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38、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生命不能承

　　大休了两周，产生了如题之感 。

　　因一个热心同事的关心，愚忠了一年半后终于决定换医生，而且换得很彻底。在自学过医学的同事的建议下，自我忐忑不安地找了几个穴位艾灸过几次后，明智地找到了过去曾给我做过针灸和艾灸的曾医生，于是新方案就出来了：每周抽两到三个半天去做针灸并艾灸，每周六去省中医二院五山门诊部看曾医生的已经75岁的老师蔡医生。

　　做针灸和艾灸是享受，感觉自己像个宝贝。
　　被安置在床上，三四个人又温柔又可亲地围着你转，她们给你开着暖气扇，给你又灸肚子又灸腿还灸头灸脚，全身暖烘烘的。“放松，开心。”她们说。让你感觉到似乎躺在厚厚的云层晒太阳。
　　就算像前周那样，冒着十一月的烟花雨、阴风与寒气，打着雨伞骑车跑到家家乐医院，心里也是阳光缕缕的，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轻快啊。尤其想到做完艾灸的当晚可以睡得如此香甜，简直要笑出来啦。王小波给李银河的情书说：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就泛起了微笑。现在，我大概也是这状态吧。
　　当然，也有美中不足的：第一，花的时间太多；第二，长此下去，花的钱不少；第三，再舒适的治疗毕竟也有皮肉之痛，针扎多了，麻木的皮肤和闭塞的经络就敏感了、打通了，那感觉可不美妙，尤其是头顶上百会穴的那些针，简直可称大头针——针得人的脑袋发胀，是真正的“头大”！尤其令我恼怒的是，某天，一个实习的女生竟把我身上唯一完好无损的、唯一还令我自豪的头发烧掉了不小一片！那一撮短短的焦黄着尾巴翘向天空的毛发，就像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棕黄色的猫，冬天，它经常钻到灶膛里取暖，等你点火煮饭的时候，它猛地就从亮堂堂的火堆里蹿出来，带着烧焦的黄毛和烧断的胡子，撒你一脑门的灰。我现在就是那样一只猫……

　　当然，怒气很快就消了，不能因别人的错误让自己难受嘛，我去洗了个头剪了个发，那猫毛瑕疵也就不明显啦，瑕不掩瑜嘛，黑发依然亮亮的。

　　在曾医生的诊室，认识了几个人，听了几个故事，学到了一些保健的知识，更新着一些观念，收获在继续中……

　　到五山门诊部看老中医，也是一件挺愉快的事。
　　首先是路程不太远，第二是人没想象中的多，排队顶多也就两个小时，最妙的是它所处的地点，那是省农科院内。
　　农科院啊，那里有多少树，多少花花草草，我一棵一棵看过去，一朵一朵赏过去，转一圈就不下于一个小时啦。
　　前天就在那儿转了两趟，发现了许多我认识的树，也还有许多有待认识的，篱笆、竹林、桔树、柏树、芭蕉、山芋、辣椒丛、火炭母、覆盆子，引发了许多亲切的回忆，并激发着一些小小的灵感。
　　特别有趣的是，当我驻足在一家院外种着鲜艳的月季花的大门前，一只忠诚的小狗在铁门内非常可爱地跳，这小家伙像一个小圆球，肉墩墩，毛松松的，没多少分量，可因为太激动，要全身心地喷发责任感，所以只好四肢同时向上蹦，把整个滚圆的身体往上抛，所以每跳一下就全身抖动发颤，落地后还忍不住往上顿几顿，可再怎么激情爆发也爆发不出什么气势来。哈哈，我就故意站在那儿逗它，结果它出离愤怒地狂跳狂吼不止，那得意劲儿令我那张丑脸又忍不住发笑啦，直到主人跑出来瞧看究竟，我才转身走了。
　　另外，让我感到特别欣喜的是，我从一个正在修剪竹枝的工人那儿得到了新知。我想探知那种黄色小竹子的名称，他并不比我知道更多，闲谈中，他说：“这竹叶的芽抽出来泡水喝，可以清热解毒，我喝过几次了，效果很好！是一个湖南人教我的，那时候我的皮肤长了很多又痒又痛的疙瘩，喝了竹芽泡的水，就好掉啦！”于是，我从砍下的竹枝上找到竹芽，并拔了下来。“这竹芽泡的水会苦吧？”我问。“不会！很清的，很好喝的！”他仰着脸正儿八经地辩解，好像在证明一道几何题似的认真。哈哈，应该不是苦涩的而是清淡的吧，中药里的淡竹叶的味道吧？淡竹叶，竹叶淡淡之清味吧……想起了小时候拔出美人蕉红色的花骨朵吸食甜甜汁液的感受，采下火炭母黑亮而微微透明的小果子嚼食的情景，当然，火炭母的成熟果子很难碰到，且很少（一冒出来就被孩子们吃光啦！），我们就把那星星点点粉色的白色的未成熟小果子也摘下来，塞到火柴盒里，回家拌点盐，揣在口袋里，随时拿出来吃上几颗，那可是便携式零嘴啊……我没跟他分享我的快乐，就享受着他触发的我的快乐，继续闲逛。

　　在门诊部门外的大道边上，热热闹闹地围了一群人，基本上是老人和女人。我凑过去瞧了瞧，原来是义卖山东大白菜，那批老人和女人正忙不迭地东掏西翻检验着宝贝，当然啦，八毛钱一斤哪，广州的菜价最近一直不低于四块啊。我何不也买一个回去呢，如此粗壮之大白菜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于是抱了一个四斤多的。
　　回到诊室见到还没到我，把大白菜塞到一个角落便逛到旁边的小菜市场去，太口渴啦，得买瓶水喝。买完了水呢，就瞄上了旁边的那一袋袋花生，最近迷上吃花生了，都怪今年单位太多喜事，三天两头就有人派喜糖，嚼喜糖吃花生吃出瘾来了，尤其迷恋蒜香花生啊！等我喝了大半瓶水回到诊室，虽还是没到我，可也快了，刚好可以补充点能量，就转到门外搁着一个大垃圾桶的宣传栏边剥花生吃，宣传栏上贴满了无偿献血的图片，我没本事献血，就只好猛吃花生增强造血功能啦！——人怎么那么会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找借口啊。

　　还不错，看完病回家的时候没忘记诊室角落那个大白菜！

　　除了到医院看医生，这两周还变成了一个仙人：每天一有空就在家烟雾缭绕地自灸，一开始是手持艾条来灸，后来就买了几个艾盒躺在沙发上灸，每次看到自己的肚子上空浓烟滚滚地喷发，天花板上青烟袅袅地升腾，就感觉自己像一架蒸汽机，如果嘴上再“嘟嘟嘟”配点音，应该是很不错的游戏……

　　在许多艾灸的、泡脚的、吃饭的轻松的时光里，看完了莫言的《蛙》，感觉非常好，于是又上当当网买了他的自选集，主要选录长篇小说《丰乳肥臀》和一些中短篇小说及几篇散文。好厚的一本书啊，《丰乳肥臀》不容易看，必须非常安静、耐心才能读进去，而一读进去，就感到非得细细反复品读不可。才安静了一周，我那驿动的心又不安分起来，结果就读了那么一丁点点。可要放下又不太甘心，于是翻到后面的短篇小说，随便读了那篇《断手》，哇，莫言怎么能写这样的小说！还要放到自选集里！我翻来覆去地读着那些句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读怎么挑剔！呀呀呀，眼看着就要批判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啦，怎么可以如此轻狂！赶紧又翻到前面的《丰乳肥臀》，读啊读啊，发现自己实在出了问题：错别字，不流畅……罢罢罢，我还是全部先做上记号，等读完了再回头斟酌……

　　因为怕冷，上周到淘宝网呆足了三天，买了几床珊瑚绒被子，继续体验刷卡之爽，网购之便。

　　零零碎碎看了一些有趣并无聊的电视剧，那天看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差点把我噎死，笑不止、喷饭而笑、呛水而笑，是会死人的啊！

　　昨天的广州，冬日暖阳里，风清云集，条条大路依然碧翠鲜妍，我们到白云国际会议中心看了一个画展，重逢了一个故人……

　　此外，在这些不写文字的日子里，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真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啊——

　　到当当网购书，上午下单，书在下午就送到了，人家打爆了我的电话不见回复，就自动自觉把书放下了，等我快下班了又来一个电话，说：“我把书放在你们单位门口了，你去拿吧，把钱放门卫就行了，我下次来再拿。”我是这样理解这件事的：我的信誉度实在是高啊！

　　到市场买苹果，我推车站在那个“4块”牌子边，说：“给我挑六个苹果吧。”卖主在“4块”一栏翻来覆去给我挑，只挑到一个满意的，于是就在“4.5块”一栏挑，看着他把靓苹果一个一个放进我的袋子里，旁边一个女孩叫起来：“这边和那边有什么区别？”“这边4块，那边4块5嘛。”卖主说。“那你为什么在这边拿一个又到那边拿几个？”女孩小声嘀咕，她买的是4块的，手在4块的苹果上，眼睛定在4块5的苹果上。“那是不一样的嘛。”卖主含含糊糊地说。最后女孩别别扭扭地拎着苹果走了，卖主呢，就把4块5的苹果当4块的卖给我啦。我当然是这样理解这件事的：我太潇洒、太忠诚、太信任卖主啦，每次来到摊前都是他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还不忘满脸堆笑大夸他的苹果好吃……

　　回家时候，正要关上大铁门，住对面的那个卖包子的小伙子一把拉住我的门框：“姐，先别走，我送你两瓶油！”说完一阵风转到另一个楼梯口，急匆匆拿过来两瓶鲍鱼汁调味料。“我买东西送的，你拿回去用吧。”他把瓶子塞进我的袋子里，为了让我释然，又赶紧补充一句：“我们不吃的。”说完咧嘴笑笑转身就走了。我是这么理解这件事的：好人好报哪！

　　偶与一个同事谈及池莉的作品，同事便热心给我稍回来了一本，而她问我借莫言的《蛙》，我是这么小里小气说的：“不借！你去图书馆借嘛，我建议图书管理员买一整套莫言的作品，她说已经下单了，书很快就到啦。”……

　　……

　　这就是这半个月的生活啊，轻松，随意，也因为过于轻松和随意，感到了弥漫着的、漂浮着的无边无际的无聊，这是拥有着一颗贱心的人不知足的感受，她必须在痛感在冰凉里才能体会生命的深度，她必须痛着、冷着才知道自己存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实际上是一种羽毛般轻悠的幸福，只是某些人更喜欢撞击大地的声音。这叫天性。贱民为什么是贱民，因为他生就了贱民的心。对于拥有着贱民之心的人，当一个真正的贱民才是真正的幸福，是吧？

　　2012.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