卖出两只小狗。现在纸箱里还剩下小斑和他的两个小伙伴。
　　抬头看的时候，发现天桥上的人流明显少了下来，不知觉已经10：10。桥下的车流仍旧忙碌地奔赴向一个个未知的前程，坚定着永不停息。
　　前面的老乞丐，忽然很激动地说着谢谢，不由得有些好奇。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很冷淡的人，对着人们的施赠从来都面无表情，今天是什么让他有了转变？……一个背着大书包，手里拎着篮球网兜的男生从我身边经过。黑色的NICK球衣穿在他身上真是好看，仿佛量身定做的极至；右耳耳钉闪烁着醒目的光芒，甚至有点儿晃眼。老乞丐感激的对象应该是他吧？为了什么呢？
　　男生在中年妇女的纸箱前停驻，蹲下。中年妇女立马热切地举起那只她刚梳理好的小狗，献宝似地递过去：“很可爱的，抱抱。”
　　男生摇了摇头。
　　“那这只，也很可爱的！”中年妇女又抱起一只黑色的小狗。
　　“不用，我看看。”男孩改变姿势，舒服地坐在篮球上。
　　看得出来，中年妇女很失望。我却很愤慨——她从来不抱小斑出来介绍！
　　我注意到，男生的眼睛正望着小斑，肩膀抖了一下，笑起来。然后他把睡觉的小斑从纸箱里抱了出来，放在膝盖上抚摩。“这只长的真特别……”
　　“对，你要是喜欢可以算便宜点。只要70。”
　　不公平！其他的小狗都要100元……凭什么这样轻视小斑！！
　　“70？”男生抬起头，看着中年妇女，语气有点儿疑惑。
　　“对啊，我已经很便宜了。你看它的毛色很特别对不对，要不是耳朵缺了一角，还不只这个价！”
　　男生看着小斑没有说话。我忽然就觉得他正在和慢慢醒来的小斑交流，眼神和心灵的交流。
　　“50，这是最低的了，怎么样？”
　　男生再次抬起头，看了看中年妇女。“那只多少钱？”他指着那只黑色的小狗。
　　“这个要100……便宜点卖你好了，80，不能再少了。”
　　男生便开始掏钱。
　　“你把毛刷也卖我，不用找了。”说着递过去100元钱。
　　中年妇女接过钱，递过毛刷，诧异地看着男生抱着小斑离开。
　　当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听到她嘟喃了一句：“现在的小孩啊……”
　　郁闷！什么心态！

　　“那个，你可以等一下吗？”我追上前去，拍了下男生的书包——里面似乎很空荡，或者更像是什么也没有，也或许有件衣服什么的？
　　男生回过头，看我。
　　“就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哦。”
　　得到许可，我飞快地跑开。还好WELLIS的门还没关……
　　再回来的时候，头上已经开始流汗，脸发烧一样烫着。我想，我的举动因该真的很疯狂！之于我应该是前所未有了！
　　“刚才那个毛刷对小狗的毛发很不好的，用这个。”
　　“谢谢……你要抱抱么？”
　　“不，不用了。”
　　男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指着袋子里的狗粮问：“这个也是给他的？”
　　“恩，对。小斑比较小，这种狗粮比较适合他。”
　　“小斑?……你帮我放到包里吧，最大的那个口袋。”
　　呼……包里果然只有一件校服，T中。
　　“你请我吃点东西吧。”男生说。
　　“想吃什么？”拉好书包链，绕回男生前方。
　　“就M记吧，要两对辣翅。”
　　“好，等等。”

　　“给。”将纸包递给坐在花坛边的男生，然后开始享受我的甜筒。
　　“等等，我帮你吧，你抱着小斑不太方便。”把甜筒叼在嘴里——天，冰！！！——急忙快速地为他空闲的一只手带上手套。
　　“呼……好冰！”张大嘴巴，用手对着猛扇，希望着恼人的麻痹快点过去。
　　“问你个问题。”
　　“恩？”
　　“你给那老伯多少钱呢？”
　　“100。”
　　“很多哪，为什么呢？”
　　“今天是月末了，还没用完……他比较需要不是？”
　　“呵呵……看来你每个月都这样哦。难怪……”
　　“什么？”
　　“没什么。”
　　“你怎么不抱小斑？”
　　“你也叫他小斑啊……呵呵……”
　　“为什么？”男生转过头来看我。
　　“我家的猫，不喜欢我抱别人，她会生气。”WIN，你现在在做什么？
　　“哦，难怪……”
　　“什么？”
　　“没什么。”
　　愣了一秒，这样的对话很熟悉啊。两个人不由相视而笑。
　　“留个电话，以后告诉你小斑的生活情况？”男生递过手机——“绝色倾城”，居然和我的是同款，还真巧呢。
　　“还是你给我你的号码吧，我不记得自己的号码。”
　　“哦。136……”男生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很好记呢。对了，你叫什么？”
　　“子俊，周子俊。”
　　“恩，好，那我先走了。”起身准备离开。
　　“喂，你好像忘记了什么吧？”
　　“我？”
　　“对，就是你。”
　　“没有吧？”左看右看，我确实没有忘记什么呀。
　　“喂！你确定你真的没忘？不可能吧？！”
　　恩？无数的问号像泡泡一样冒出来，我是没有忘东西啊，可是他怎么那么肯定呢？
　　“那刚刚说的，我叫什么你记住了吧？”
　　“记得呀。子俊，周子俊。”
　　子俊看着我，表情越来越无奈，“算了，没事了，再见。”
　　“恩？再见？”奇怪的人。
　　“再见。”

　　“WIN，我今天认识了一个人哦。很帅的一个男生，他有很好看的单眼皮呢……景玫最喜欢单眼皮的男生了，你也是的——对不对？”
　　瞄……WIN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踱到她的食盆前。
　　“哦，看我的记性，马上就给你倒。”
　　看着，WIN饿极的吃相，有一点自责。突然脑子里又出现小斑的样子，心中冒出一股担心。不知道小斑现在怎么样了？然后就那么忽然地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夏芷凝，你真是白痴，居然可以忘记自我介绍！
　　急忙发短信给子俊——我是夏芷凝。
　　发送完了又后悔到不行，没头没尾，也不知道他看不看的懂，不会以为发短信的人是一个疯子吧？而且这么晚了，希望没有吵到他。
　　澡洗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大声地叫起来，显的很突兀诡异。这么晚，会是谁？
　　打开的时候，看到一条彩信：小斑正躺在铺着彩色条纹毯子的小篮子里睡觉；篮子的提手上还有个可爱的篮球挂饰，一直垂到小斑的肚子上，看起来就像他正抱着篮球满足地酣睡。
　　子俊真是个好人呢！我想。可是他怎么能那么理所当然地叫我请他吃东西呢？呵呵……有趣。
　　芷凝啊，你可真是后知后觉，迷糊到家——这是今天睡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