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一【修】 小厮眼神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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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平安回到小筑时天已大亮，姬黛然一看到她便急忙迎了上来，显然是等了许久，她神色焦灼，拉着平安急道：“平安你去了何处？晨起时未曾见着你们，惊得我以为你又被哪个不长眼的妖魔抓去了。”
姬黛然拍拍额头，放松许多，又道：“回来便好，是我多虑了，都怪冥昭那厮，让我总是心有余悸的，尤恐现下这些光景都是假的。待会须得叫竹暄做些吃食，好生安抚我。”
姬黛然放下心，说着说着又要耍起玩笑性子来，平安却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往屋里走，姬黛然未曾听平安讲话，心下有些诧异，若在往日，平安早该同她一起玩闹才对。进了屋，姬黛然转身看着平安，发现平安坐下后也紧紧攥着手中一支竹笛，面色不大好，看起来苍白得很，眼眶嵌了抹红色在里头。
姬黛然心想着平安独自一人从外头回来，却不见竹暄身影，又见平安这般将竹笛当宝似的握着，暗自忖度一番，不由叹气，又几乎要气得跺脚，竹暄应她说待平安醒来便去，还果真是平安“醒来”便去，她只叫竹暄早些历劫，却没叫她这般急促，哪有心上人重伤初愈，连夜就走的？竹暄是太放心平安？还是太相信她姬黛然了？
姬黛然暗自捶胸，顾不得多想竹暄，眼下平安情绪不好，她应当想想怎么安慰平安才是。
“黛然……”
姬黛然心中正拿捏着词句，平安已经先开口叫住了她，姬黛然酝酿好的词句只得噎回去。
平安继续道：“竹暄昨夜历劫去了。”话音刚落，眼里含着的泪珠就纷纷滚落。
姬黛然见不得平安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想好的托辞再也说不出来，被平安感染了情绪，泪意也要泛上来，她吸口气，平复心情，继而连声慰到：“哎，竹暄自有打算，咱们一起等着她。”
平安手中摩挲着竹笛，哽咽道：“我同竹暄说让她安心去历劫，我等她回来。竹暄昨夜带我去了忘川，那处很是好看，月亮是从来没见过的圆满，灵火浮动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可我还是难过。”
她虽是晓得了竹暄要去历劫，也告诉竹暄大可不必顾虑自己，她能扬颜欢笑让竹暄安心，也能端坐一侧静待竹暄离去，可她心底惶惑难过也却是不减分毫的。
她从未同竹暄分开过太久，纵然是被冥昭掳去，关在暗无天日的结界里，她也总相信竹暄会来寻她的，好不容易挨过了苦楚，竹暄却说她要去历劫了。就好似她刚从寒冬里跋涉而出，眼见着就是暖春，哪知这个冬天却是漫长得没有尽头，眨眼间的春天就如同自个臆想的幻觉。
平安一说，姬黛然喉中也酸楚非常，她一面不愿竹暄草草同平安分开伤情，一面又不愿竹暄日夜遭受法力枯损的折磨。竹暄心头欢喜平安，她早早便知道，否则也不会时不时打趣撺掇竹暄早些“下手”，竹暄同她是以生死相交的友人，临走将平安交付与她，便是十足十的信任她，竹暄将平安看得比生死紧要，她既已去历劫，还让平安知晓，便也是要她打消要瞒着平安的念头。
姬黛然抬手揉着平安后脑，轻声说：“竹暄早该是料定了你会难过，仍是同你坦白了历劫之事，但她也仅仅是告知你要去历劫，大抵也未曾同你细说其中缘由。
她不愿你知道，我却想告诉你。竹暄灵力强大，始终是山中精怪，我们生于这天地，便也受制于这天地，它容许你变得强大，却不能以可能威胁到它的身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竹暄强撑着不去历劫，后果便是灵力不停的从体内流失，灵力对我们来说就如同血肉，灵力流失，就如同被人抽筋扒皮一般，当中苦楚非常人能忍受。竹暄原本早该去历劫，你也晓得，她比我强上太多了，我原先去历劫时，还比不上竹暄的八九分。她撑着多陪你这么些年，又逢冥昭祸乱，能到这般光景，已是强弩之末了，拖延日子对她有害无益。平安，我将这些告知与你，不是要你心怀愧疚，而是要你晓得有的事由不得我们，不得不为之。”
姬黛然从袖中拿出绸绢，替平安将脸上泪痕擦去，一边擦一边又道：“我晓得你心里头难过，原该是柳暗花明的时候了，又突然教你晓得了这等事，说来也当责怪于我们，先前总怕你难受，迟迟不与你说，后头又被耽误了，料想你不定比我们还要想得通透，真当早些告诉你才好。”
平安吸吸鼻子，还有些抽噎，断断续续道：“我晓得你们不是要欺瞒我……我只是想着，先前同竹暄一道去，而后我一人回来……我等等便好了，怪……怪不得你们……”
姬黛然安慰道：“\'同去同归\'，这重点当是在这一归字，不论早晚，能归来不就好极么？况且这笛子大抵是竹暄留给你的？既是念想，也当作她常伴身旁罢。”
平安摸着竹笛，缓缓点头。
姬黛然想了想说：“平安你现下灵力丰厚，却差一件称手武器，我看你喜欢这笛子，若是使得顺手，就此为用，也是好的。”
“笛子也可以么？”平安看着手中竹笛，冬竹较硬，烘干水分后有些泛黄，为防变形，外头被仔细缠了丝线，是人间小市上常见的物什。
“谁说不可以呢？”姬黛然眨眨眼，一板一眼地说道，“自身能力差的，以为拿了神兵利器便无所不能了，其实好的兵器对于灵力充沛的人来说，是锦上添花，对于资质平庸还不思进取者，是无甚大用的。你既有了令人羡艳的灵力，好生运用，纵然是一支普通竹笛，仍可以使得如同利刃，吹奏一声，都能伤人于千里之外，若是有心，连绣花针都能使得出神入化。”
“我晓得了。”平安听了放心许多。
姬黛然半阖着眼，笑眯眯地道：“那是老夫子的说法。”
平安不甚明白，面带不解地看着笑得不以为意的姬黛然：“啊？甚、甚么？”
姬黛然揉揉平安的脑袋，笑道：“甚么有心无心，利的钝的，都是老夫子老气横秋的言论。这兵器么，自个喜欢才是顶顶重要的。再说往后你同我在一处，不会教你受欺负的。”
平安捏诀收起了竹笛，黛然虽说不会教她受欺负，但她还是想要认真学术法，不为济世救苦，只是想要身边的人少替她担忧。
她也想保护身边重要之人。
姬黛然满意地拍拍平安脸颊，接着将她拉起来：“走罢，咱们回越城去。”
平安跟着姬黛然走出屋，临别时念念不舍地回头瞧了许久。
姬黛然牵着她，温言道：“走罢。”
回到越城时，姬黛然刚牵着平安走进冠月楼，就有小厮迎上来，笑嘻嘻地同姬黛然招呼：“姐姐您回来了！聊杳姑娘等了您好些日子了，我这就叫她……”
姬黛然觉着这小厮面善，仔细一想，正是先前说她“逼良为娼”的那个，对聊杳却是殷勤得很，姬黛然还没开口，小厮瞥见了姬黛然身后的平安，还有姬黛然同她牵着的手。
小厮眼神变了，隐隐有着看始乱终弃之人的意味，面色极为不善。
姬黛然：“……”
小厮火气却大了：“姬妈妈好雅兴，又带了这么个可人的姑娘回来。”
姬黛然：“……”方才还叫我姐姐，现下就是姬妈妈了？
小厮又道：“聊杳姑娘救我烂命一条，又给我份差事足以让我赡养家中老母亲，聊杳姑娘可不是给你这般的薄情人糟蹋的！你……你既然不能对她一心一意，又作何去招惹她！”
姬黛然想了想，这小厮似乎是聊杳从一堆恶霸子弟手下救出来的，救命之恩难怪得倾泉相报，她无奈又好笑道：“莫要胡说，这是我妹妹。”
姬黛然说完，又想这小厮大抵觉着她以前形骸不羁，她约摸也无甚正人君子的形象，这“妹妹”的说法蓦地变得更离谱了。
果然，小厮盯着姬黛然，幽幽道：“您有多少个好妹妹，您自个不晓得么？”
姬黛然有些头大，颇有些百口莫辩的无言以对，抬眸看去，聊杳正从小厮身后的木梯上走下来，姬黛然扬起笑，声音却是无奈：“聊杳——”
小厮连忙转头走向聊杳，又指着姬黛然恨铁不成钢地道：“聊杳姑娘，姬黛然她……”
姬黛然佯装不快：“方才好歹还叫我姬妈妈，现下便直呼我名姓了？”
聊杳摇头轻笑，对小厮道：“你莫要担心胡想，平安真是妹妹，你先去忙罢，至于其他\'好妹妹\'，我待会儿同鸡妈妈梳理。”
小厮瞥了她一眼离去，姬黛然失笑作认输状，对聊杳道：“你莫听他胡言，也莫要玩笑叫我鸡妈妈了。”
平安见姬黛然这番吃瘪，抿着唇浅笑了许久，又许久不见聊杳，看得出聊杳身体亦是大好了，白发已然不再，一头青丝柔顺，平安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唤着聊杳同聊杳招呼：“聊杳。”
聊杳浅笑着应了，将平安抱进怀里，抚着平安瘦削的后背，感慨道：“平安长成大姑娘了，也受了许多苦。”
如同埋首在姐姐怀中，酸楚在聊杳怀中又涌了上来，平安摇摇头：“已然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一【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