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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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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友情,或者要经过各种试炼方知真伪,但总有一份感情,简单到不过是:同食一份盐。
实心的汉子把自做的盐送一撮于王遗风,满满的自豪带炫耀。当王遗风品尝完这一撮盐后说句不错,实心的汉子就把王遗风当做了最好的朋友。尝过这撮盐,这淘盐的作坊所有的人对王遗风都亲近起来。
习惯的跟着这些汉子们去老板娘的酒楼喝酒。
习惯的跟着盐坊的老汉谈盐。
习惯的跟着左邻右舍谈笑。
。。。。。。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了那身污浊的白衣,终于又恢复成清朗的模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总是带着多多的糖,碰上玩笑的丫头儿,流鼻涕的儿郎,眨眨眼,逗几句嘴,甜甜蜜蜜的小尾巴跟着一串。
不自觉的单膝跪在盲目婆婆的身前,只为给婆婆穿针引线。婆婆慈爱的摸摸他的头,竟把儿孙孝敬的糖块,塞一块在王遗风嘴里。温柔的做了一个别声张的动作,王遗风就和婆婆分享着这只属于两个人的甜蜜。
。。。。。。
好象很久没再想起过叶英。
突然就那么想定下来!
年少迷茫于人世善恶,年长沉迷于武学,多年情动一心只想给他更多、更好。
几乎都要忘记自己的梦:护天下所有至真至善之人于自己羽翼之下!
习武,不为名动天下,武无止境,天下于武一途,绝无天下无敌。
习武,不为保家卫国,家和万事兴不需要保护。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过能者居之。军伍之人,自有其信仰,不过眼明之人自有天地。
习武,于王遗风不过护自己想护之人的周全。
世间至真至善之人不是没有,不过是自己要求太高。
佛祖也曾做狮子吼,世间哪有真正纯粹之人?碰上个叶英,也不过是从没出过藏剑山庄,不染红尘罢了。
这里的人活在红尘,老板娘的真,绝不做作。实心汉子的善,绝无不良企图。这小镇温柔的可爱,为什么不停下来?
值得!
何况还有小月。。。。。。
这一定是上天给予他的补偿。
叶英不入红尘得以清明,小月未见红尘,一样的纯粹。
文小月天生瞽目。
这真是天下人间于王遗风最绝佳的讽刺。
妓坊里卖笑的女人,笑来竟是那么出尘,唇边嘴角不见让人辱慢的压力,手指纤柔,倒常常感念世恩。
半解的罗衫,露在微暖多寒的楼阁间,不管是旁边弹曲唱词,还是坐于恩客腿上、怀间,这年轻的小女人都淡然处之。
静如死水,偏这死水下遍地的七彩珠石。
妓坊是实心的汉子带自己来的,这竟然是小镇的习惯。
酒楼的老板娘是用来看的,妓坊的女人是用来睡的,老板娘的风情佐酒,妓坊的女人用身子解馋。
王遗风深深无语:这竟然还是一份好意,不容拒绝。
王遗风只看上了一个文小月。
文小月的平静,实在让他惊喜。上楼来,看到文小月的双眼,王遗风只能深为上天的捉弄叹气。
小月依旧波澜不惊,小有风姿的女人,几乎为了生活预见了所有的可能,然后习惯了所有的对待。
“公子贵姓?”
小月问的很轻,抱琵琶于怀,半解的衣衫斜挂于肩,为所有要到来的事情都做好事前的准备,这就是小月处世的法则了。
“王。”
天下妓坊的女人,好象都是如此的开始,自己在小月眼里心上并不特殊,王遗风看小月,初初的也不过如是。
“王公子应该是头一次来我们这。”
小月轻捻琵琶弦试音,第一次上门的男人,没有直接扑过来的,应该都是有姿态的。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要配合着客人缓缓的来。
反正结果应该都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
王遗风端坐不动,实在不忍看到那样一双眼,竟然长在这样世俗一个人的身上,总期盼着这女人能带他点别样的惊喜。
“我听过的都会记得。”小月听出那种冷漠,微微笑着,已经习惯了,就会没感觉了。“坊间新出一曲《清平调》,弹给你听,好不好?”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不过是努力活着,王遗风浅笑摇头:自己就是不知足,看着这样平平淡淡的眼睛,何苦计较这样的出身?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小月开怀的笑,好象这位恩客并不难缠,上天对自己总是仁慈的。
天生是个瞎子,但父母疼爱;父母逝去,就有姥姥收留自己;姥姥老了,大金、二银、三财、四宝来到自己身边,总是不会寂寞的;生活并不富裕,然而妓坊的老板娘总会保护自己;慢慢的弟弟们长大,自己肩上的担子也就轻了。
云是什么样的,自己从不知道,花嘛,总是香的,一曲轻扬。听闻这是诗仙写于杨贵妃的词,想着写给自己的也是一样。想想一个大诗仙给自己写诗做词,小月的幸福就流畅于眉间、脸庞。
王遗风拍着拍子轻声吟唱,弹琵琶的女人如莲出池塘,静染这一室的香。
看这双眼,就足以掩尽这世间所有的炎凉。
让心静下来,这双眼又燃起自己护天下至真至善之人于羽翼之下的雄心壮志!
我知道我能!我一定可以!
王遗风握拳而立,走出这阁楼,擦过小月的衣,带起一阵风!
风很轻,雪很大,王遗风几欲对天长啸。
痴迷世间,沉迷武学,长困于私情!
我是个男人!
老天给了我一个男人的喉结,我却象一个女人一样纠结小事、私事!
我曾有过立世大志,却只想不做!竟然一忘多年!
“醒醒!”
月尽就是天明,一切都还来的及!
新买的大宅,书房一定要亮。墨香浸纸,要做的事一一列张,王遗风抬头看向窗外,要移来竹木青翠扬,配这梅花红艳香。院子很宽敞,种树要注意方位,别让淘气的孩子们攀着上房。道路要顺畅,可以有地方让婆婆们来这里吃着东西晒太阳。
小月。。。。。。
小月需要什么?
“我想静静。”
小月已经跟王遗风很熟了,歪着头浅笑,一向只有听从别人的需求,还不太习惯自己提出要求让人满足。有点小小的担心,微微的忐忑,小脸渐红。
“静静?”
王遗风很呆:最近想静静的人有点多呀。
“嗯!”小月重重的点头,“自从我进了这里,就没有自己一个人呆过,我就是想过一天没有任何人在身边的日子。”
“不需要陪酒,不需要弹琴,也不会。。。。。。”小月“看”了眼绣床,浅浅的对着王遗风一笑,王遗风就明白了,小月的声音飘渺出一丝丝可想不可得的痴心,“也许那样我就能听到雪花落在屋檐的声音。。。。。。也许还有鸟儿的啼鸣。。。。。。”
小月想着,眸中有光。
“你跟我来。”
王遗风第一次牵起小月的手,有力的、坚定的男人的手,王遗风握的那么稳,小月发现自己可以安心听这个男人任何话,放心跟他去任何地方。
世间于她,又多了一个安稳的所在。
“多谢。”
王遗风的新宅,淘气的娃娃们已经堆了个雪人,小月摸着雪人,问一句可不可以添一枝梅做雪人的手。王遗风直接递梅枝在小月之手,引她插在雪人腰间,那温柔的小手微微的凉,王遗风就一直握在手间暖。
“要不要直接送这房子给小月?”
王遗风在房里走来走去,可惜了当时没想过住女人,看看这房子,书多,画多,最可惜遗风大爷有钱任性,桌椅最多。
“还是再买一座吧。”
遗风大爷一甩衣袖,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我可不可以枕你衣袖睡一下?”小月柔柔的开口,琴弦已经调好,夜来又是一天,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你的衣袖上有茉莉的香。”
王遗风已经是小月的朋友,对于自己的朋友,不必再担无谓忧。王遗风从没说过不让小月接客,小月依旧安静的过着妓坊的生活。
只是偶尔小小的意动,一如酒楼老板娘总是找个养眼的多瞧瞧、多瞅瞅。
与心动无关。
王遗风微笑,伸展了衣袖,带风让小月知道衣袖已就。
小月静静的趴在衣袖上,嗅衣香入梦。
“多谢。”
梦浅,恩客上楼就有人来催小月,王遗风没有挽留,小月没有回头。
护人于羽翼之下,不过是送一方安稳,要爱的人那么多。
王遗风打算新宅造就,就为小月赎身。还记得那温柔的孩子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有所立身之处,收养小镇没人看管的老老小小。
感激这份用心,一定要予以成全。
“多谢。”
小月安心的接受,现实打磨的这孩子总是做出正确的选择。她需要王遗风的好感吗?她需要的只不过是这份帮助。
眼盲心不盲,王遗风更感激如何通透的理解。
“但愿以后再听不到你的感谢。。。。。。”
我能!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