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飘》鲥鱼

8、小客 秦科成

　　秦科成了Robin的焦点。

　　Becky看着秦科拖着把伞进了工作室，表情有些复杂：“Merle，你这是怎么了？”

　　秦科把伞往桌上一放，说道：“换种风格，找找灵感。”

　　Becky点头，居然信了这套说辞。

　　Mere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时装设计圈是在五年前巴黎的主题为“迷雾”的时装设计比赛里，他设计的“Void(空)”系列女装惊艳了评委，使圈内第一次认识了仅仅21岁的天才设计师Merle，但直至颁奖Merle都没有出现，一切行为都是由其助理代替，摄影师无法捕捉那个上天的宠儿，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随后没多久，Merle带着他的“Void”系列女装非常低调地进入了Robin公司。

　　当初她作为Robin执行总裁Dolores夫人的秘书，在办公室内接待了那个混血的年轻人，心中猜测着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没想到Dolores夫人姗姗来迟，和男人拥抱，嘴里说着“My son”。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原来她的儿子是那个名声大噪的年轻设计师，他拒绝了Dolores夫人的帮助，选择带着作品进入公司，实在是让Becky非常佩服。

　　于是Becky在后来问了秦科“Void”的创造灵感是什么。

　　21岁的秦科很老实的说：“广场舞。”

　　Becky：“………”

　　虽然母亲是英国人，但从小生活在中国的秦科问：“你知道什么是广场舞吗？”

　　Becky作为跨国大公司总裁的秘书自然是身揣多国语言多国文化，但她在“广场舞”这个文化面前败下阵来，她非常羞愧地摇头，心中所想皆是以后一定要一睹“广场舞”的芳容，看看它的魅力在哪儿能让秦科设计出那么美丽梦幻的作品。

　　几年之后她去了中国看到了广场舞，第一次由衷的觉得设计的确是一个非常需要天赋的职业。

　　譬如秦科。

　　他每天一大清早搬着个折叠小椅子去空地上看老头老太太们翩翩起舞，抱着个画板，耳边尽呼啸着《套马杆的汉子》《自由飞翔》之类的农业重金属歌曲，笔下世界的画风却截然不同。

　　所以看到秦科今天撑着巨型遮阳伞来工作室，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秦科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把最近的稿子全都塞进包里，废纸都塞进碎纸机，还用U盘考了份资料。

　　“Merle你最近是不待公司了吗？”Becky问到

　　“嗯，图我会邮件发过去的，”秦科点头，他现在是不适合出门，至少在他换掉那把伞之前，他都不想在外面四处晃荡了，反正最近的设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其他的工作放家里做也一样。

　　秦科收拾完了之后又举着伞回去了，陈越小心翼翼跟在他身边，脚步轻飘飘的。

　　“好热……”陈越由衷地说道。

　　秦科瞅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才热好吗。”

　　秦科的确是热，一是因为今天的温度确实很高，还有个原因是他得举着伞的原因，不仅要撑好还要保持平衡，让他神经绷得紧紧的，额头都泌出了汗。

　　陈越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也没办法，秦科不让他撑伞，说是怕他撑不动一不小心就挂了云云，陈越脑补了一下，很想说他没有那么脆弱，但秦先生拒绝了，很傲娇地说：“你就呆着吧，一把伞而已。”

　　这种带着点关怀维护的话把陈越萌的“小鹿乱撞”，于是就由着对方了。

　　“嗯…你不是会制冷吗？”秦科突然问到。

　　“诶？！”陈越一时没跟上对方言语上的跳跃。

　　“就那一次啊，我在看书的时候，你应该在我身边吧？”秦科说道。

　　陈越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可：“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就是突然就冷了。”

　　“你没发动什么技能吗？”秦科不死心地问：“或者想到了什么事？”

　　陈越又回忆了一下：“啊……我那个时候挺难过的。”

　　“你难过什么啊？”

　　“我快干完这个月了…但死的差那么几天，秦先生…还…没有给我发工资……”

　　秦科脸黑了：“我的车。”

　　“对！对不起！”

　　“回去的时候你蹲后备箱。”

　　“……嘤”

　　“……”

　　“打住！太冷啦！”

　　折腾了半天终于到了停车场，秦科把伞塞好，看着陈越犹犹豫豫的表情，说道：“你要真喜欢后备箱我也不拦……”

　　“谢谢秦先生！”陈越打断了对方的话，眼睛亮晶晶地坐在了副驾驶。

　　秦科无语，带着陈越走了。

　　他开到了这条路上著名的“殡仪用品一条街”。

　　陈越虽然饿不死，但毕竟还是渴望着吃饭的，他不能吃阳间的食物，只能去底下吃，但去吃呢，需要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钱。

　　确切的说是，冥钞。

　　当初给陈越办葬礼的时候，他爹妈也烧了不少纸钱给他，只可惜那些资产全都用作修脸上了，不仅分毛不剩，还倒欠鬼差几十个亿。

　　所以活着是穷逼，死了变成死穷逼的陈越先生没钱去地底下挥霍，只能暗自神伤，默默的挨饿。

　　还好他的男神心思够细腻，昨天刚听他哭完穷，今天就带他来采购了，陈越看着秦科的侧脸，只觉得山无棱，天地合……他爱死秦先生了。

　　秦科把车停了，问：“你喜欢哪家店？”

　　陈越看了看这条街，对比了一下干净程度，指了一家最干净的：“就那个吧。”

　　秦科开了车门，先把伞撑了，陈越在小心翼翼地磨蹭下来，两人锁好车，走向那家店。

　　这是家很小的店，摆着花圈挂着金元宝，还有折好的阴房，老板却不在。

　　“有人吗？”没人的话秦科就直接换家买了。

　　“诶来啦。”黑暗中有个男人掀开帘子，顺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味道，秦科好像没反应，但陈越闻着真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到…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又熟悉又恶心头又晕晕的……

　　男人一边笑一边招呼道：“您想买点什……么……”

　　他的笑容在看见秦科的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秦先生？”男人问到。

　　他的表情一下就变了，还带着点掩人的兴奋：“您怎么来了？”

　　秦科莫名其妙，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你是？”

　　“我是章玫的助理，小客啊！”自称小客的男人眼神亮晶晶的，笑的很谄媚。

　　章玫是个模特，身高一米八五，够美够有气场，亚洲模特其实很难有成功走向国际市场的，章玫就是其中一个，她骨架纤长匀称，凤眼红唇，是欧美人眼中的东方古典美。

　　Robin正是看中了章玫的这种气质，与她签订了半年的代言合约，她走了秦科的春季新品秀，还是作为主秀走了开场和压轴，但作为设计师的秦科没和她一起出场，只是戴着口罩低调地窝在角落里。

　　比起其他模特，秦科对章玫印象非常深刻，毕竟她对秦科有着狂热的热情，秦科亲自观察章玫的身体，章玫就能把秦科的头毛都摸没了，那个时候陈越瞠目结舌地立在一边，听着俩人斗嘴。

　　而小客站在陈越旁边，抱着章玫的外套，表情阴阴的。

　　所以他们三人也算是旧识了，陈越记得章玫总爱去工作室找秦科，小客就站在门口，直到章玫和Robin的合约结束。

　　小客拍了拍店里的凳子，笑的谄媚：“您进来坐。”

　　秦科还没做出反应，就被陈越拉住了衣服。

　　“秦先生……”陈越拉住了秦科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身体却快于脑子做出了决定。

　　秦科转头看了眼陈越苍白的脸，心想怎么了吗？其实没有陈越他也不打算进去的……那椅子太脏，以肉眼都能看到上面的灰尘。

　　“秦先生，怎么了？”小客疑惑问到，只是笑容慢慢垂下来，带着点冷酷的味道。

　　一瞬间，陈越全身打了个激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男人的眼神像是在他身上停住了。

　　“没事。”秦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意问到：“你不是章玫的助理吗，怎么来开这种店了？”

　　“哦……我辞了工作。”男人挠挠脑袋，有点羞涩：“我有事，不能兼顾太多，只能委屈玫玫了，玫玫还总打电话说想我，嘿嘿。”

　　男人又换了个画风，像是陷入爱情的甜蜜男人。

　　秦科点头，他不爱和不熟的人寒暄，打算买完东西就走。

　　“你这里有没有……”

　　秦科话还没说完，小客突然说道：“秦先生，结鬼缘可不是好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放在秦科身边的空气上，悠悠地笑：“秦先生你印堂发黑……”

　　“恶鬼伤人呐。”

　　两人俱是一惊，陈越嘴唇有点抖，默默地站在了秦科的身后。

　　他突然有点害怕。

　　秦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他问道：“你这里有纸钱吗？”

　　“当然有啊，只是很好奇秦先生用来做什么？”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欠打，非常唐突和没规矩，但秦科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说道：“祭奠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说道：“陈越，你知道吧，和你一样是个助理呢。”

　　中国人讲究含蓄，尤其是在死人身上，如果说小客说的“好奇”是揭人家丧事的欠打，那秦科的话也一样惹活人不舒服，像是咒他早死一样。

　　“哦我知道。”小客说道：“节哀。”

　　秦科面无表情的点头。

　　最后秦科拎着一塑料袋冥钞走了，小客站在店门边儿看着秦科的背影，突然小声笑道：“慢走。”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秦科把塑料袋也丢进了后备箱，心里有点可惜。

　　啊两百万的车都装些什么啊。

　　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看到陈越窝在副驾上，不停的抖。

　　“你抖什么啊？”秦科发动了车子。

　　“我冷。”陈越结结巴巴道。

　　“……我还没说冷呢。”秦科哼道。

　　陈越没说话，还是抖啊抖。

　　那频率看着有点烦，秦科说：“你还抖？”

　　陈越哭丧着脸：“…止不住。”

　　秦科无奈，心说蘑菇的世界他不懂。

　　陈越抖的差不多了，终于小声问到：“秦先生，你不觉得小客怪怪的。”

　　秦科说道：“觉得啊。”

　　“突然就神神叨叨的说些废话，这要是个正常人才怪。”秦科淡淡地说道：“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你的事，在那里试探我。”

　　陈越点头：“他眼珠子四处乱看，把我吓死了。”

　　秦科好笑：“就算知道你的事又怎么样，他和你无冤无仇的，你怕什么。”

　　“就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他那家店味道也怪怪的………秦先生你闻到了没有？”

　　秦科说道：“一股很重的香味。像是打翻了劣质香水，熏的我头晕。”

　　这和陈越所闻到的微妙味道差距甚远，他也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人和魂的嗅觉不一样？

　　而且…他说的恶鬼伤人……是怎么回事？

　　恶鬼是说自己吗？

　　陈越心里没底，自己会害秦先生吗？

　　他实在是忐忑，又不是藏的住心事的人，以至于惶惶不安的心情立刻就往脸上显现出来，秦科开着车，在镜子里看见蘑菇低着个头，眉毛往下撇，是个非常典型的悲伤表情。

　　悲伤又愧疚，一眼就能看透。

　　“你到底怎么了？”秦科皱眉。

　　陈越舔了舔嘴唇，期期艾艾地说：“他说……恶鬼伤人……”

　　秦科一愣，明白陈越在愧疚什么了，有点哭笑不得：“得了吧，你要是恶鬼那我恐怖片白看了。”

　　“诶……”

　　他的表情很是淡定：“不要想太多，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的确，两人身高差的不少。

　　虽然这并不是重点。

　　自从秦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后就看透了很多事情，他又觉得十分好笑，心说陈越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还恶鬼，之前没饭吃哭的和狗一样，没有点威慑力，饿鬼还差不多。

　　被腹诽成“饿鬼”的陈越并不知道他男神心里所想，他听完秦科说的话，表情呆呆的。

　　完了……好像更喜欢秦先生了……

　　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

　　陈越你完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表情十分认真的说：“我要是恶鬼，也永远不会伤害秦先生的。”

　　“嗯？为什么？”秦科轻哼了一声。

　　“因为我！”

　　喜欢你…

　　差点就说出来了……

　　陈越深知秦科的心理，他从来就不爽于同性的喜欢，如果他敢说出觊觎秦科的话，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拉在太阳底下暴晒，灰飞烟灭。

　　“因为秦先生帮了我很多。”

　　秦科没有说话。

　　陈越又说：“秦先生。”

　　“嗯？”

　　“你真是个好人。”

　　秦科有点起鸡皮疙瘩，被同性发好人卡真是觉得怪怪的。

　　话说那个小客看起来年岁不大，脸上已经有皱纹了，像个没有生气的老男人，对了……他……怎么感觉有点像……

　　秦科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陈越：“诶你觉不觉得那个小客和知非子挺像的？”

　　“啊？”陈越想了想，他没仔细看过小客和知非子的脸，不好判断，便有些为难的说道：“我没仔细看呢…但应该还是知非子更好看一点吧……”

　　如果知非子和小客非要让陈越选一个的话，陈越肯定会选前者，两个人的气场截然不同，知非子懒洋洋的，也年轻，好接触多了。

　　秦科翘了翘嘴角：“没问你哪个好看。”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秦科换挡，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