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烟雨》南宫幽阙

5、旧事 他笑得像个

　　我望着床前的按钮，心里愈发不安，他说要出去叫医生，可明明，床头就有按钮啊，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呢？阿暖，究竟是谁，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会在我家里吗？

　　我按了点滴上的快速按钮，等它输液完毕，我便拿起了自己的衣服，围好围巾，带上帽子，打开门溜了出去。

　　谁知，早上还好端端的天气，晚上居然下起了暴雪，我看了看手机，输完液居然已是晚上九点，路上行人稀少，车子开着双跳灯打滑，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可寒气直接透过羽绒服渗了进来，我打了个冷战，便走到马路边上招手拦车。

　　可谁知，没穿雪地靴的我一个不小心没踩稳，整个人直直地趴到了马路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却毫无力气，而远方的汽车虽然开着大灯，但雪夜的视线不佳，路上又结着冰，等司机看到路上躺了一个人猛踩刹车时，却已经晚了。

　　我只看到炫目的车灯朝我这个方向过来，刺耳的喇叭声划破空气，但是我就好像被定住了似得，根本使不上力气站起来。

　　那刺眼的车灯闪的我眼前一黑，心想自己不会就把命搭在这儿了罢，正害怕间，却发现一道黑影覆了过来，我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小麦青青，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击西胡……”

　　我陷入了一片黑暗，再次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竟是一片世外桃源的景象。

　　我的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瀑布，水声悠然，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青葱葱的田地，几个孩子正在田间地上奔跑笑闹，脆声声的唱着童谣。

　　我艰难地爬了起来，走了过去，问他们：“这是哪儿？”

　　那几个孩子应该没有见过陌生人，瞧了瞧我，但也不害怕，指了指背后，对我说：“这是临川镇。”

　　我见他们一副古代孩童的装扮，而这里却又十分安宁平静，我心里疑惑，莫非，我是误入了传说中的桃花源？还是说，我来到了阴间地府？

　　“姐姐，你要是要去镇上的话，我们带你去吧。”有个孩子在拉我的衣角，现实生活中，我被叫阿姨叫惯了，如今，这孩子甜甜的一声姐姐，让我不由开心，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孩子们拉着我的手，快快活活地带着我，朝那群山环抱的幽静村落走去。

　　这是一个繁忙的小镇，并不算太大，村口的柳树青青，随风摇曳，村民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几个孩子带我来到了村里之后，就各处去玩了，我不知此时此地，但看到这一副宁静安然的样子，内心也十分平静。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村民们穿着民国时期的那种长袍，女人们则仍旧身着旧时清朝的服饰，我想了想，可以确定我是来到了阴曹地府。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阿暖颀长的身影在我眼前走着，我很奇怪，当晚，不是我走路不小心摔倒出了车祸吗，怎么他也在？

　　我小跑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唤他：“阿暖？”

　　他却仿佛根本没有知觉，也没有听见我的呼唤，只是径自往前走去。

　　“阿暖？”我不死心，疾步走到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可他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不停往前走，然后，穿过了我的身体！

　　这……这是？

　　我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又走到了我的前方，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血有肉，可，为什么他看不见？

　　镇子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我走到一家摊贩旁边，拿起一个包子，可那摊贩也就跟阿暖一般，没有看见我，仍旧在卖力吆喝。

　　好吧，既然我已经死了，那么没有身体也不足为奇吧。

　　可是奇怪，阿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呢？

　　我继续跟着阿暖。

　　他依旧往前走着，到了一户人家门前，才停住了脚步。

　　他走了进去，拉门的小厮毕恭毕敬地道：“老爷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我便也跟了进去。

　　“你回来了。”忽听一声温柔的呼唤，我定睛一看，只见从里屋走出一个身着旗袍的美丽的女子，温婉地朝他微笑。

　　阿暖的脸上也绽开一抹笑容，将那女子拥入怀中，用我从未听到过的温柔声音说道：“雨遥，我回来了。”

　　那女子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道：“这次，在家里呆多久？”

　　他却叹了口气，眼神中有些苍茫和忧虑，眉头竟锁得紧紧的，他道：“ 就这一日，回来看看你，如今，战事起了，我不能坐视不理。”

　　女子深深拥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道：“我明白了。”

　　他抚着妻子的秀发，喟然叹道：“雨遥，是我对不住你，等平了日贼，收复了江山，我们去杭州生活，我一生一世都守着你。”

　　她轻轻用着他，只说了一个“好”字，却默默流了一滴泪。

　　他揉着她的秀发，语气轻快了起来：“一个月没见了，是不是很想我啊？”

　　她将脸凑近丈夫的面容，俏皮地道：“你想太多了，我一点也没有想你，就是……比较想念红豆糕而已……”

　　他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执了她的手道：“好吧，那就给你做一次……”

　　第二日，他整理好了行装，她送他到了村口，柳枝依依，不舍别离。

　　“雨遥，等我回来。”他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她摇摇头，将一个包裹提到面前，对他道：“我想与你再呆一会儿，我送你到杭州，好么？”

　　他本想拒绝，但看着妻子这幅不舍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便道：“好吧。”

　　执手相看，一生情长，可惜，时间的流逝却由不得人，从临川镇到杭州府，也才几个时辰的工夫，他将要在运河上船，前往南京。

　　雨遥执起他的手，眼里依稀有泪光，她对他道：“保重。”

　　他就像少年时期二人初识时候一般，宠溺地揉揉她的秀发，道：“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否则，你的红豆糕怎么办？”

　　她破涕为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若有违誓，该当如何？”

　　他举起手，对天发誓道：“若有违誓，我林禹白不入轮回，终身终世寻找我的娘子。”

　　说完，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她闭了眼，道：“一定要平安……”

　　林禹白终于还是上了船，越行越远间，他朝雨遥挥着手，她的眼底印着他的模样，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等到他的轻舟已随水流去，她才用手抚住小腹，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的侍女走上前来，扶住她道：“小姐，您身子虚，赶紧回车上坐着吧……”

　　不知为何，她的面容竟十分悲伤，对身侧的侍女说：“我有种不祥的感觉，”她抚住自己的肚子，“我怕这孩子，见不到他爹了……”

　　“小姐！”那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雨遥，“别乱想了，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