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抹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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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红妆，
绯素颜。
机关算尽仍全盘输，
因果只在生不逢时。
——-记。
壹。
我乃菊湘楼头牌花魁，綠曉暖，年芳二八，卖艺不卖身。十岁那年，娘将我送入这菊湘楼，给我抹红妆，说道，我要在这烟花之地等待，等待一个男人的出现，然后博得他的信任，将他对娘的伤害通通归还于他。记得娘还说，暖儿，抹了红妆，今后你便再也不可落下一滴泪水，哪怕你的人生注定了要艰苦不堪。从那年开始，我不再哭泣，努力的学着这菊湘楼该学的东西。嬷嬷常说，晓暖，你真不像个孩子，坚强得不像个孩子。
菊湘楼，我呆了整整六年的地方，看尽了世间丑事，什么繁荣富贵，什么人文儒洁，那通通是唱给人听的，没一个真实。
从我十四岁那年当上了这花魁之后，那些达官贵人们不惜一掷千金，为的只是一看我的尊容，一悦我的舞姿和那动人的歌声。更有些皇族对嬷嬷说，只要我愿意下嫁于他们，愿今生只娶我一人。呵呵，瞧这些庸俗的人们，说得多好听，谁又知在他们娶了我后又会说些怎么样的话语来？婊子，千人枕？谁知晓呢？世间，男人们的话语最不可信，这是打我懂事以来，娘教导我的。我来到这世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等待那个男人的出现，然后将他加于母亲身上所有的伤害，通通还于他。
“晓暖，今个来了个大贵人，你可要好生伺候着，别出了啥差错，得罪了贵人，嬷嬷也帮不了你。”嬷嬷走到我的闺房中，微笑着说。嬷嬷说了，这混乱的世道里，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那都得以笑待人，哪怕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你杀父拭母的仇人。
我点点头，说：“我抹了红妆，这就去。”
铜镜中的女子，弯弯柳叶眉，佼佼白皙容，点点樱桃唇。我抹上红妆，那便代表着，那是坚强的象征，不管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亦不能落下一滴泪，否则红妆一化，就不好看了。穿上我的绫罗绸缎，戴上我的金枝玉钗，该来的终于来了。我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在这菊湘楼歌唱舞蹈，这次之后，我将不再属于菊湘楼里的女子，不再是什么花魁。因为，我终等到了那个人，那个娘让我等待的男人。
我在众人拥护下，来到红颜阁，准备为这个贵人抚琴歌唱。我透过薄纱，只见一人坐在那儿，我看不青他的脸，却仍能知晓，他便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你便是菊湘楼里的头牌花魁，绿晓暖？”男人言，语气里带着不屑。
“公子不信？”我淡淡的说着，对这样的人，我向来都是这般的态度。但，这亦是他们对我追随的本钱，人都是犯贱的生物，你愈是对他冷淡，他愈追随，想将你弄到手。待弄到手后，便没了兴趣，随意地丢弃于某个角落中。
“并非不信，只是，你给我的印象，很像一个人罢了。那你就弹些能让本人赏心悦目的曲子吧。”男人言，语气中的不屑已然消失不见。哼，像一个人？他说的那个人是我娘吧，若不是他，我娘亦不可能终日与悲伤做伴，直至死前，仍让我记住，他是如何地伤害娘的。
“怕见春归，枝上柳绵飞。静掩香闺，帘外晓莺啼。恨天涯锦字稀，梦才郎翠被知。宽尽衣，一搦腰肢细；痴，暗暗的添憔悴。秋景堪题，红叶满山溪。松径偏宜，□□绕东篱。正清樽斟泼醅，有白衣劝酒杯。官品极，到底成何济？归，学取渊明醉。”我抚琴吟唱，内心中积满着对娘的悲伤与思念，还有对眼前之人的怨恨。
“好一曲《碧玉萧》，不愧是菊湘楼的头牌花魁，弹与唱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同常人，美妙至极。”男人鼓掌，笑着说道，然后从薄纱中走出来。我仔细看着他，华袍锦带，俊美非常，那双微细长的凤目仿佛透着潇洒之气。他的容貌可比潘安，难怪会将娘给迷住。
“不知绿小姐可愿随本人出这菊湘楼？”男人言，嘴角慢慢往上翘，好生诡异，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不知公子出的价钱能否够带小女子出去咯。”我回以同样的微笑，只是，我相信，我的微笑绝对可以加深他对我的印象，让他像只小狗似的追随着我。我再看他一眼，然后华丽的转身，离开红颜阁。
戏终于开始，我将用尽我的全身之力，让那个男人知道，他对娘的伤害，到底是怎么样的。也让他尝尝那种满是悲伤的痛苦！
贰。
我坐在厅堂中，看着眼前的男子，随他出菊湘楼已有一个月，而他却未曾告诉我他的姓名。如此谨慎的人，为何又要将我从青楼里赎出，为何又将我安置于这华丽的府中？
“公子，今日又何事？”我淡淡的说着，从将我赎出后，他便不曾出现过。今日突然到仿，不知有何事。
“绿小姐，谢某有事相求，不知小姐可否愿相助？”男人言，脸上尽是着急之色。
“谢某？是指公子么？若是公子有事，尽可对小女子言，公子将小女子赎出花楼，小女子很是感激。”我看着他说，心里在算计着。
“正是。我乃谢贤之，朝中大臣。今日，谢某是想请绿小姐随之回府，假扮谢某已故之妻，不知，绿小姐可否帮忙？”谢贤之说道。
“已故？谢公子已娶妻，小女子还以为公子尚未娶妻呢。”我说道，已故之妻？呵，抛弃我母亲后，还真就另纳妻妾了。
“谢某已入中年，怎会未娶。只可惜，妻子早年病逝，客死异乡。现，皇上愈赐婚于谢某，谢某却对那位公主无意，只好请绿小姐帮忙，不知绿小姐意下如何。事后，谢某定以重金回报。”谢贤之说着，我却怎么也看不出他的诚恳之意在哪。
“好。只是，小女子原乃青楼中人，空坏了公子名声。”我低下头，淡淡的说着。正好是个机会，我会一点一点的将他对娘的伤害归还于他，让他知道，他那般对待我娘的下场。哼。
“这些绿小姐无须担心，你只须假扮好谢某之妻便行了。若小姐同意了，那即日起，你便不再是绿晓暖，而是萧逸儿，谢某之妻。”谢贤之说着。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萧逸儿，这名字为何我听起来如此的耳熟？仿佛曾在哪儿听到这名字似的。
我随着谢贤之进入他的府中，那些婢女们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而管家在看见我的时候惊叹到，真像啊，真像啊。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什么真像了？是我很像那个萧逸儿吗？这些，谁又知道呢？谁像谁，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帮娘报仇了。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我原本不是这样计划着的。好像有谁在背后重新地在操作这这一切。
谢贤之交代我说，过些日子皇上和那位想要嫁于他的公主会来府中，望我能尽快的学会萧逸儿在世前的所有事物，不要露出任何破哉。我努力的学着，却觉得那些东西，我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如此的与娘相识，如此如此的。那萧逸儿的种种，是多么的与娘相识。这些，到底又是为什么了？
“看啊，那不就是个婊子么？我们还必须伺候着她，真讨厌。”花园中，一婢女说道。
“就是，老爷真是的。怎么找了个婊子来冒充夫人呢？”另一婢女答道。我静静的靠在窗边，倾听着她们所说的一切。其实那些话，我在青楼的时候已经听多了，婊子，婊子的，听久了也就不觉有何奇怪了。娘曾说过，哪怕有着多大的委屈，那也必须强行忍下，不能让泪水落下，将脸上的红妆弄坏。所有对于那些伤人的话语，我早已不在乎。
我在计划着我的计划，为了博的谢贤之的感情，我总会亲自做些点心给他送去，总会在他回府时给他端上我细心收藏的上等好茶，会在他感到疲惫的时候为他抚琴歌唱，让他不那么疲惫。他对我的态度，愈加愈好，我却开始怀疑，我这样的做法，到底是让谢贤之爱上我，还是让我爱上谢贤之？为何娘当初对我的教导，日渐的被我抛到了脑后？我开始在乎他嘴里唤的名字是那萧逸儿，而不是绿晓暖，我开始在乎，他的眼中看见的是他的妻子那萧逸儿，而不是我绿晓暖。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计划，计划，却什么都在计划之外。
叁。
抹红妆，绯素颜。机关算尽仍全盘输，因果只在生不逢时。
终于，皇上和那位公主来到了府中，我容态安然的站在谢贤之的身旁，我不知道，此时的我，是否真的能够像他那已故的妻子，萧逸儿。
“逸儿，这是皇上与蓝晴公主，今日来府中只是想看看我的。”谢贤之温柔的说着，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得，他真的当我是他的妻子萧逸儿，而不是绿晓暖了。
“民女萧逸儿叩见皇上与公主，望皇上，公主万安。”我行礼，这些在刚刚入府的时候，谢贤之已经唤人来教我了。我抬起头，蓝晴公主很是不屑地把头转过一旁，而皇上则露出一脸惊艳，满是欣喜的模样。
“贤之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娶到了如此绝世美女。连朕后宫中都不曾有如此的绝世美人呢，呵呵。”皇上笑言。话里的意思却有些让人担忧。
“不就一个妖精么。哼。”蓝晴公主冒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不屑。我看了看她，然后对着她微笑，我不在乎她的话，不在乎她的不屑，因为，我看见了谢贤之眼中的心疼。他，是在心疼我么？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在乎起谢贤之的心疼起来了。这，这就是所谓的爱么？我深深的抽了口气，不敢再乱想。
“晴儿，不许乱说。快向谢夫人道歉。”皇上厉声吓到，脸色很是严肃。
“公主还小，望皇上别责怪她，兴许她亦非有意的。”我与谢贤之异口同声的说道，然后两人的双眼碰撞在一起，我的心猛然一震。
“小女子先行退下了。”恍然的找些借口，我速速离开。事情为何这样的变化着，我总是这么无力的去更改它。娘说了抹了红妆，便不许再哭，一定要坚强。此刻的我已然够坚强，却仍无力去阻止那些我不想发生的事情。娘，你还没告诉孩儿，若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孩儿该如何去处理，若孩儿爱上了这个伤害你之人，孩儿该怎么做才可将他从孩儿内心深处。
我收拾着所有的行礼，皇上和公主已经看见我这个“妻子”了，他没有必要再将我留住在他家中，这样会给他招来麻烦的。我拿着行礼，绕道而行，想要从后门处了离开。
“哼，贤之，你还真够大胆的，拿给青楼女子来骗朕，你真以为朕不知她是何许人么？绿晓暖，菊湘楼的头牌花魁。你谁也不拿来，偏偏找上她，不就因为她是你已故之妻的亲妹妹么？”隔着窗，我隐约听见了皇上的怒吓。原来，被算计的人是我，不是谢贤之。原来，我是萧逸儿的亲妹妹，那我的娘亲又是谁？
“臣不敢，臣只是想向她补偿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姑且，晓暖她什么都不知道啊。若皇上觉得臣这般是错的，那么请皇上惩罚臣便是了。一个逸儿已经够了，皇上。”谢贤之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我还是必须要离开，不能再逗留了。
机关算尽，我已全盘输，再也赔不起。
肆。
我乃朝中大臣，谢贤之。曾有一妻，名唤萧逸儿，乃是南蛮国公主，原是两人的生活，却被当今的小人之徒打乱。街上四处流溢着，逸儿是个妖女的狂言，就连家中仆人婢女也对逸儿生了厌恶之心，对她冷淡异常。逸儿本是心地善良之人，对那些流言匪语自不从去理会，却反而招来了雪之灾。
在危难之时，于乱巷中碰见正在微服私访的皇上，幸得皇上一救。
只是，皇上看上了逸儿的容颜，便设计陷害我，让她以为是我弃她于不顾。逸儿含恨离开，当时带着只有三岁的妹妹不知去向。当我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已经病逝，客死异乡了。
后来，京城的菊湘楼里出了个头牌花魁名为绿晓暖，貌似天仙，能歌善舞。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无意看见了那花魁，心中不禁一震，那张脸简直就是从逸儿那复制出来的。我开始命人去查清楚绿晓暖的底细，终于知晓，原来她便是逸儿的妹妹。
为了不让她再呆在青楼中，我将她赎出，安置于一空闲的居所中。本以为那样子会很安全，却不料，皇上又逼我带他去见逸儿，说若我不带他去，他便会将蓝晴公主下嫁于我。其实我的心里清楚，皇上早就知道，逸儿在很久之前便已经不在人世了。
没办法，我只能让绿晓暖假扮逸儿。
事情终于解决了，我却发现自己已然深深的爱上了逸儿的亲妹妹，绿晓暖。我想要向她说明自己对她的感情，但绿晓暖却已经消失了，她所有的行礼都已经不在府中。我命人去寻找，最终还是未能找出她来。
兴许，这便是逸儿对我的惩罚吧。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抹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