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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当初不合种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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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一年
月夜泛舟西湖的话犹言在耳,胤禛就实现了他的承诺,带着倾云随康熙巡幸塞外。
“你看,这儿的天是不是比京城的蓝?”胤禛指着塞外一望无际的草原的说:“明天我挑匹小马给你。”
倾云恹恹地点了点头。
天空是湛蓝的,草原是辽阔的,但是倾云心头窒息似的压着一块巨石。因为南巡回京后胤禛又变回相敬如宾的模样,礼貌,尊重,客气,就是没了那种分享一切的亲密。
她不明白。
可到了塞外胤禛又对她关爱起来。
她更费解。
她觉得不曾了解过他。
“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他注意她的闷闷不乐。
“没事,只是...”凝视着他雍容沉静的侧脸,她想说只是受不了他这样忽冷忽热,可一个公共“丈夫”,不会也不可能属于她,问有何用?何况,她也不该期待他属于她。她收回目光,扯出一丝笑容:“可能坐车久了有些乏,等会休息下就好了。”
他放下心来:“到了你先睡会。皇阿玛晚上才设宴。”
到了帐篷,她坐在梳妆台前,镜里映出自己的面容,她摸了摸脸颊,确实苍白了些,于是抹了点胭脂,又掐了掐腮。镜中的人立刻变得双颊绯红。
她对自己说:既然想不明白他的想法,那多想也无益,不如开开心心的享受塞外的自然纯朴。
可是,如同再多的胭脂也掩不去心头的无力,她清楚的知道,他变脸的高超演技她怕是没有。于是,和南巡相反,她经常去找胤祥。他们在草原上散步,骑马,闲聊,竟然比在江南更加熟络亲近。
胤祥南巡回来后,娶了侧福晋,但是来塞外却没带任何女眷。
“十三弟,怎么不带弟妹出来走走?”
“女人,好是好,太麻烦,老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要这要哪的。”典型封建男人的回答
“咦,十三弟说过最喜欢女人的吧?”
“我喜欢女人温柔如丝的时候,其他时候就....”倾云越听越皱眉,胤祥赶忙改口:“当然四嫂和那些庸俗脂粉没法相提并论。”
倾云轻哼一声,胤祥的这种心理放在现代恐怕也代表部分男人的心声,她却不能苟同。
“你不用捡好听的说我。”她调侃道:“十三阿哥的风流潇洒,我在深闺中都略有耳闻,不知道京城中有多少红颜知己,要是她们听到,估计伤心死。”
“四嫂说笑了,也没多少红颜知己。”胤祥话虽谦虚,面上倒是充满得意之色,扬起眉毛说:“不过十几个而已。”
“你还真臭美。”倾云气结,心想,胤祥还真大言不惭,不过他这种率性洒脱,甚至有点不羁的性格在充斥着权力之争的皇家尤为可贵,偏偏他还很精明,通晓各种厉害关系,又有才学,怪不得除了太子康熙最宠十三。但是为了广大没有人权的古代女性她还是要挫挫他的锐气:“十三弟年少英俊,多才风流,自然是少女思春的白马王子,这次来塞外的很多蒙古贵女都对你爱慕几分。但是,我瞧有个人却看不上你。”
胤祥甩甩袖子,不以为然:“怎么会!四嫂指的是谁?”
“最漂亮的哪个。”叫你装。
“最漂亮的是哪个?”他打马虎眼。
“达尔罕亲王的次女索布静娅。”
“四嫂您想错了,前几日皇阿玛接待蒙古王公时,她和那些贵族女子一样盯着我看的。”
倾云瞪了他一眼:”我看是你们这些满洲王公死盯着她吧。”
到达塞外的次日,蒙古诸部就来朝拜,晚上康熙大宴亲贵大臣,蒙古的亲王郡王贝勒台吉纷纷携自己的妻女出席,觥筹交错,歌舞不休。当科尔沁达尔罕亲王把自己的一儿一女引见给康熙时,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男人们的视线全部被达尔罕亲王的女儿索布静娅吸引走了。
索布静娅的美貌确实举世无双。
她年芳二八,有着一头比丝缎还光滑柔软的乌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带着几分孩子般的天真。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微微皱起。她的肌肤不是苍白透明,而是一种散发着光采的健康色。身上的鹅黄纱裙,显得她说不出的俏丽。
无论谁都看得出,她绝对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而是一个活泼,灿烂,热烈的女孩子。
她的美不仅在外貌,更在于气质,这是一种别人模仿不来的美。
所有男人都会心动的美。
女人们也忍不住要看她,不是为了美貌,而是她耳朵上那双比金子还亮,比龙眼还大的金绿耳环。那是真正的“猫眼石”,就是生在皇家的女人,一生也未必能拥有这猫眼一般流光溢彩的耳环。
她们的眼神羡慕又嫉妒。
胤祥也在看她。
他是极有自信的,如果说在座的男人都偷瞧过索布静娅,那么在座的年轻女人多少都会偷眼瞧十三。
可是,从头到尾,她都没看他一眼。
他不信邪。
过了几天,晚上,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索布静娅带头下场跳舞,她的舞姿热情奔放,和她的人一样耀眼明亮。在她的带领下,许多蒙古青年男女也欢歌热舞起来。
出门在外,规矩没有京中多,那些年轻的八旗子弟也按捺不住,纷纷下场。
不论满蒙,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索布静娅。
篝火熊熊,舞影曼妙,谁不想和她共舞?
这种众星拱月的情景,对于索布静娅并不陌生。她对每个邀请者都很亲切,从不拒绝。只是和每个人跳舞的时间都很短,因为她的舞步是最快的,旋转是最迅速的,大部分人都跟不上她的节奏。她用这种最巧妙的方法让这些男子知难而退。
只有两个蒙古青年合得上她的拍子。
胤祥看出她的把戏,整了整衣裳,大步流星走到她前面,用最悦耳的声音邀她共舞一曲。
他的舞步绝对不输那两个蒙古青年,现在只等她点头。
她冲他甜甜一笑,明媚得恍眼:“十三阿哥,我跳得太累了,要去休息,您请别人跳吧。”
她确实跳了很久,十三想那就待会再来。
过了一会,他走到索布静娅的桌边,再次邀请。
她声音似蜜:“多谢十三阿哥抬爱,我只和我喜欢的人跳舞。您通情达理,想必能体谅吧?”
一直都是女人讨好他,胤祥绝没想到也会被女人拒绝。
“你别仗着自己是达尔罕亲王的女儿就不识抬举。”他胸口上下起伏,面上还保持着平静。
“你不也是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以为我就得同意?”她高昂起头和他对视,针锋相对,纤细的脖颈曲线柔美,双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胤祥没见过这么美丽又有气势的女孩子。她也不怕他会发火,言辞更加犀利:“直说了吧,我就是不想和你跳舞。难道你还要强请不成?”说完,竟不再看他,自顾自的吃起葡萄来。
他性本旷达,又自负风流少年,女人缘一向好,也从不把女人放在心上。可那句“我就是不想和你跳舞”就像一根钉子硬生生扎入了他心底最柔软处。他脸色一黯,只说了声打扰,又行了一礼,便闷闷地回到座位。
晚上,躺在床上,他脑中一会是索布静娅明媚的舞姿,一会又是那句“我就是不想和你跳舞”。他满心抑郁,辗转反恻。竟然第一次失眠了。
不过,他也有他的骄傲,以后几天,他不再看索布静娅一眼。
倾云见陷入回忆的胤祥脸色越来越灰暗,揶揄道:“你瞒不了我,前几天晚上还瞅见你去邀舞,结果灰头土脸的回来吧?”
胤祥被说中心事,面上挂不住,狠狠道:“不就是跳舞吗?四嫂你等着,我一定会让她同意的。”他扬起手中的马鞭:“没有我胤祥搞不定的女人!”
就在胤祥咬牙切齿发誓要“搞定”索布静娅的第二天,康熙召集所有满蒙亲贵,济济一堂,比试骑射。围场中心放置了十个靶子。这次太子没随驾,康熙亲点了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代表八旗子弟。蒙古诸部也同样选出八人。
十六人骑马立在半圆形场地的中央,各个鲜衣健马,摩拳擦掌。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熠熠生辉。
十轮过后,场中剩下唯一的胜利者。
这个人肩上披着黑色的斗篷,亮银的滚纹一直延伸到马背上,极为英俊的脸上绽露出明朗的笑容。他额头坠满汗珠,但神态却轻松极了,仿佛不是结束了一场激烈艰苦的比赛,而是刚刚赏花归来。
此人正是胤祥。
他打马走出场地,飞身下马,对康熙叩首道:“皇阿玛,蒙各位兄弟承让,这次儿臣拔得头筹。”
康熙的神情骄傲又慈爱:“起来吧,胤祥你的骑射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朕很欣慰。”
“十三阿哥真是把我们蒙古的巴图鲁也比下去了。”科尔沁蒙古的温都尔亲王说。
“温都尔亲王,你的小儿子也不错,今年只有十四岁,箭法精通的真让朕吃了一惊。日后,肯定会超过胤祥。”康熙指的是刚才场上的达鹰。
“皇上谬奖了,”温都尔亲王赶忙说:“达鹰年纪尚小,精通不敢当,别说和十三阿哥相比,连他哥哥们都比不上。”
达鹰是个箭术神童,自小满耳都是溢美之词。这回比试,输给十三,心中很是不服气,又听父亲这么“贬低”自己,气血上涌,上前一步赌气说:“我是不比上十三阿哥,我箭术不精。但是我知道有个人比十三阿哥厉害多了!”
温都尔亲王呵斥达鹰无礼。康熙倒毫不介意:“你说的是谁?”
“我姑姑索布静娅。她不仅是我们大草原上的明珠,箭术也百发百中,无人不知。”
达尔罕亲王和温都尔亲王同宗,按辈分,索布静娅是达鹰的姑姑。
康熙询问达尔罕亲王。答说小女学过一些骑术箭法,但和十三阿哥万万比不了
“你太谦虚了,达鹰这么说,想来不简单。索布静娅,你出来和十三阿哥比试比试。输了,朕也赏你。”康熙兴趣盎然。
索布静娅也不推辞,命人取来箭,站到场地中央。
大家都看向她那双春葱般纤柔的手,满洲亲贵们谁也不相信这双手能开弓放箭,还百发百中。
胤祥也不信,可他很高兴,因为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的看她了。很快,他沮丧地发现,索布静娅还是不正眼看他。
“你总这样目中无人吗?”胤祥很是恼怒。
“想对你和颜悦色,就要先赢过我。”她娇喝道。
“我要是赢了呢?”
“你想怎样?”
“我胜了,你晚上陪我跳舞。”
“哼,先赢过我再说!”
“好,你先请。”
她走到靶位,又走了回来。对康熙说箭靶是死的,射起来没劲头,不如活动的物体才显技高一筹。
原来,她刚才看胤祥比试,知道他箭术了得。这种固定的靶子,他一定经常练习。但是移动的物体,就未必像她这样长在大草原上的人有经验了。所以如此提议。
“你打算射什么?”康熙问道。
此时天空中飞过一群大雁。
“就射它。”索布静娅拍了拍腰畔的箭壶:“我这里有三支箭,十三阿哥你看好了。”
她慢慢地抽出第一枝箭,金色的箭杆,金色的箭镞,和她金色的猫眼耳环同样夺目抢眼。她拉满弓,昂起头,乌黑的秀发在风中飞扬。
“一,二,三....”几乎同一时间,三支箭破空而出,快得不可思议。
“箭术连发之道,速度就是力量。”索布静娅放下弓,对诧异不已的众人说道。
一会,拾雁的侍卫回来,三支金箭穿着三只大雁,箭箭贯穿心脏。
抽气声,惊讶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胤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瞧见索布静娅美丽的眼睛中射出的挑衅。
她确实是百发百中的高手,他平生第一次佩服一个女人。胤祥暗想:她已经这么看不上自己了,箭术上再输掉,恐怕她会更看扁他。
他神情凝重,叫小太监取来长箭,乌黑的翎箭,箭头尖锐如椎,箭杆坚硬如铁。
他拉弓的姿态无比潇洒。
握弓的手掌宽大,干燥,结实,手指修长有力。
“既然你用三支箭,我也用三支。”
他志在必得。
大家都看到他抽出第一支箭,但再看时,三支箭都已发出。这三箭不仅有速度,还有力量,角度,判断,眼力。结果,等仆人找回箭的时候,三支长箭上每支都穿着两只大雁。
“我虽然在数量上赢了,但是草原明珠的高超箭术,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也不能算输。”虽然赢了她,但胤祥也越来越被她吸引。
索布静娅此时对他的箭术十分钦佩,听他说得如此谦虚,想到之前对他的恶语相向,不禁脸上一红。胤祥又上前一步,低声说:“虽然你没输,但我也赢了,别忘记答应我晚上跳舞。”
晚上胤祥成功地请到了索布静娅,从她春水般柔美的眼波中,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喜悦。他们是当天晚上舞姿最优美的一对,可是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但是倾云眼尖的看见他们回来时,十指紧扣,胤祥眼中写满了欢喜,索布静娅满脸娇羞。
倾云再去找胤祥时,发现索布静娅早已坐在帐中,她不愿做电灯泡,朝胤祥眨眨眼睛,就转身出去了。
胤祥和索布静娅游遍了这片大草原,一起看日出,登山采花,对月高歌,如漆似胶。
索布静娅送给十三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个开弓拉箭的黑衣骑士。
她滚烫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你就是我心中的勇士。”
越是和她相处,他越是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她的热情,开朗,不做作,也容易讨好,她喜欢一切光亮耀眼的东西,闹别扭时,送她一串玛瑙项链,准破啼为笑。
她也不像初见时那么高傲,他问当初她为什么用那种态度对他。她笑着说,因为以前朝拜康熙的姐妹回来说,十三阿哥风度雅致,俊美潇洒,但是对女人却倨傲的紧。所以,她当初故意不给他好脸色看,挫挫他的威风。
“你真是个小坏蛋。”他捏捏她的鼻子。
“你怎么喜欢捏我鼻子,捏坏了就不好看了。”她撅着嘴把他骚扰的手拉开。
“捏坏了也好看,你永远是最美的。”他深深的注视着她:“静儿,嫁给我,过几天皇阿玛就要起程回京,我不能没有你。”
胤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着迷,哦,不只是着迷,他对她早已经升华到一种叫做爱的情感。
她避开他的眼神,良久都没说话。他慌神:“你不愿意?我爱你,静儿,我会给你幸福的。难道你不爱我吗?”
“我也爱你!”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我阿妈因为长得漂亮才被阿爸看中,纳为小妾,阿妈流了一辈子的眼泪,可是阿爸看到更漂亮的还是会接进府来。而你现在就有侧福晋。”
“你怕我以后也会这样?”他紧握住她的手,激动的说:“我不会,我此生都只爱你一个人,也不再纳妾。你若不信,我可以用我的名字起誓....”
“我信…”她捂住他的嘴,柔声说:“我愿意嫁给你,只是皇上会同意吗?”
“我明日去求皇阿玛,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在另想办法。我今生非你不娶。”
第二日,他早早见了康熙,康熙说:对他嫡福晋的人选他已有数。索布静娅虽然貌美如花,却是庶出,身份不配。况且三年前十阿哥已经娶过一位蒙古台吉之女,这种皇子娶蒙古女子的最高级笼络,有一个就足够了。
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胤祥的心沉了又沉,伤心,失望,痛苦交织在一起。他知道现在就是全盘托出他和静儿的感情,也只会害了她。
他几乎把钢牙咬碎,却只能告退。
回到营帐,他想了许久,从出生到遇到静儿,从遇到静儿到相爱,他清楚的意识到,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像索布静雅这样和他匹配的女子了。
他绝对不能失去她。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踱着步,终于下定决心。
他找来索布静雅,告诉她康熙的话,然后说他已想到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正在哭泣的她抬起头来。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俩的地方。”
“你是说私奔?”她惊叫道。
“对,就是私奔。我们去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安家,永不分开。”他目光坚定,决然道:“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清苦,但是凭借我的双手,一定会为你支起一片天空。”
“你疯了…这太…你是皇子啊…”
“我是疯了,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和你再一起!”他把她搂在怀里,双唇灼烫着她的额头:“静儿,相信我!”
“可你有把握不被抓到吗?”
“你放心,我会安排一切。”
她止住哭声,擦干眼泪:“好,我跟你走。”
“你赶快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子时在营地东北角见。”
他又叫来胤禛,当着他的面写了封信,叙述了他和索布静雅的一切,以及私奔的计划。然后告诉他后天再看。在兄弟之中,他视胤禛为知己,相信他会理解他的。
次日子时,夜风温暖。
胤祥却觉得冷,因为静儿没来,他焦急,紧张,不安,又不敢去找她,生怕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她会出现。
也许被什么事耽搁了,他想。
直到曙光初现,他才看见一个苗条的影子,却是静儿的贴身丫头云珠。
云珠一脸焦急的说:“小姐收拾东西准备私奔时被发现,王爷震怒,连夜逼问,但是小姐坚持不肯说出与谁逃走。王爷只得命下人们看守小姐,不准今后随意出帐。刚才王爷问累了,去休息。小姐让我偷偷来传话,说明日皇上就要回京,王爷又加强了戒备,怕是不能再和您相见了,您的情意她永生不忘…啊,十三阿哥,您怎么了,别摔着…”云珠扶住胤祥晃动的身子:“要不我先扶您回帐?”
胤祥甩开她的手,稳住身形:“我自己回去。你告诉静儿,让她别灰心,我会想办法的…”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事情很难再有回转的余地了。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就像撕裂般的烧起来。
抬眼看去,前方白茫茫一片,平生第一次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连怎么回到营帐的都不知道。
直到被康熙叫去时仍是混混沌沌。御帐中人头攒动,胤禛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拉着他站下。宝座上康熙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突然间,他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满蒙联姻由来已久,既然达尔罕亲王请求,朕就把你女儿索布静雅许配给信郡王第九子宗学总管扎录为嫡妻。”
倾云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放下正在打包的行装,冲到胤祥的营帐,胤祥正一身白衣,和胤禛俩人喝酒。
唇边还挂丝丝微笑。
倾云愣住了,她以为胤祥一定很痛苦,没想到却在惬意地喝酒。
胤禛递给她一封信,倾云知道胤祥和索布静雅相爱之事,但是看到私奔时,仍然很震惊。她印象里,胤祥不管平日如何,关键时刻却很有分寸。
她哪里知道,他这种平日洒脱风流的人,用起情来却比一般人深厚许多。
情到深处,哪还有什么理智?
胤祥也不看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他的手很稳定,眼睛也越喝越亮,兴致看起来很高。他满满的斟了一杯酒,端到倾云面前,一滴不洒:“四嫂,也来尝尝‘青城烧’。”
这是最烈的酒,入口从喉咙一直辣烧到心底。
胤祥喝时是不是也这样?
“四嫂,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穿白衣?知道为什么吗?”
倾云摇头
“穿白衣为了哀悼逝去的人。”他指了指自己:“今天,我的心死了。”
说完,嘴角竟然还带着一缕浅笑,明亮的眼睛里,泪水不断涌出。
倾云不再说话,默默的看着他抬手,倒酒,饮尽,直到他慢慢拿不住杯子,直到酒水四溅,滴在白色的衣服上,印出深深浅浅的湿迹。
可他还在笑,眼睛却渐渐暗下去...
那是倾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胤祥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