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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暖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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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子暖生
一楔子
永安十六年的夏末,幽幽蝉鸣。
北国向我大吴立下降书,战事未起先降,未损一兵一卒。
民坊间无人不称颂,说父皇他老人家英明神武,治国有道。
父皇心情大好,大赦天下,见哪个,赏哪个。
借这个缘由,我跟父皇要了个人,北国质子,连玉。
初见时,少年紫衣墨发,眉眼淡漠疏离,负手依靠在一株盛大的垂柳树下,微风起,几片枯叶自他肩头落下。
他很嚣张,对我爱搭不理,我告诉他,我是大吴昌乐公主。
正文(一)
夜凉如水,银白的月光洒落满地,已是三个春秋。
别扭的少年,已从良成如玉公子,只因跟着我,他能穿暖丝缎的袍子。
这是他说的,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
他从不对我说什么高深的谎话,他信我,亦或说是,我愿意信他。
烛火氤氲里,连玉立在案几旁,执着笔墨,时不时抬头认真的看我,眉眼明媚,他生的当真是好看。
忽而,他皱了眉,训斥我:“阿蓝,莫要再乱动了!”
他皱眉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偶尔还是会暴点脾气的,并不是一味的顺从,我喜欢他这样,我立即站稳当了。
我要他给我描一幅丹青,每天如此,已经三载。
我能有这样的嗜好,纯粹受父皇母后的熏陶,父皇待母后极好,时不时会给母后描一幅,回回两人都会很高兴,母后还会回赠给父皇几首小诗。
“夏夜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君妾长健,
三愿如同梁上雕燕,
你俩常相见。”
幼时只觉得二人无聊透顶,现在才体会到个中滋味。
我也想给连玉赠诗的,只是,这太含蓄……
太含蓄,往往更是情深意切不是么?
我只能明目张胆调戏他!
只因我知道,终其一生他都不会爱我,也不能爱我吧。
乱世之中,爱是牵绊!
谁又会愿意去爱仇人呢,恨都来不及。
那么我爱他,怎么能让他知道。
我只能依仗我是公主,他是败国质子来欺辱他,占他的便宜。
我只能这样做了,如若不然有一天他离开了,我什么都没能得到过。
他搁下画笔,两手撑在画的两侧,已经画好了么,我提了裙子慢慢走过去。
是了,画好了,这样的画他已经画了千幅,回回画完他都会细细观摩,神情专注,他是不是已经把我记得很牢了呢?
只淡淡看了一眼,我便把画轴卷了起来,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拽上床榻,我喜欢他身上那股檀木香的气味,我不会枕他的胳膊睡的,那样他的胳膊会麻,我只要靠近他。
记着有时候半夜突然醒了,还能发现他居然紧紧搂着我的,不是我逼的,是他不由自主,我会很高兴。
正文(二)
上元节,华灯初上,夜放花千树。
十六年来,我头一回出宫。
骤雪初歇,迈出步子去,脚下便是细微的咯吱声,连玉走在前头,隐在大裘下的一双脚一步一个印子,我低着头,踏着他的脚印走。
这像是最好玩的游戏,让人乐此不疲。
人流涌动,摩肩接踵,走起路来并不那么顺当,有时候连玉被我带累烦了,攥着我的那只手便会收紧,他回过头不耐烦的对我皱眉。
他生气的样子可爱,回回都能把我逗笑了,之后他便会更生气,我笑的更厉害。
“连玉,我想要那盏灯!”我停住步子不走了,抓着他的袖子。
那盏灯不是怎么美的,普普通通一盏荷灯,不过它很大,灯的上方悬挂着灯王的条幅。
连玉又不高兴了,我说:“质子,我是公主!”
他的眼睛里闪过清冷的光,随即掏了银子上前去跟掌灯人交谈。
厌恶也好啊,记住我就好。
这样想着,我便不会那么难受。
掌灯的老者满脸堆笑说着什么,连玉倾身听着,细暖的烛光映在他束发的玉冠上。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容貌甚伟,容止可观。
他偏过头来向我招手。
“阿蓝,这灯不是卖的,是猜的。”他说。
猜灯谜,也难怪,这是大吴的民俗,我不大懂,连玉更不懂。
玲珑身子,六张脸,二十一眼圆睁。
我怪笑着看向连玉,问他:“猜不出来?”
他点了点头。
好吧,我又问一遍:“当真猜不出来?”
他如是又点头。
我伸腿踢了他一脚。
这么简单,骰子么!
正文(三)
当晚,我们并未回宫,在醉玉楼歇了脚。
这回出行,父皇到底埋了多少暗卫我不知晓,但是比起皇宫困锁重重,这不算是什么了。
连玉的计划我老早便知道,他要离开我了。
我想着,连玉总归是要逃走的,他也总归是能逃走的。
与其让他受过伤痛再离开,倒不如我来痛痛快快放了他。
我把他带出了宫,我不舍的他再受伤了。
我叫连玉给我做饭吃,连玉厨艺不错,做的饭菜几乎没一样能吃,我让他把自个做的饭菜都吃光了。
神清气爽啊,叫你逃,叫你不要我了。
唔,再描一幅画吧,最后一幅。
你好好看看我,我也再好好看看你。
昔日淡漠,任我宰割,还会对我发脾气的少年,终要离我而去了。
我使劲抱着他,有一瞬的错觉,他似乎是在微微颤抖,估摸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我攥着他的手,放到他掌心一枚东西。
“白痴质子,看到了么,这就是骰子。”
“本公主专门给你寻的,送给你啦,给本公主好生留着。”
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檀香气,最后一回在这檀香中安稳睡去。
第二日,暖阳的光铺陈了满床,他果真不见了,我四处搜寻那枚骨骰,也不见了。
那枚骰子你会留着么连玉,我偷偷在里头装了个小东西,你一定要留着。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可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