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雀心》黄油星人

9、第八章 诡异 蹊跷

　　外面的雨点拍打着屋檐琉璃瓦的声音盘旋在他们周围，说不出的好听，室内香气缭绕，令人昏昏欲睡。丹朗游也有些累了，一路颠簸，此刻看到她安心睡下，身体下意识地放松起来，连婢女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

　　当白瓷碰壁的清脆声使他惊醒，婢女手足无措地放下调羹，看向丹娉。丹娉已经醒了，不过还是有些虚弱，她还不知道丹朗游醒着，小声地对婢女道，“我不吃着些，你拿去吧，不要给九哥发现……”

　　“发现什么？”他懒懒地睨着她，声音有些初醒的沙哑。丹娉身躯一僵，婢女看时机正好，已嘴快的说出口，“大小姐说她不想吃药。”

　　“哦？”丹朗游饶有兴趣地拿过被放在一边的药碗，拿着它站起身一步步向丹娉走过去，散漫地笑看着丹娉，尾音略微上扬，“不想吃药？”

　　丹娉欲哭无泪地看着丹朗游，身子往后挪了挪，“九哥……”

　　“去拿蜜饯过来，”丹朗游偏头道，婢女很快就下去了，室内只剩下丹娉和丹朗游两人。他走过去坐到床边上，床榻就陷下去一块，右手端着药碗，左手按住丹娉欲逃的脑袋，冷冷道，“好好吃药。”

　　“我不喜欢吃苦的……”丹娉垂下脑袋，声音有说不出的委屈。

　　“蜜饯一会儿就送过来，你现在身子还没完全好透，乖乖听话。”

　　声音却带了一丝察觉不到的哄。

　　丹娉知道自己任性过了头，乖乖地接过药碗，皱着眉一口气喝了下去。丹朗游适时移开他的手，心里有些留恋。若是她肯依赖他多一点，任性多一点，这个手是不是能放的再久一点？

　　婢女送来了蜜饯，色泽晶莹泛着橘黄，丹娉几乎是立刻把他们吞到肚子里，苦着一张脸细细地嚼着。丹朗游从小就知道，丹娉不喜欢吃苦的东西，如今变得学会忍耐，心疼之余也有些许欣慰。

　　大雨在夜半的时候渐渐停下了。

　　护香宛里灯火未灭。晚香从室内飘来，守夜的书画忍不住打了半个呵欠，眼睛半眯半张着，似乎下一刻便要睡去。

　　这雨声真叫人困乏，书画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脑袋的昏沉，意识渐渐陷入一片黑暗。忽然脚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书画被吓了一跳，瞌睡全无。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原来只是小老鼠的走动，揉了揉眼睛，安心地站定。又觉困意慢慢袭来，耳边却传来小声的交谈声。

　　“东西都带来了吗？”女人的说话声，有些急迫。

　　“带了，什么时候给钱？”男人的说话声。

　　“待会……你把外头的人都弄倒没？”小心的语气。

　　男人嘿嘿一笑。“我放了迷香，她们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

　　“那就好，银子明天我给你。还是老地方。”

　　“好。”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书画却听的心惊胆战。什么银子？什么东西？什么叫老地方？还有……为什么要放迷香……

　　她自然听得出。刚才里面的有个声音就是她的主子，主持一半家业的李明珠。另一个声音是很陌生的男人。即使李明珠要管理家业，也用不着深更半夜叫一个大男人来私房谈论吧？这一说出去，什么味道都变了……

　　书画感到后面有人过来，赶紧闭眼装睡。搞不好是那个男人。

　　有人走过来，书画屏着呼吸，不敢露出一丝声响。

　　男人脚步站定了，书画以为他发现了自己，一颗心上串下跳地动荡的不停。男人却是对李明珠道，“明娘，我们都这么多年了……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只听李明珠冷然道，“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丹府……你的手往哪儿放，放开！你放开！”

　　“哼，装什么清高，别忘记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男人如是这么说着，李明珠的声音却停下来了。

　　男人自知没趣，只好威胁道，“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了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脚步渐渐走远了。

　　书画背后已是冷汗淋淋，听到背后的门一关。她就这么僵直着，一直闭眼到了天明。

　　李明珠的话如同鬼魅缠绕在她的脑海中。书画越想越不对。好好的三太太，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做什么交易，莫非李明珠是要……贪污？

　　书画莫名想到五年前沈姨娘死的那段日子。老夫人还有着精力管事，后院私下贪污被抓得很紧。

　　曾经有个平日里很老实的丫鬟，被抓出来发现勾结府外的人要偷取丹府的钱财，老夫人被杀掉了。那段日子谁都睡不安稳。书画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还没过去，或许，那个丫鬟只是一个替死鬼……

　　第二日，丹娉醒来时丹朗游已经不在了。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体一身轻松。起来换上衣裳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去账房。林管事正愁眉苦脸地算着帐，看到大小姐来了，赶紧起身让座，手忙脚乱地给丹娉递茶水。

　　“大小姐，你可来了。这不就一天半的时间，老夫发觉了数字里面的蹊跷。你看上个月三太太房内的支出，对比现在的，忽然就多了起来。再看上上个月，三个变化趋势非常大，并不像出自管理多年家务的人之手……”

　　丹娉接过本子，扫了两眼，道：“此事有待考证。”便不再多言。现在结果未定，若这番话被他人听去，她可是要被扣上一个陷害姨娘的帽子。

　　她把之前欠下的工作都理了一遍。才起身回房。心思重重，路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汤汁滴滴答答地泼在她的衣服上。

　　这是九哥送给她的衣服啊……她皱眉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

　　书画跪在地上颤抖着，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她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流出来，她想，太好了，得罪大小姐，就这样被人拖下去打死吧。也总比日日怀揣着一颗心事鸡犬不宁的好。谁叫她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呢？

　　丹娉低头看着面前不停发抖的小丫鬟，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思考片刻，她淡淡道：“下次走路注意点。”就准备绕道而行了。这衣服不能耽搁，要赶紧回去洗。

　　书画没想过丹娉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愣了片刻，忽然跑过去，大喊道：“大小姐，我求求你把我打死吧！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丹娉皱起眉，想着平日里自己的样子。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为什么这个丫鬟一心求死呢？

　　于是耐心地道：“你泼了我的衣服，我不在意。没有关系。”她想了想又道：“现在也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你如果怕自己的主子责罚，厨房不远，再赶回去拿一碗新汤就是了。”

　　书画张了张嘴巴，眼泪流的更快了。昨天夜里的事情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真的不想再回去伺候那个三太太了！她受不了了！她宁可去死也不想再回去了！

　　“大小姐……奴婢……奴婢不想回去……奴婢只想大小姐赐奴婢一死……”书画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丹娉又纳闷了。难不成她主子虐待她？以至于她那么怕回去？于是问：“你的主子是谁？为什么那么不想回去？”

　　书画喃喃道：“三太太和男人……男人……不！我不回去！求求你杀了我！”

　　丹娉的脑袋电光火石间忽然串通了许多东西。她蹲下拉住书画不断颤抖的手，轻声哄：“别怕，好好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书画在惊恐之下不小心说出了深藏已久的东西。她的后背冷汗淋淋，她小鹿般的眼神四下躲避丹娉眼中的询问。她只是想快点结束那些可怕的梦魇，但是并不想扯到这位平白无故的大小姐身上。

　　丹娉一眼就看出了蹊跷，联系书画之前说的只言片语，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继续轻声道：“既然你不说，那我把你送到三姨娘那边亲自问问吧。毕竟这关乎到三姨娘的清誉。”

　　她说着假装要拉她起来。

　　书画吓白了脸。这件事若是让三太太知道了。那她比死还可怕！说不定自己的朋友也会受到牵连！她死命拉住丹娉的手，仿佛抽干了力气，“大小姐，我说！我说！但是您会像奴婢那样，夜夜难安的……”

　　丹娉用眼神鼓励她，“说出来。”说着拉她起来。

　　书画又急了，“大小姐您为什么……”

　　丹娉看了她一眼，“回我屋里说。”

　　书画这才虚弱地站起来。

　　绿影苑

　　书画说完一整件事后，已经是一盏茶的功夫了。丹娉陷入了沉思。

　　所以五年前，沈姨娘的死不单单是赵兰做的，还有这个李明珠插在里头？听书画的意思，他们似乎没有放手的念头，反而要变本加厉？

　　丹娉微微偏头，眸光的潋滟叫书画移不开眼去。她一直知道大小姐的姿容是所有小姐中最好的一个。唇色不抹而丹，眼眸不画而惑。可大小姐平时穿的太素，一点也撑不起她天然的艳色。现在想来，真是非常可惜。

　　丹娉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和九哥商量。并且要告诉丹历年。如果有外援帮助一起追查，那效果会更好。

　　丹娉让书画回去后，笠日，她就早早地到了账房，等待丹朗游。

　　丹朗游这几天很空，顾虑着丹娉的身体，比往常要早地过来。丹娉也没等太久。

　　丹朗游进来后，有些意外她不在低头奋笔疾书。反而带有些考究地看着自己。他走过去坐下，挑眉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