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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吾心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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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纯正的酒。
没掺水的酒才有的香。
原来本想只是路过,却不想被这小巷的酒香勾住了脚。
一路喝过太多掺了水的酒,所以才忘不了那么个人吧,这次喝口真酒,会不会有别样的结果?
下马自在走,任马随便留。
脚步虚浮,一路晕沉,白衣染尘,王遗风知道自己现在不复当初风流。不过那又如何,他走过的,他现在要走进的,全不会因为他的外在而小觑他这个人。
顶多被漠视。
王遗风进门就就近坐在门口,碎银一颗,抛向店里小二,不想宿醉引的手劲不足,竟落于地。好在小二只在意银子大小,捡起来马上上酒。
银子不少,不过只有酒无菜,一壶并一壶拼了小半个酒桌。王遗风觑了小二一眼,小二倒点头哈腰,一句:客官酒全了,请慢用。
小二说完就走。
王遗风视线随着小二走,终是懒得开口,拿了一壶酒直接喝。
旁边有人笑出声。
店里的老板娘也笑,一伸细长的手掩唇,笑的很美。不只美,看着人的目光也放浪着美。
店里的老板娘看的是王遗风,来店里的人看的是老板娘,王遗风终于看了老板娘一眼:原来这小小的酒楼不只卖酒,还卖风情。
嘲讽的笑:女人呀。。。。。。
“阿娘小心看迷了眼,算错了账。”
王遗风旁边的汉子出声,周围的汉子们也笑的心照不宣。一片笑声中,老板娘轻起唇角,放下笔。一扬布帕,缓步走出柜台,竟至王遗风的桌前落坐。
王遗风冷眼看着,小二送上酒,老板娘酒到杯干,见王遗风看自己,一举杯示意,又干了一杯。
王遗风收回眼,接着喝酒,酒很好。绵软的可以佐相思入喉,吞酒入腹,一段相思苦混了几月积的怨气,终于伴着酒劲冲上头,随一口酒气排出胸腔,好酒!
“汉子!”旁边的人凑过来,一巴掌拍在王遗风肩上,拍撒了王遗风的酒也拦不住自己的口,“这酒楼从没有人象你一样能喝这么多的酒,你这朋友我交了。”
王遗风伸手把那汉子的手拿下来,眉毛深蹙,虽是头脑晕眩,但把那汉子的手废了的力量还是有的。
“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老板娘握上王遗风的手,手腕。软软的布帕,暖暖的手暖,柔柔的用目光警告汉子走,一转头举酒至王遗风唇边,“喝酒。”
王遗风一瞟老板娘,初到自贡,人生地不熟也就算了,打架可以,懒的善后。收回手扫开老板娘的酒,再捉一壶酒,仰头再干。
那汉子毫不在意王遗风的力道,让老板娘一笑骂,摸摸头,回头看自己的兄弟。对于老板娘的回护,竟还有几分得意,自己的兄弟们毫不给面子的开怀大笑。
老板娘看透了人世的笑,汉子过来也不过想引起自己的注意,给他就是。自己看着王遗风,感到快乐,也不让自己委屈,王遗风饮酒,自己也就陪着。
各得其所。
王遗风只算错了一件事,他以为自己今晚会睡在老板娘的床上,现在他却只能倒在酒楼的门外。
有雪开始落,轻冷的落在脸上,王遗风竟然感到深入骨的痛。
明明喝了那么多的酒,多日的沉晕,现在倒有些清醒了。
卖弄风情的老板娘,骨子里却是一个忠贞的女人。
风情只为了生计,欣赏只为愉悦,一切与情爱无关,老板娘心智清明!
王遗风留自己成为最后一个客人,酒楼却在子时准时关门上板,王遗风倒在桌子上,老板娘亲自来赶人。
“我这儿要关门休息了,着小二送你去客栈吧。”
老板娘依旧在笑,王遗风的出现使她今天过的很快乐,何况王遗风还买了她那么多的酒,她的善意很真诚。
“你不希望我留下来?”
王遗风捉了老板娘的手,很用力,一斜眉目,凌厉的问讯:明明那么多情,为什么不成全?
“我这是酒楼,不留客。”
老板娘依旧温柔,只是拿开王遗风大手的小手一样坚定。
王遗风愠怒,现在谁都敢戏耍自己吗?这世上有多少个叶英?握老板娘的手一紧:“既无心,何必来招惹我?你竟然敢?!”
“世事不过如此,能开心的过,为什么要不开心的活?”老板娘摇头,多少的往事、旧事,心酸、心碎付予一叹,浅笑恢复在唇角,依旧温柔的推王遗风的手,“我夫家离世的早,我又有个痴傻的儿子。。。。。。一个女人家,撑起这生活不易,大半生没离开这酒楼,以后也会这样的过。”
“你是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男人,看你,我会感觉很快乐,”
老板娘温柔的笑,另一只手抚摸王遗风的脸,“你的出现就象一朵花开在我人生的冬里,看着你,我就会开心,你懂这种感觉吗?”
“我的生活自我夫君逝去的那日,永远陷在冬天的冰雪中,拥有一朵花就够了,我从不指望拥有一个春天。”
老板娘看王遗风的目光,带着感激。
王遗风无法不动容!她说的全是真的!王遗风感觉的到,就算不用红尘武学的法门,也能真切的感觉到!
王遗风起身,步伐踉跄,但他扶着门椅也要离开。
这种真诚值得他敬重。
“多谢。”
老板娘温柔的看着王遗风离开,王遗风出门就倒在地上,她明明看到,却不带迟疑的转身,安排小二关门上板。
最后一块门板落定的声音,敲在王遗风的心上,经历了一路的风尘,他真心敬重这种忠贞。门板隔绝了最后一缕烛光,王遗风闭上眼,让黑暗来的更彻底一些,反正心里的光明越来越多,何惧?
今夜就倒在这地上又如何,明天老板娘开门迎客,自己又是宾上佳客。
再怎么落魄,也不过一身白衣染成黑色。
王遗风索性躺的更舒服些。
头上有伞,撑伞的汉子摸头傻笑。
“朋友,下雪了。”拍过王遗风的汉子,憨憨的笑,“想着你要了那么多酒,可能不会很快喝完,没想到你竟然喝到现在。”
老实的汉子扶王遗风起身,王遗风觑着他,实在有点嫌弃这种唠叨。
“其实我就是来问问,你肩膀受伤没?”汉子一只手拉不起来王遗风犹未感觉不到不对,放下伞,双手去挽,“我淘盐专管推磨的,手劲一向很大。”
年青的汉子脸红红的,很是惭愧。
王遗风眯眼,就为了这个吗?!
“你也太贪杯了,我们这全知道老板娘不留客,都不会放开了喝。”王遗风终于肯让这汉子扶自己起身,汉子全不知道王遗风在借他的力。一手架着王遗风的胳膊,一手半抱着王遗风的腰,王遗风能起身还开心自己力气就是大,扶着他两人一起悠悠的走,“这天儿也晚了,客栈你是去不成了,干脆跟我回家吧。”
“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我力气一向就这么大,嘿嘿,你可一定别生气。算了,你明儿个还是跟我去看看郎中吧,要是有内伤,我管你。”
“我家就我和我老娘两个,你就跟我凑合一晚吧,我娘眼盲了,我们都不会嫌你脏。”
。。。。。。
实在的汉子几乎半背着王遗风,一路唠叨着,总是心虚自己拍了王遗风那一掌。
王遗风露出这小半年来头一个微笑,几乎难以想象如此高大的汉子竟会为这种小事内疚。
自贡,真是一个好地方。
夜已深,远处眼盲的慈母留给儿子的灯火却越来越明。
雪已大,实心的汉子撑不了伞,解了外袍披了王遗风满身。
心在慢慢回暖。
“多谢。”
王遗风真诚的说一句,对上天、对这身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