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六章 交谈 余雪沐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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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淇你不要见怪，我师兄他们自幼长于内门……”她压低声音道，还未说完便被水淇打断了。
这般近的距离，水淇自然听到了身后人对他的非议。他也像余雪沐一样压低声音，就好像这样另外两人便听不见他们的话一样说道：“不必安慰于我，如我这般的身份，被看低也不无奇怪。”
水淇转而又道：“听道友的话，似不是长于宗门之中？”
余雪沐之前略有些别扭的心情在听到这个话题是沉静了下来，她带着些笑意讲：“对啊，我出身于普通农人家，虽然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但还是要干活儿的呢，毕竟兄长还要读书，姐姐们已经嫁人。不过九岁的时候被师父发现带回青山门，从此就再也没有回过故乡了。现今也已三百年有余了。”
“你呢？”语气低落了还没一瞬间，她又问道。
“我？”水淇没想到她会问及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不便让对方等太久以免显得太过虚假，便缓缓道，“我出自水家，幼时倒也颇受宠爱，因此曾见过汐城的凡人。他们的生命比起修士虽然短暂，却正因短暂而懂得知足；而我们，却永远不甘心，总要与命运、与天争。所以我不觉得凡人有什么不好，却也不会羡慕他们的生活。”
“若真颇受宠爱，至于沦落到你这种地步？师姐，你还是离着满口谎言之人远些罢，指不定他用什么花言巧语哄骗于你呢。”田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也不知他什么时候醒来的。水淇微微侧身回头，虽然胡安昱与吴肃未曾开口，但看其面上表情，恐怕也是认同田楚这句话的。
水淇自是没有争辩。
余雪沐回头看了田楚一眼示意他闭嘴，田楚此时还未完全康复，仍由吴肃时不时扶持他一把。而吴肃也看到这一眼，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余雪沐当做没有看到，仍旧与水淇谈话，但已经不再涉及过往经历，而只是闲谈一些杂闻传说。
“东域的口音听起来似乎要比北域更凌厉？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余雪沐随口问道。
水淇犹豫片刻答道：“倒也并非如此。道友出身青山门，平日所见弟子多为南域口音，又见到我，所以才会有此问。”他顿了顿，似有些难言，余雪沐正想表示不必再说了，又听他道，“东域旧时曾有王朝存在，这种口音作为官话在其统治范围被强制推行。没多少年王朝覆灭，便大多用回了原来的。而北域口音则苍凉粗犷，至东域时为不被人识破身份，我只得尽力模仿周边人的口音，恰好就是王朝推行的那种。”
他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说，便见薄雾中一闪而过一道黑影。水淇下意识拉着余雪沐向后退了一大步，左手又迅速凝成一道水幕挡在身前。
黑影一爪挥过，原是一只几乎通体乌黑的鸢，足有半人大小，尾羽有三支，其顶端却是白色的。薄薄的水幕在猛禽的爪下顿时破碎，电光火石之间水淇未有足够的反应再设一道水幕，以至于虽仅仅微有接触左臂仍是生生被划出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余雪沐反应也不慢，第一时间扔出四颗种子迅速催生成熟，缠绕住了鸢的两翼。若非她反应迅速，水淇的臂骨恐有碎裂的危险。
此时后面的三人也已站到他们的身边，各自施术阻挠，最终由吴肃斩断了黑鸢的两翼，才刺死了这只妖兽。
水淇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半跪在地，轻声向几人道谢。他知道他还是托大了，这只妖兽是凝脉中期，若是只有他一人，与其相斗怕是凶多吉少。修为不济自是一个原因，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却是他的身体反应跟不上了。他意识到了应当设下第二道水幕，却并不能及时调动灵力。这无疑是多年安逸的生活所导致的。
伤口的血已经被水灵力止住，若非水淇刻意的控制恐怕已经完好如初，这便是水灵体的可怕。但是这一点意外却导致经脉内艰难维持的平衡有所打破，水淇知道，若不尽快进阶，恐怕他没多久就会经脉爆裂而死。
既然如此，水淇反倒也不再在意了。他刻意向吴肃等人请求，由他在前探路，也坦诚了他想要锻炼身手的目的，并言道生死自负。萍水相逢，几人便也并未反对，便在他之后观他状态再决定何时出手。
接下来的路途中，妖兽的数量逐渐增多，还好修为依旧保持在凝脉期，吴肃等人不禁感激其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水淇便由此在不断的危机中提高着自己的身手，当然，身上的伤也愈加多了。只不过，水系的攻击力着实太低了，以至于当意识到水淇的反应速度已经许久不再提高时，胡安昱不耐烦的用一道火龙烤焦了与水淇纠缠已久的妖兽。
似是过了很久，但此时距离他们在花海中醒来不过仅仅过了两日。考虑到几人的精神已经有所疲惫，他们便让水淇设下符阵进行休整。几人早已辟谷，便各自打坐恢复。
余雪沐从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平静，她大约是这个临时的同行队伍中唯一对水淇真心相待的人。她走到水淇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玉瓶，低声道这是雪灵露，还未来得及听水淇对她道一声谢，便转身回到她的师兄弟身边。
雪灵露不过是一种中阶五品的疗伤药液，在水淇看来不论是对什么时候的他都称不上是珍贵，他从未取用过低于高阶的药品，即使是现在。但是对于一个七级小宗门的弟子，却肯拿出来给在他们眼中如此卑贱的他，的确是难得的。
眼见着已经回到原位的余雪沐仍旧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水淇对她点点头以表谢意随后服下了药液，虽然那对他并不能起任何作用。
事实上，水淇所需要的根本不是肉白骨的灵药，而是进阶；对于他而言，身体上的伤害是最无关紧要的。但是若是想要进阶，却必须解决心魔和受损的根基。前者至少暂时不必担忧了，因采补而受损的根基却非天材地宝所不能弥补。
这一点，恐怕是贺阳黎都始料未及的。越文啸当年毫无神智，完全以本能对水淇进行采补，本就毫无克制；而两人相克的属性虽挽救了越文啸，却是完全毁了水淇的根基。
灵力自丹田而始终在体内自成循环，来自于越文啸的非正常的火气却污染了水淇体内纯粹的水灵力，虽然在流转的过程中为水灵力不断冲淡稀释，但是那一丝火气却自始至终盘踞在丹田，每一个循环都不得摆脱。
因此，水淇固然可以继续修行，但是他却不敢进阶。如今这般情况下，火气尚可被冲淡，但若进入凝脉期，带着火气的灵力成为奇经八脉的一部分，即使是被冲淡对于身为水灵体的他依然如同毒药，不过饮鸩止渴罢了。
结丹则本就是自丹田凝聚灵力，那么毫无疑问这缕毒火将被纳入金丹内；灵力运转不畅尚是小事，这导致的最终后果便是碎丹成婴的过程无法完成，只可碎丹，无法结婴。
水淇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昔日他自觉大道坦荡，纵然升仙路阻却也无碍于他寻道之途，从未想过会止步于金丹；而一旦进阶凝脉期，他便没有了后悔的机会，注定此生就此沦落，他自然不愿因此毁了自己的大道。
至于后来的两百年里，若问他有没有后悔没有选择进阶，其实水淇自己也不知晓。但是当时他依稀想着，既然已为弃子，不得为家族而活，若也不能为自己而活，那么不如死了干净；只是可笑他连死，也得因着家族必须避着人去死。
可惜如今背负了一族之仇的他，如果真的无法，也只得选择进阶了。如此看来，昔日的他即使是遭逢大变，依然是天真的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六章 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