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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姨娘 丹娉在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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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娉在府上的地位并不怎么好。
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三月的桃花开得正灿烂,一团团簇拥的桃色,沿着青石小路开去。一直到一座四合院内。
这院子是丹家最具有权利的女人,老爷的亲母,冯氏的院子。
据说冯氏喜爱清净,所以特此在这里准备了一座活水池塘,供冯氏闲暇时观看。这院子很大,左侧是书房,右侧是卧室,中间是女眷吃茶请安用的公堂。条理分明。
这天阳光灿烂的早上,丹娉如往常那样徒步走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冯氏一向是安于当下的恬静性子,很少多为难新进门的姨娘。就算有人迟到,也不会多做责备。正因为这个空子,大宅院里的女人就越发嚣张起来。
受宠的小姐是不必来的。
丹娉本是不用的。
但是她怎么可能让别人落下口实呢。
丹娉刚坐下,才沏上一壶茶,就见一女人袅袅地赶过来。
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却还似二八少女那样年轻,双眸无辜的像一只白兔,不知情的人还会把她叫上一句小姐。可是丹娉知道,这个女子看似无害,实则心机狠毒,对她从不会礼让三分。
赵兰,这个害死她母亲的人。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母亲的眼睛是如何从花开到花谢,如何从光辉到暗淡,如何从人间堕入地狱。
她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紧,又徒然松开。
欠她的,她会加倍还回去。有了那封信,又有九哥搜集的证据,想让她还是个干干净净的样子?难。
丹娉不着痕迹地笑笑。
赵兰晃动她耳上新配的红玛瑙碧水珠坠,从外面走来,带过一阵香风。弯下腰肢,面上笑意盈盈,“母亲,昨晚老爷住在我哪儿,半夜才歇下。今儿太累就起晚了,还望母亲怪罪。”
这哪里是请罪的啊,分明是显摆自己受宠的身份。
冯氏毫不在意,缓缓拨动手上的菩提珠,淡淡道,“不都说过你可以免来吗?起吧,下次不用特地赶来了。”
赵兰亲近地坐到冯氏身边,轻揉她的肩膀,“妾身不是想母亲吗,母亲你还老赶妾身走。”语气带着撒娇。
“兰姨娘好生费心。”一个穿着浅绿色鎏金穿花戏春衫的素面女子开了口,声音轻柔,有些江南女子的温婉贤淑。
赵兰咯咯笑道,“哪里有三妹费心。光是算数活儿就要忙上个半天。看你,明明比我年轻,看上去却像是我姐姐一般。”
“做兰姨娘的姐姐,哪敢?”李明珠回笑,眼睛里却藏了一份深意。
赵兰脸色一僵。
兰姨娘,大名赵兰,是二房。
李明珠,三房。论辈分要叫赵兰一句姐姐。
赵兰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名丹娟。芳龄十三,已是到了出嫁的年纪。
丹娉是嫡女,她的母亲死后,正室这个位子就一直空到了现在。许多姨娘觊觎着,趁机蹬上这个位子,顺便踢掉这个大小姐。
兰姨娘是虎视眈眈的其中之一。
对丹娉自然没有好脸色看。
谁不知道丹娉活在哪里,自己的女儿只能是个庶女。即使坐上了正室的位子,女儿也不可能转成嫡女。这地位就差了不知道多少。
除非,大小姐死了。
丹娉垂下眸,默不作声地看着门外的一只小麻雀。
巴不得有人想要她去死呢。
“啪——”茶盏碰撞茶杯的清脆声音,打破了气氛的僵硬。一个身穿木兰青双绣缎裳的清秀女子满面通红地嗫嚅道“是妾身刚才不小心弄得……没有吓着大家吧?”
那女子是父亲前几天刚纳的六房,面色嫩地如水葱。
赵兰本就不高兴了,现在更甚。她理了理鬓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晃动的珠子互相碰撞,倪了六姨娘一眼,轻慢道:“妹妹莫慌。怎么会吓着呢?只不过这碰的意味……”她威慑地盯着她,“是被不小心道破了心事吗?”
刚才的玩笑话,赵兰把李明珠推到了自己的身份之上,正窝火着呢。
六姨娘的脸色白了,不知道看似亲和的赵兰会是这样咄咄逼人,一时踌躇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果然还是个新人。丹娉淡淡地喝了口茶。
冯氏不爱管这些事,也不会说什么。手上的菩提珠一串串地默数着。
李明珠心软,第一个出来打圆场,颇有些轻松道:“刚才都是玩笑话,妹妹肯定没这个意思。其实要说这茶杯的碰撞声,用上好的瓷器喝茶更为美妙。咱们手里的都是白顶瓷,比白顶瓷更好的还有鼎州瓷、婺州瓷。据说用它们喝茶,刚开始满上的,声音较为低沉,随着茶水慢慢喝下,每喝一口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如大小不一的玉珠落盘之碰撞,雅趣至极。”
四姨娘奇道:“还真有这种瓷?那一定非常名贵吧!”
赵兰拿着手上的珠子把玩,毫不在意地道:“肯定不名贵了。若是名贵,四妹你还没听说过吗?”
李明珠神秘地笑了,“确实不名,但它贵。这陶瓷是相传汗帝从西域带来的女人的手艺,曾经流传一时,不知怎么销声匿迹了。如今会的人已经很少,而且都是当传家宝传下去的,从不轻易示人,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不名;但它做工非常精细,材料极为罕见,光是一个茶盏要做七七四十九天,慢工出细活,价格也一定不菲。”
赵兰依旧漫不经心地,话里暗含锋芒,“既然三妹你说的头头是道,那你见过真正的鼎州瓷吗?若是没见过,就认为一定有,这不是胡言乱语吗?”她眼眸一转丹娉,微笑道:“娉姐儿,你说是不是?”
李明珠一见赵兰非是要把话题转到大小姐身上,怕得罪了也不再出声。其他姨娘也知道丹娉的特殊身份,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冯氏的珠子从头到尾都没停下过,慢慢悠悠地转着这些急躁的人心。
丹娉闻言,轻轻动了动她的睫毛,露出一双湿漉的眼眸,干净地让人不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