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初槿丶

6、第五章 凤歌栖梧，永不相欠

　　景熙四十九年，凤雏战神凤歌公主现身缥缈峰。三月内，凤歌重振凤雏之兵，借缥缈峰天险大败景熙。景熙四十九年秋，凤雏军由缥缈峰向南回攻。景熙五十年春，凤雏重夺除古战场外所有领土控制权，凤雏复国，凤弦称帝。景熙五十年二月，凤雏与景熙交锋于古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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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二月的古战场，大雪纷飞。
　　凤歌裹着狐裘，站在帐前看漫天大雪。
　　“终于到最后一战了。”凤弦站在凤歌身旁，同样看着漫天飞雪。
　　“可打听到景熙明日派谁出战？”
　　“尚未。景熙半年内连失整片幽州土地，原先领将已被千羽革除，新将领迟迟没有消息。景熙当前可用之将，除了末离之外还有武辞、温阑、夜素，末离在景熙攻下燕丘后被千羽派往燕丘驻守，武辞常年驻兵景熙与北冥边境，温阑控禁军守中原西陵皇城，夜素在栖梧走后接手江南，目前驻兵桃溪。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新将领最有可能是夜素。”
　　夜素，荒原之战跟在栖梧身边的副将。
　　“若来的真是夜素，我们便完全不用担心了，而凤雏的彻底光复也指日可待……”凤弦越发激动，连看向大雪的目光也烁烁发亮。
　　“凤弦，”凤歌看向凤弦，忽然淡淡地笑了：“如果我确实在荒原之战死了，或是你未在江南寻到我，你可有想过凤雏如何复国？”
　　“皇姐……”
　　“凤雏的兵力在整个大荒中是最强的，可却被景熙轻易打败，凤弦你可有想过原因？”
　　“……”
　　“凤弦你可曾想过，即便我确实夺回了古战场，若是哪天我不在了，景熙再度来犯，你又当如何？”
　　“皇姐！你……”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我们都是凡人，不可避免。”凤歌将目光调回到漫天飞雪中：“凤弦，你已经是凤雏的王，有些事情，你该好好想想了。”
　　幽州的雪，美得格外壮观，一时盛世无争，可这覆满整个幽州的雪，也终会有融化的那天，或早或晚，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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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歌看着对面马上那人，忽然觉得可笑，其实早该想到会是他的，整个景熙都知道丞相栖梧大人文能经纶天下武能谋略四方，千羽又怎会闲置他？
　　凤歌避开对面栖梧的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只怕一年前的场景要重现了吧。她凤歌，不败战神，此生唯一一次战败便是败在他手上，而她，并没有自信能打败他。
　　“凤歌公主，别来无恙。”栖梧看着身披战甲的凤歌，笑得尽是温柔，就和，在江南时的栖梧，一模一样。
　　凤歌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她心神不宁了这么久，而扰乱她思绪的那个人一笑如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闭上眼，重新调整好状态，凤歌睁开眼，正视对面的栖梧：“劳烦栖梧公子挂念了。”
　　“一年前荒原之战，凤雏不敌景熙战败，随即景熙侵我国土、破我朔方、杀我百姓、夺我矿藏，此侵略之仇不共戴天。”凤歌握紧手中的凤鸣：“今日，我凤歌定将替凤雏向景熙讨回公道！”
　　“若今日你打败了我，你是否便可心安？”
　　凤歌全身一颤。
　　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你不会因为未领兵攻打江南而后悔，你不会因为战败于我而羞耻不甘，你不会因为被我欺骗而怀恨于心，你唯一在意的是，未能守护好凤雏国土凤雏苍生，内心有愧，惴惴难安。
　　“废话少说，今日我定将打败你！”凤歌在被看穿的惊惶中狼狈不堪。
　　“开始吧，”栖梧笑着，眸间尽是温柔与宠溺，一如曾经：“我们之间，终究需要个结果。”
　　“杀。”
　　努力让自己忽视因为栖梧而生酸楚，凤歌执剑策马冲向景熙大军。
　　一切，似乎都和一年前的荒原一样。
　　凤歌仍然在沙场肆意杀伐，无人可挡。栖梧仍然看着阵中的凤歌，目光如水。
　　一切，似乎又和一年前的荒原不一样了。
　　栖梧看着杀出一条血路，不断向自己逼近的凤歌，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才是我们原本该有的模样，原本这般模样的你，原本这般模样的我，原本这般模样的模式。
　　“丞相大人，看样子对方来者不善，您先撤退，这里留给末将！”夜素挡在栖梧的身前，试图为栖梧挡下凤歌。
　　“你退下吧，”栖梧格开夜素，眉眼间尽是温柔：“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我舍不得让别人来解决。”
　　“可是！”
　　“退下吧，陛下不会怪你的。因为，陛下了解我，一如我了解他。”
　　世人皆以为因为栖梧文武双全，千羽便命他为今日大将，却不知，这是他给昔日生死之交的最后一个成全。
　　这是凤歌第一次看到栖梧手执长剑的样子。凤歌见过他手持长弓，手持书卷，甚至是手持大勺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他持剑。焦梧剑锋刃极薄，在阳光下流出细细的纹，一如他，细致得略带清雅。
　　凤鸣剑上已染满了景熙军士的鲜血，极冷的锋刃释放着嗜血的光芒，褪去冷肃，更添邪魅。凤歌抬起手，将凤鸣指向栖梧。
　　栖梧亦抬起手，横过焦梧。
　　四目相接，言尽于此。
　　凤鸣和焦梧在古战场二月雪后初霁的阳光里泠然交锋，一红一白，一刚一柔，相制相克。周围的嘶吼哀嚎与喧嚣似乎都变成了他们的布景，没有输赢、没有胜负、没有结果，只有两柄剑的游走交锋。
　　渐渐的，凤鸣的剑势压过了焦梧，焦梧在凤鸣密集的攻势下略显急绌，闪躲得略显狼狈。几个回合，凤鸣和焦梧急速相接划开，摩擦之间，火花飞溅，随后各自弹回。又几个回合后，焦梧似乎渐渐习惯了凤鸣的攻势，在凤鸣的压制下渐有回缓态势，最后竟慢慢摆脱了压制，显得游刃有余。
　　也许，这便是焦梧的独到之处，于劣势中不卑不亢，在不知不觉中反败为胜，逆行压制。凤歌眼中闪过欣赏的光芒。
　　凤鸣和焦梧的交锋逐渐急促，凤鸣来势汹汹，焦梧从容格御，一招一式，均攻守得当，不见破绽。又是一番攻守之后，凤歌突然看到栖梧绽出了一个解脱的微笑，焦梧放弃了所有抵抗。凤歌心里一突，想收回手中已经发势的凤鸣……
　　“噗。”
　　凤鸣直直地插进了栖梧的胸口。
　　凤歌的世界里突然四下皆寂，她看见大朵大朵的血花盛开在栖梧雪色长衫上——栖梧今天，并未披战甲。
　　焦梧从栖梧的手中滑落，直直坠落，沉沉插进黄沙中。
　　栖梧的脸上，仍然是那似乎解脱了的笑容。
　　“这一次……是我还你……”尽管眼皮已经沉得栖梧快没有力气撑起来了，他仍然舍不得闭上眼，只想在永远沉睡前多看她一眼，他的战神。“从今以后……栖梧凤歌……永不相欠……”
　　凤鸣剑刃，终于染上了最后的血。
　　栖梧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气力，闭上了双眼。
　　从今以后，栖梧凤歌，永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