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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

  •   一
      夜已经深了。
      细雪零星落在阁楼墨青色的屋檐上,没有大笔点染,点到即止。
      湖水冷冽,被风吹起几道不成形的波纹,像是老妪面庞上纵横交错的褶皱。
      函良的夜鼓声从来没有停过。就好像是有灵性一般,时而激昂,时而平稳,伴随着几声娇俏女子的欢悦笑声,迅速破碎,散落在函良城的各个角落,安静了还没半刻,
      但另一阵,又起了。
      那是花柳巷子的夜,女子嬉笑谩骂,娇嗔打趣,伴随着夜鼓,只有躲匿着阴影中的旖旎春光,和阵阵拨人心弦的奏乐罢了。一条街灯火通明,长夜不断,每夜都有点灯人,保持这温暖淫靡的火光不断。
      “他们活不了的。”那男子靠着树,低垂着眼眸,像是对旁边隐匿于阴影中的人说道。
      仔细打量他,他身着白色长袍,以大笔点墨的牡丹为饰,腰间系着色泽纯正的翠绿玉佩,袖口是金丝线绣成的祥云,身材修长,偏瘦了一些。
      看穿着想来非官即富,再看其剑眉星目,漫头青丝仅用一根细线束起,中间夹了几根华发,他不年轻了,更是显得原本气势不凡的眉宇多了几分沉稳与潇洒。想必不是江湖名宗的年轻宗主,便是名门的长子。
      “谁活不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低沉,更有些沙哑,约摸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他却不是在疑问,言语间略带刻薄的嘲弄。
      空气凝固了半晌,最终还是男人先开了口,“魑魅魍魉,隐匿于世,害人伤命,替天行道,你是谢家子孙,又怎会不知?”
      “若是大哥您想与我谈这个,大可以停了。”被唤作大哥的人似是欲言又止,他便先打断了那男人,干笑了几声。
      那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来,树叶却仍在他的脸庞上抛下了半边阴影 ,衬得他的肤色极白,长发顺颈而下,一直延伸到腰边,他随意地系起头发,用一根青玉簪子扎起。衣服的料子是上好的,是墨绿色的丝绸,绣着龙凤的金丝线纹样与浅色的卷边,身材修长挺拔不是女子的纤细,衬得衣服更为古朴华贵;他面相生得极好,鼻梁挺拔,有男儿刚毅之风,狭长的双眼显得格外深邃 ,似能看透世事,眼尾之上,轻落了一点痣,没有似女子那样柔美娇弱,反倒多了丝勾魂摄魄的潇洒,明明只是二十出头,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花柳间的灯火映在眼眸中,温暖灿烂,他的神色却只是愈发地冷漠。
      “韩筠大哥,你我数年交往,我一直敬你为盖世英雄,你每年都来一次,但倘若今天你只是来同我说的还是这些大道理,你大可以先回了,长夜冷漠,怎敌家中温柔乡?”少年开了口,比起刚才多了几分敌意。
      “这是哪里的话,今日来为你带了上好的醉香亭,相传可是山中仙灵遗落下的。若不是为了你我这兄弟情谊,我可不会留给外人!”韩筠说着,把挂在马颈上的酒壶拿下,丢给了那少年。
      酒壶穿过了稀稀拉拉的树叶,落下几道悉索的声音,少年一把接住了,他的动作敏捷平稳,便是一滴的酒也没洒下。
      酒香溢满了。
      “可真是好酒,清爽而不失浓厚,但,大哥不会只是送个东西这么简单吧?”少年没有喝,只是把壶口对着鼻尖闻了闻,便问道。
      “你我好歹数年兄弟之情,你敬我为盖世英雄,我赞你为神鬼英豪,我又怎能有害你之心!”韩筠说道,到底是北方的汉子,性情刚烈,容易激动,话语未落,便立刻似是生气,激动地说道。
      少年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不与你谈这个了,函良夜晚为什么会有鼓声,你是否还记得?”
      少年见他激动,话锋一转,便反客为主问他了。
      “谢兄不必故意与我说这个,只不过是这酒烈,嘴冲罢了,若是说有何事,我的确有事要与你说。”
      韩筠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他的确不是为了送酒而来的,只不过谢云舒生性倔强,这样一来缓缓他的脾气罢。
      “谢兄可不要怪我多嘴,于谢兄你而言,师承名门,家中乃除妖世家,万人艳羡,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你,函良谢氏人风流,云卷云舒何处留,函良城谁不知道这句话!你又何必……”韩筠似是劝说,又似是惋惜。
      韩筠一直很欣赏谢云舒,因为他那与自己有相同的志趣与爱好,只不过更多的是因为谢云舒英雄出少年,却没想到他今日会是如此境地。
      谢云舒等着他,听他说得差不多了,眉间皱起一丝烦躁,又开口道,
      “神婆们之间传说着,函良就是鬼门,万千鬼怪妖魔出入于此,若是遇上善鬼也罢,恶鬼便偷人性命,吸人精魄,为害人间。”被唤作云舒的少年突然神色一改,眉眼间多了几分眷恋与温柔,
      “后来被贬黜的神婆来到函良,传颂着这些光陆怪离的故事。”谢云舒不再多说了他将身子背过去,眼里的光辉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与之前一般的黯然。
      “所以?你真的甘愿在这里虚度光阴吗?都多少年了?”韩筠嘴唇有些发抖,他无法理解少年荒唐的行为。
      韩筠这人一生都是在江湖行乐,生性不受拘束,当时见了谢云舒,一见如故,道同而相谋。他从不知情情爱爱,再说虽年轻时有那么几段旷世奇缘,但年纪大了,对情爱也看淡了,便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我曾以为是你放不下几日便回了,谁料你竟是废了自己!你谢云舒谁不知道?风流倜傥,潇洒自在,自恃不畏天高,怎会被困在这情丝中了?”
      “二来,古籍里有记载,人死,若非灰飞烟灭,尚有魂在,而妖乃山水禽兽所化,吸天地之灵而生,若亡,则是非存于世,乃灰飞烟灭。你当真不知?”
      韩筠虽是江湖中人,但少年时也是读过些书的,只不过他不愿甘于平庸,偷偷离了家浪荡江湖。
      “若是不知,我便不会在此等候了。”谢云舒没有把头转过去,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话,他几乎没有把韩筠的一大堆话放在心上,像是在欣赏夜幕中唯一不变的月。
      “你倒是好笑了,那小妖怪说到底不是你害的?受万众敬仰,夸赞是妖忌鬼避,丢了那无用了的小妖怪,现在又怎么故作深情了?”
      韩筠并不似谢云舒话中带话,性子直,脑筋也常转不过弯来,说话也都不顾忌。只是谢云舒干过些什么不齿的事,直接说罢了吧。
      谢云舒微微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嘴唇微微发抖,却不说话反驳。
      或许,这是真的,不是一场噩梦。
      就像幼年时他偷吃东西被父亲抽了鞭子,他受的痛,谢云舒依旧记得。
      无论是他的还是他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韩筠说道,有些怅然,但却不是为了他自己,“若是你愿意便一直等吧,哪天想通了,带上一壶烧热的好酒,再叙!”
      韩筠跨上马,双腿一夾,这马是纯种的汗血宝马,一日可行千里。等谢云舒再望过去看,已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韩筠还是那性子,只是自己不同了罢了吧。

      “夜夜觉寒,不知何处去,花柳迷人欲遮眼,少年无情,留梦人独醒。
      独独慕景,昔人无处寻,灯火留光深处连,俗世牵绊,待君何日归。”
      冰凉的夜晚,小得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怅然,溢满的情感,只能随思绪飘向远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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