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楔子 旧事（下） 自此一别， ...
-
“不行。”越文啸拒绝得毫不犹豫。
“我离家两百年了。”他接话接得很快，并不如往昔一般慢条斯理。
越文啸微带着些疑问的目光看向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急躁，静下心解释道：“我至多，不过还有六十年。”他看着越文啸的眼睛，眼见着对方的目光带上了焦躁。
水淇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自己都快忘了，旁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要开始衰老，我却早早就吃了驻颜丹，到死都是这个样子。”
“别笑了。”越文啸闷闷地打断他，驻颜丹此时一直在他心中留有深深的愧疚，水淇一直都知道，因为那是在水淇的修为多年不见进境后，他师兄，也就是掌门赐下的。越文啸因此去和他师兄理论，却被一句话堵了回来，“是你让他只能以你的炉鼎的身份留下。”
“我不该在你修为无法进境后还要强留下你。”越文啸沉默许久后开口，他以为水淇总有一天会突破，所以一直没有给他一个名分，哪怕是普通弟子也好。可是那样留在他身边修为还不得进境，甚至连身为弟子必须为破云宗做出的贡献——宗门任务，都不需要完成的水淇，在旁人眼里无疑是以色事人者。而他的师长们则觉得水淇配不上他，因此当炉鼎之说得到整个核心弟子层的认可，那么不是也得是了。
“那就让我回去，就算舍弃了我，那也是我的家。”水淇十分平静，并不为越文啸的道歉所动摇，“我只想在自己死之前回去看看。”这当然是借口，但他不想让越文啸知道他还和家族有隐秘的联系。
“我说，不行。”越文啸似乎被他的话刺痛了，但依旧还是拒绝了，不留丝毫余地。他突然一个闪身就站在了水淇面前，握住了他的手，“你等我，我已是金丹巅峰，这次闭关，我已有预感可以突破到元婴期，到时我就可以为你取来延寿丹，你不会死的，一定有方法可以让你突破。”
越文啸难得说这么多话，他紧紧盯着水淇的双眼，甚至都难得带上了一丝放下身段的请求。
水淇被看得心头一软，但还是勉强撑起一抹笑容摇了摇头。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他却被越文啸捂住了双眼，几乎瞬间意识便陷入了模糊，他大概意识到这是对方的手段，却着实无力抵抗，睡了过去，这便一睡不知年月。
醒来的水淇几近暴怒，作为一个单水灵根的修士，天性就决定了他几乎是没有愤怒这种情绪的，即使是当初天道对他开了那么大一个玩笑，他最大的情绪也是悲伤和痛苦，愤怒仅只占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如今……
“越文啸，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么？”水淇不怒反笑，他对灵力十分敏感，这雾峰的灵力循环发生了改变，唯一的可能性是有人在这里设下了阵法。水淇走出屋门，果然看到雾峰被封锁了，没有把阵法设在屋外大约是因为越文啸不想做得太过，虽然不够了解水淇的他已经触碰了水淇的底线。
水淇直接从自己的戒指中取出一张符纸，那个戒指中其实是他当日的“嫁妆”。家族的确是牺牲了他，但是作为族长之子他也不会被亏待，只是这些年他心灰意冷完全不想取用罢了。
越文啸给他留了信，水淇从信中得知对方已去主峰闭关，那么现在就是他离开的最好时机。他伸手捏住那张材料特殊、显着微弱银光的符纸，说是符纸，其实并非由纸制成，而是由雪山蛛丝和冰蚕丝混合编织而成，只能以灵力为引由血绘符，否则，其他东西根本无法沾染上这所谓的符纸。此为上古之物，在破阵破障方面有奇效，但恐怕听说过的人都寥寥无几，水家存有的则都在他手里。
水淇从屋中取出一个茶盏，咬破手指将血滴入，再以灵力凝出水滴，又不断增加灵力将水滴凝实，使它甚至显出了一种奇异的粘稠感，才将它和血混合起来。但混合之后的液体却完全不带有血色，而是变成了澄澈的透明液体。水淇再次咬破了小指，将灵力运于指尖，这次却是直接就用创处沾着液体便在漂浮于空中的符纸上进行绘制。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分明是十分繁复的图案却从头到尾一笔呵成，甚至没有因为浮空而有笔画轻重之分。最后在符纸上勾画出的图案是银色的，就好像符纸上本来的银光凝成实体一般。水淇将那张符纸直接贴在了峰顶湖畔的一株老松树上，便直接御剑离开了雾峰。
破云宗除了雾峰还有许多其他峰头，金丹期便可自居一峰，元婴期的峰头则巍然屹立于众多金丹期的山峰之间，而更高层的化神和大乘老怪，则隐居于主峰之中。升上筑基经过考核则可为内门弟子，他们通常都跟随着自己的师父，没有师父的则分散于各峰；外门弟子则居于峰下，他们之间的区别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样巨大。在这破云宗中，即使是以仆役身份入的宗门，也不会绝了他们的路，唯独被鄙夷的，只有他这种毫不付出、被豢养着的金丝鸟。
从群峰中走出则是一片巨大的广场，这里是禁止御剑的，一旦有大事发生抑或是比斗，都会有大量弟子在此聚集。这里也是破云宗弟子进出的必经之处，因而人来人往，不过也来去匆匆，少有人会注意到旁人。
水淇落在广场和群峰地界的边缘，缓缓地向破云宗那巍峨的大门走去。这段路很长，他走的很慢，思考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他并不担心会有人认出他，普通弟子根本就没见过他，至于内门核心弟子，恐怕一时也认不出他，至于唯一熟识他的季可……水淇笑得微冷，认出就认出吧，反正季可也拦不住他。至于那些老怪物，恐怕恨不得自己早早离开他们的宝贝后辈；更何况，他们就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广场不许御剑的规定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来说可是不存在的。
就快走出宗门之时，两个大约是刚入宗门的小姑娘讨论的声音将水淇从自己的世界中带了出来。他抬眼望去，那大约是两个外门的普通弟子。
“我前几日看到越真人了，真的很好看啊，我本来以为内门的曲舸师兄已经是最好看的了，但越真人居然还要更胜一筹。”小姑娘的声音很大，水淇听着不由得生了几分笑意，压下了几分怒火，以貌取人，果然还是小姑娘。
“可是他看起来好凶。”还是那个黄衣小姑娘，声音一瞬间低落了下去。另一个青衣小姑娘则安慰道：“我听看管灵兽园的胡婆婆说，百十年前她还年轻的时候，曾经听越真人说他的道侣一直闷闷不乐，所以想来要一只仙鹤给他。你看，越真人也很会体贴人呢。”
黄衣小姑娘发出了惊叹：“真好！虽然我娘说若想走上仙途就不要耽于儿女情长，但他们不也还是有了我嘛，越真人有了道侣不还是很厉害嘛，好羡慕越真人的道侣啊。”
“可是，都没人见过，连胡婆婆都没见过那个人啊，不知道是不是死了。”说到这里讲着八卦的青衣小姑娘压低了声音，突然话题一转，提到了水淇，“你看前面那个师兄也很好看嘛，不比越真人差，虽然修为不高……”
“你小声点啦，他在看我们啊！”
小姑娘们完全不知道她们之前议论的人正在他们面前，这正合了水淇之前对弟子们的猜想。这些年来水淇深居简出，或许也正是为了这一天。
只是，两百年了啊……水淇有些恍惚。凡人有句话叫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和越文啸数数也做了两百年夫妻，如今却连陌生人都不如。这样想着，水淇不由得也平息了最后的一点怒火。此事本也怪不得越文啸，只是……自此一别，山高水长，而你我有如云泥，后会无期。
走出大门水淇没有再次取出飞剑，而是向着山下的坊市走去，他要准备些东西。水家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微微吸了口气又呼出，也不想再去压制心中弥漫的淡淡的悲伤。父亲他……如果是刺痛，可能只是某位族人的警示，但如果手心中的印记出现灼烫感，那么只可能是直系亲人……水淇也不想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楔子 旧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