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雀心》黄油星人

4、第三章 挑刺 脑海里忽

　　她好看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唇边微微泛起笑意。她知道这个兰姨娘对自己怀有芥蒂很久了，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若说是，岂不成了顶撞姨娘的罪名；若说不是，还是一个顶撞姨娘的的罪名。

　　赵兰就是要她落下口实。

　　这里没有人会说出真相，老爷也不需要知道真相。

　　没有人会帮她。

　　她的眼眸一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双藏有大海般宽容的眼睛。

　　九哥。

　　丹娉有些恍惚，定了定神，不紧不慢站起来笑道，“当年母亲去世的时候，给女儿留下来一批嫁妆，不巧，里面正有三姨娘说的鼎州瓷。”她白玉的小脸，眼眸弯弯，一脸无辜的样子，眼底却似有嘲讽。

　　“再者三姨娘为人沉稳，一半家业父亲都放心交给她管，又怎么会让兰姨娘看来，是空口胡说呢……”

　　话里暗指她赵兰不过是个妾，老爷也并不是独宠她。还要小心李明珠的才干呢。

　　赵兰听得气不知道从哪儿发，面色涨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原本是想挑挑这大小姐的刺儿，方便以后拿捏。可没想到大小姐这张巧嘴这么会说，反过头来到变成她胡说八道了。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赵兰正要说话。门外忽然跑进一个女孩，她穿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质地精致，模样乖乖巧巧，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很是可爱。

　　“祖母祖母，琳儿来晚了，您不会怪琳儿吧！”

　　她活泼地扑到冯氏身上，这里蹭蹭，哪儿蹭蹭。冯氏手上的菩提珠放下了，改为摸摸女孩的头顶，颇为宠溺。追在女孩后面的丫头匆匆跑进，一看心里大惊，赶紧道：“三小姐，您赶紧下来吧。老夫人身体吃不消的啊！”

　　女孩咯咯的笑，赖着不下来。六姨娘好奇道：“这女娃生的好漂亮。”李明珠回她，“那是四妹的女儿，丹岚。”

　　刚才的僵局也因为丹岚的嬉闹被无形打破了。

　　赵兰要说的话也不得不咽下去。

　　“吃得消吃得消，祖母高兴还来不及。”老夫人被逗得欢天喜地，哪还管什么别人。一挥手，就轻松让丹娉坐下了。赵兰没有拿捏成功，心里一口气堵在哪儿，只好起身告辞。

　　“母亲，妾身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点头表示允诺。赵兰走过丹娉身边，有意无意地停留。丹娉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喝着茶，显然没把她当成一回事。

　　赵兰心底暗恼，她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丹娉坐了一会儿，听着丹岚的吵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起身向冯氏告辞，刚穿过溪边，就看到几个面生的婆子在哪儿等着她。

　　其中一个婆子眼尖，看到她走过来，连礼都不行，直接道：“二太太让婢子们来拿点东西的。”那婆子露出一口黄牙，“二太太还说了，您知道她要拿什么。如果不拿，休怪婢子们直接去找了。”

　　丹娉淡淡地看着这群婆子。个个都是皮糙肉厚的，摆明是赵兰叫来收拾她。怕她不给？她怎么会吃眼前亏呢。

　　她温柔无害地笑道：“你们暂且等着，我现在去取。”

　　她可不想让这些人，脏了她的屋。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想起二太太的话：“她必定是不愿的，你们就死命打她，打的越多越好！”可现在这大小姐，怎么这么好说话呢？这到底还打不打了？

　　一盏茶的功夫，丹娉笑着拿着一只茶盏回来了，她交予婆子，顺便交予了她几俩银子，柔柔道：“这是赏你的，你顺便也帮我代兰姨娘一句话，让她今晚好好睡，明日可就睡不安稳了。” 她笑得更加温柔，“你们也是。”

　　那婆子只觉得浑身觳觫[壶素]，大小姐的笑容那么温柔，心底却有种不祥之感。她手有些抖地接过银两和茶盏。带着几个婆子离开了。

　　丹娉站在她们身后淡漠疏离。

　　这头接到话的赵兰，嗤笑一声。

　　“那个大小姐也真是有胆子，只会逞嘴上功夫。”

　　她手里把玩着丹娉的玉盏，目光冷冷道：“东西还不是要交到我手上。说这威胁话有什么用？”

　　她想到自己的女儿丹娟，和丹娉差不多大，长相也不比丹娉差，却偏偏是个庶女。

　　她握紧了手中的茶盏，觉得丹娉越看越不顺眼。她一定要让老爷把她扶正。然后好好踢掉这个嫡小姐。

　　所以当她的婢女慌慌忙忙报告说老爷要见她，赵兰还不相信。

　　“你说什么？沈姨娘那次事情，老爷给挖出来了？”

　　春兰在一旁站在不说话。作为赵兰的心腹，这件事也有她参与的成分。若真给挖出来，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赵兰急躁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忽然抬起头，高声道：“一定是有人设计的，有人想要害我！”

　　那件事确实有一部分她参与了，但整件事情并不是她主谋的。况且她做的那么深，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把她挖出来？

　　思来想去，脑海里渐渐浮现那个人的声音。

　　“你今晚好好睡，明日可就睡不安稳了。”

　　“你们也是。”

　　兰姨娘到时，所有女眷都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淡漠喝茶的丹娉。

　　还有在座或嘲讽或胆怯或冷淡的眼神。

　　丹娉就是后者。

　　“老爷。”她柔声地唤道，安静地跪下来，希望用女人的柔弱，博取他的一点怜惜。

　　可她失算了。

　　久经权谋的中年人坐在最高的位子上，眼神不怒自威，抬手就泼了兰姨娘一脸的茶水。

　　“赵兰，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丢给她一封经年月累的信。

　　她忍着脸上火辣辣屈辱感，手指颤抖地打开了一看，整个人都白了脸。

　　没想到……没想到沈姨娘居然还留了一手！

　　她曾经彻底杀死过和沈姨娘所有有关系、有牵连的人，甚至把她的屋子都烧光了，竟然还会有漏下的！

　　这封沈姨娘的自白信。无一不说这陷害她自杀的，逼死她儿子的人，是她赵兰一人。

　　真相明明不止她一个，可见是有人储蓄已久。

　　大惊过后，反而不怕了，她冷冷地笑了，目光直扫丹娉。

　　那女子小时候到看不出什么，长大了不仅相貌越发像她的生母，那副冷淡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都不折不扣地继承下来，当真是……

　　令人作呕。

　　赵兰说话也不管禁忌了，但她死也要反咬丹娉一口。“老爷，这些事确实是我做的。”

　　她两行清泪流下来，“但我做也是有苦衷的。丹心刚回门，好不容易在外面有了出息，却被他母亲唆使做私下见不得人的交易，妾身实在是看不下去，好劝不听，所以才下下杀手，免得丹心少爷走了五少爷的老路……”

　　五少爷，丹槐，生年才长到十五岁，就醉死风月场。

　　赵兰摸了一把泪，余光却扫了一眼丹娉，不着痕迹地笑了，然后哭天喊地地道：“妾身还曾问过丹心少爷……到底沈姨娘让他做什么交易……他支支吾吾……终于说出老爷你永远也不会想到的名字……丹娉。”

　　丹娉听到这里，手顿了顿，然后把茶杯压在唇角，压住她上翘的笑容。

　　丹心很早就死了，任凭她赵兰胡说八道，也没有人会出来解释当年的原因。

　　这个赵兰果然老辣，临死前还要反咬她一口，现在除去正好，免得以后留下祸患。

　　丹历年一听，眉毛动了动，其他几个姨娘更是一致的大惊失色，像是提早安排好了似得。

　　“老爷……”赵兰还在哭诉道，“大小姐是您的心头肉，妾身又怎么能下的了手，只能……牺牲沈姨娘啊……”

　　话题已是不言而喻。

　　丹历年早就沉了脸色，倘若赵兰说的真是如此，那丹娉也不能快活到哪儿去。

　　“丹娉，这事儿你说说。”他语调缓慢，似乎不带什么情绪。也罢，平常他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她的。

　　后面没有一点声音。

　　丹历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以为她是做贼心虚，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丹娉？”

　　后面依旧没有动静。

　　丹历年怒了，高声转过去，果真说中了心思，正想呵斥，却见自家的女儿缩在角落里，满脸泪水。

　　他的气不由得变为了纳闷，语气变成不耐，“你哭什么？”

　　这会儿满腹的怒气也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只不过在座的女眷都傻了眼了，面面相觑。那一向高傲的嫡小姐怎么突然没底气的哭了？

　　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