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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村上的智慧 村上的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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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跟朋友谈起路遥,就有了文题的思考。
路遥,中国当代作家,生于陕北一个世代农民家庭,代表作《平凡的世界》以其恢宏的气势和史诗般的品格,全景式地表现了改革时代中国城乡的社会生活和人们思想情感的巨大变迁,该作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
初次接触路遥的作品是小学五年级,那时候报纸上天天连载他的《人生》,我一放学就要去找报纸来看,把那点豆腐块一直看到腻,然后眼巴巴等第二天的报纸。
可惜我不是他忠实的读者,中学后就没再读过他的作品,大学时候只顾着把眼光投向西方的大家,工作以后逐渐逃避文学……大学上中国当代文学史的时候学过他,但脑子里也没留下多深的印象。(惭愧啊,我必须反思我对中国本土作家的态度!)
路遥是一个殉道者,写完了《平凡的世界》两年后就英年早逝了,才43岁!(这令我想到另一个早逝的作家王小波……为什么中国总出现英年早逝的悲剧……)他是典型的用生命写作的人,为了他的梦想他过早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是一个用生命来追梦的人。
路遥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作家,日本的村上春树。
村上不能说不是一个追梦人,也不能说不是在用生命逐梦,但他与路遥很不一样。
村上首先是职业作家:以写作为生,以写作糊口,以写作养家。写作对于村上,首先不是梦,而是维持生存的手段,所以他必须多些理性,村上是做到了的。他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还要保证他的家人的生活无忧(尽管他说他没有家,因为他的屋檐下只有他和他太太,并没有孩子)。
村上从决定从事写作开始,就有计划地调整自己的生活:除了写作,不再干任何分散自己注意力和精力的工作;每天清晨早早起来去跑步,随后一声不吭连续笔耕三四个小时,下午读书看报,处理生活上的事务,晚饭后不进行任何脑力劳动,取消一切应酬,只沉浸于自己喜爱的音乐之中,晚上十点前准时上床睡觉;一年中有几个月进行高投入的小说创作,另几个月进行高强度的体育锻炼。
村上是兼具作家身份和马拉松运动员、自行车比赛运动员、游泳运动员于一身的人,村上的解释是:写作是一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必须有强健的身体做后盾。为了能让自己坚持运动,保持精力,他几乎每年或每届都参加马拉松和铁人三项比赛,若是没有高度的责任感和超强的意志力与理性,这是不可能做到的。若说村上不是在用生命追逐梦想,那是对他的伤害。
如果留意村上的写作年表会很容易发现,村上极少连续写长篇小说,基本上是今年写了长篇小说,明年就写短篇或散文,等休息调整够了,后年或者大后年再来一部长篇。这种刻意的安排使村上能二三十年都没停歇过出作品,作品多,质量高,同时身体健康,不,应该用健硕来形容更合适。
爱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地爱他人,爱这个世界,说村上欠缺写作的激情当然是不对的,他是真正懂得爱的人。
除了在对待自身生命上充满智慧,村上在处理自己的思想情感上同样充满智慧。
村上的创作,几乎都不是以刻画人物形象为主要目的的,他写社会问题,写现实中人的生活和生存状态。这样做有以下好处:一,避免了无法超越西方大师在刻画人物形象上已达巅峰状态的尴尬和困惑;二,没有典型形象,就避开了读者和评论家去寻找“原型”的心理欲求和举动,使作者的私生活不受任何影响,也不会牵连到现实中的任何人;三,村上笔下的人物基本上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民众,虽不光辉灿烂,但有普遍的现实意义,它的亲切感还让村上赢得了众多的读者;四,村上的作品基本上都是以第一人称来叙述,主人公大多都是“我”(如果硬要找出个典型形象的话,那么典型就是这个“我”),这避开了被怀疑“写某人”的嫌疑(在这个信息如此灵通的八卦时代,这是不能不令人重视的问题),而把读者的视线拉向叙述主体“我”,这个“我”有点像村上,但又绝不是村上。这种亲切感与疏离感,能让作者和他身边的人既处于事件之中又处于事件之外,逍遥,洒脱,清醒,不受任何冲击。这就是没有典型的形象,是找不到原型的典型。
村上是尤其喜欢疏离感的作家,与读者疏离,与世界疏离,永远活在一个纯粹的自我世界中,也许这也是村上的人生理想吧。他曾经说过,他不喜欢作品与个人生活粘连,所以他的作品几乎全不写爱情,他宁愿仅仅写性,是作为生物意义上的性。用他的话来说,他最怕那种粘糊糊的感情关系。我倒觉得,这是他追求绝对自由的表现,这种对自由的热爱使他不愿意跟任何“粘糊糊”的东西发生关系,所以他笔下的“爱情”大多是这样的爱情:要是把主人公换成几头公猪和几头母猪,差不多也就那么回事。
村上作品的整个事件、情感或者氛围,要是用一种自然现象来形容的话,非“雾”莫属。若即若离,若有若无,似真似幻,却蕴含着美,蕴含着真理,仿佛老子所描述的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乎似万物之宗”,这种似有还无的存在令人回味无穷,感悟无尽。他没有狂风暴雨式的激情,没有骄阳灿烂的光明,有的评论家甚至批评村上过于“健康”了,简直不太像个作家。确实,能够把中庸之道执行得那么好,能够如此超然物外的只会玩味绝不沉浸的作家,实在太少了,这种智慧不是一般人有能力玩得起的。
要说村上的智慧,表现得最淋漓尽致的当然是他的语言。
不能靠情动人,不能靠塑造典型形象服人,那么靠什么才能让自己的作品走到文学世界的前列呢,村上有办法,他靠语言。我一直搞不懂,村上的脑子是用什么东西构造的,他怎么可以把语言把玩成那样,他怎么可以有那么奇特的想象,那么感性的思维。读他的作品感觉他不是在表达什么,而是在玩什么,仿佛一个极富创造力的醉心于建筑美的小孩,反反复复乐此不疲地将面前的积木堆叠成各种宫殿、庭院、凉亭、花园,村上一直在饶有兴味地玩文字,不仅没有中国古人“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的艰苦,还玩得轻松、快乐、奇妙,玩出了一个人人乐道的“村上体”。就语言来说,与其说村上是一个作家,不如说是一个玩家,他是一个对文字有奇特感知力和表现力的人。
智慧若村上,我不觉想,若是遇到我这种状况他会怎么处理呢?思考的结果是:村上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正如路遥的独一无二。
路遥是伟大的崇高的,向路遥致敬!村上是理性的睿智的,向村上学习!
“我说海岸君,你以为你很了解我?”若是村上看了我这篇日志估计要这么问。
“不敢。但总可以说说我个人的观感吧?”我说。
“那倒未尝不可,只是拜托注明就是。”村上面无表情又不无礼貌道。
“注上‘本文纯属个人看法’,这样可以?”
“相当不错。”村上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这就去跑步,目下是跑步时间。”村上看了看手表道。
“好,我也要跑步的,这个钟点。”我说。
“哦?是吧?跑步不错。”村上一边塞耳机一边说,“只是拜托海岸君别跟着我跑,我习惯单独行动,也不太会跟读者交流。”
“喂,村上君,你可是个日本鬼子,我怎么会跟着你跑!”我哈哈一笑,心里想道。
2012-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