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25、满城花开时 满城花开时

　　玉兰花，好美的一个名字，比名字更美的是它叶的宽大和翠绿，比翠绿更美的是它米黄典雅的花，比花更美的是它馥郁甜蜜而高洁的香，比香更美的是它给我的心情。

　　今天到某大学学习，惊诧于此学校的玉兰。

　　以前只懂玉兰的香，最近留意到它叶子的碧翠，今天才发现玉兰树的树形竟然可以这样美的。

　　在我的印象里，玉兰树整棵树的形象像一座塔，比较拘谨和呆板，像一个腼腆安静的大男孩。今天我见识了它的高大伟岸，它的粗壮的有力而抒情地直伸天空的树干，它的昂扬舒展的延伸得很宽很广的旁枝，它的如大波浪长发般随意披垂的枝叶，它的满树的繁花，它的整一个庞大遮天的浓密深沉。

　　这样的玉兰树，它可以独木成林，但，这里是成排的这样的玉兰树，是长长地延伸着的两条玉兰大道，是芳香着整个校园的玉兰林。
　　我在树下来回走了好几趟，转了许多圈，除了赏树还偷觑着那满树的花，我想摘花！它的香让我强烈地想“犯罪”！但是，它们潇洒高洁到天上去了，就算我拿两把梯子也摘不到那上面神仙似的花。我深感可惜地看着地面，满地满地的，是任人践踏的花瓣啊。

　　那不是落花，那全是月牙形的一瓣一瓣地坠下的花瓣片儿。这是很有闲情的春风和春雨的杰作，它要让香一瓣一瓣地发散，一瓣一瓣地飘洒，一瓣一瓣地沁人心脾。这么两条大道，让走过的人都足底留香。在春雨的冲刷下，靠近下水道的地方就形成了一条条的花浪。如果黛玉把这落花葬了，我想，那能香遍多少泥土。我曾经嗅过许多种落花，发现它们在离枝以后就香气全无了，即使依然鲜艳。而玉兰不是，即使它枯干了，变成了黑褐色，还是余香不尽。就凭着这种恒久的清纯，泥土也愿意为它留住香气，酝酿下一个春。

　　我不甘心于当吃不到葡萄的狐狸，因为这葡萄确实是甜的！它都甜到我心里去了！于是我一棵树一棵树地研究，一个角度一个角度地衡量，结果靠拉，靠跳，靠登上石基，靠攀上铁栅栏，终于收获了十几二十朵，我心窃喜。尤其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哈哈——竟然没有人来抓我！在这么个大校园的大道上，只有我这么一个上蹿下跳的偷花大盗，逮住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我贪心啊，我还想要，我想要装满我手上的这个问老师讨来的小盒子！可是任我再怎么跳怎么爬都无法得到更多了。我开始搜索校园的各个角落，竟发现了许多玉兰“树宝宝”“树小弟”“树小妹”，于是狂奔过去，虽然我总不忍摘小树的花，感觉那是犯罪，可是我现在好像已经理智尽失了。结果我大大地失望了，那些树上竟然没有半朵花的踪迹！

　　不要误解，玉兰树并不需要长大才开花，它们是很“早熟”的树，是直接就从婴儿期跳到青春期的树，才像一条大冰棍那么一点就开花了，就学会迷惑人了。眼前，她们正骄傲地香喷喷地证明了“宝宝”也会“青春逼人”的！

　　我纳闷，怎么小玉兰树上的花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见到那些被拨弄得乱七八糟的树枝子，才醒悟是如我般的坏蛋早把它们摧残了，可怜的少女之花啊！

　　于是想到许多东西，诸如女孩不能早熟啊，不然会被坏蛋伤害的啊；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啊；要有一定的高度和深度才能保护自己，屹立于天地间的啊；再怎么爱花，也不能摘少女树的花啊……

　　我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来偷花，还冒着小雨，踩着湿泥，湿着鞋子袜子，流着满头满脸的汗，弄得一身水满手泥的。不过看看手中小盒子里的花，还是喜滋滋地美着。

　　坐车回家的时候，两眼还透过车窗向外扫描，我相信，如果发现眼前有一片玉兰树，我肯定会跳下车去。那雨雾迷蒙的天，那想象中的车窗外一重一重的灰绿树影后的芳香的玉兰，让我想起苏轼的诗：“一城春水半城花，烟雨暗千家。”

　　这么一边扫描一边不禁想起在许多地方碰到的玉兰。想到那些蹲在路边的老太太，面前摆着一小袋一小袋的玉兰花，只消一块五毛就能买到一小圈；想到那些昂贵的熏香精油里的玉兰，它能怡情，能悦性，能放松神经；想到最天然的香最怡人怡心的，应该是在屋前窗边种上一株玉兰，还很环保……

　　我的喜悦无法停下来，我的思绪无法收回去，便又像许多时候那样，急切地想找个人来分享，这么琐碎的的喜悦应该是找个亲密的朋友来分享吧？可是，怎么分享呢？激动地打个电话跟她大谈玉兰花吗？拉她到玉兰树下一起醉醉地闻香吗？还是送她几朵玉兰花？而且是跑到她家去送？或者约她出来送？她会怎么想？敏感的我对于她的反应会怎么想？会不会因为她的热情不够而沮丧，失却原有的喜悦？

　　有些快乐是无法分享的，许多时候快乐的保持需要孤独。

　　自然，花和树比人高明和豁达许多，它自开它的花，坦然，从容。多情者自会留步，无意者随他远离。它无所谓。人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不再期待跟人分享，就只跟玉兰花分享吧，这是我和它之间的私密的快乐。

　　2010-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