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顾百东 月明星稀, ...
-
月明星稀,灯光如练。何处寄足,高楼广寒。非敢作遨游之梦,吾爱此天上人间。
门外细雨霏霏,门里人声鼎沸,顾百东摇了杯黄褐色的威士忌,择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杯中酒随着他的摇晃将昏暗的灯光折的支离破碎,他眸子半阖,倚着沙发扶手,刘柳坐在他身边,不说话也不动作,顾百东在等谁一般,眼神在舞池四下游离,他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酒精的热劲儿腾的很快,几杯酒下肚,他的面容便腾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薄削的胡子下面,一双红透了的嘴唇,“啧。”他不经意的发出声响,引起了刘柳的注意,刘柳看了顾百东一眼,顾百东把身子又往阴影里移了几步,刘柳便跟着他往里坐了些。
“刘柳你也喝两杯?”顾百东搁下杯子,冰块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去拿杯鸡尾酒。”
刘柳闻言起了身,待他走出了有一段距离之后,顾百东眼眸斜向了一旁,从沙发的夹层里摸出了张纸条,他迅速的将纸条打开看了眼,不着痕迹将纸条收回自己的口袋里,刚进行完这一串动作,刘柳便摇了杯鸡尾酒回来了,他酒量不好,抿了一口便搁在了茶几上,“顾先生,于金乐于老板在吧台那边坐着。”
顾百东眉头轻轻一挑,表情轻佻,他扶了刘柳的手臂,坐的正了些,半边身子倚在刘柳身上,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刘柳给他点上烟,顾百东双指一夹,吐了口烟,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五光十色极其的纸醉金迷,“今天不想谈生意。”他的嗓音沉下去,似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刘柳早先嘱咐过顾百东,抽了大烟就不要再过来怡乐门了,顾百东整个人神志不清醒,执意要过来喝上两杯。
“之前我遇见过一位神父,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喝威士忌,我当时就有点愣了,信天主教不是不能饮酒吗,我就问他,我说神父你怎么能喝酒呢?他跟我说,他喝得不是酒,是生命之水,因为威士忌在英国的叫法意思就是生命之水,他说他是要规劝人信仰上帝,珍慰生命的,所以一定要把这生命之水的味道铭刻在心。”顾百东又拿过杯威士忌,酒杯在手中轻摇慢撵,他细细的听着冰块撞击杯壁的声响,不一会儿他又开了口,“这比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还要胡扯。”
刘柳拿了手帕给顾百东擦了摇晃出来的酒水,他偏头看着顾百东自得其乐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您还没回郑先生的电报。”
“这不急,还有别的事儿在跟前呢。”顾百东抬眸看向于金乐坐的那个位置,他身边零零总总的围了七八个舞女,他在当中左拥右抱乐的花枝招展,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的目光移过来,顾百东镇定的躲回了刘柳的背后,于金乐便又把满腔热情投回众人当中,顾百东眯着双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他忽的挣了眼睛,“明早我要是想不起来了,你要提醒我给鲁广庆打个电话。”
“之前他不是跟你约谈你给推了吗?”刘柳问道。
“傻孩子,之前时机未到,现在鲁广庆前后受着打压马上就要破产,走投无路最好谈价。”顾百东摁灭了烟,“看于金乐还这么生机勃勃我就放心多了。”
“狗急跳墙,顾先生。”刘柳慎重的提醒着,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还记得那个走投无路绝地反击的烟草厂老板,活生生的玉石俱焚了,当时顾百东因为两头都认识人,去哪边参加葬礼都不行,索性就只送了份子表示哀悼。
顾百东看他一眼,微笑道,“这个年代,狗不能变成人,人却经常会很狗,所幸的是,鲁广庆是人,不是狗。”他饮尽最后一口酒,搁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了手套带上,“你说我这套墨蓝色的大衣好看,还是那身红色的洋装好看?”
“都好看。”刘柳心底里想了想,其实他觉得顾百东那套红色的西装太过艳俗,像个行走的红包,看着十分扎眼,这话他不能当着顾百东面说,哎,背在他身后也不行。
顾百东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果然,这还是看容貌的。”
刘柳挡着顾百东起了身,顾百东起身的时候,扫眼发现那杯鸡尾酒已经空了底,不知道刘柳什么时候喝完的,他一直不胜酒力,今日大概是酒精勾兑的少了,他挨着人群边上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便被人撞了下,也没有听到谁人道歉,他压低了帽檐,从边上蹭了出去,上了车之后,才揉着肩膀,“不知道刚才谁撞了我,力气还真大。”
刘柳掏出个小本,在上面加了笔明早联系鲁广庆的事宜,顾百东说话他一时也没有听见。
顾百东见他不理睬,便悠然的转过头去,沉默不语的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他还记得他很小的时候,走过这条街这里还是一群留长辫穿马褂的小商贩在高声叫卖,现在过了几十年,所有人都穿着洋装出入言笑晏晏,黄包车与汽车交叠在马路上行进,那再过几十年,这里会变成什么模样呢?他想象不到,但是他确定的是,几十年后,这里必须还应当是中国人的地盘。
进了屋子,首先迎上来的就是黑子,黑子这些日好好地梳洗打理过了,整只小猫都精神起来,它莫名其妙的喜欢顾百东喜欢的紧,但凡是见着他了,总要竖着尾巴在他裤脚上蹭个来回,顾百东早晨有看报纸的习惯,黑子便窝在沙发上挨着顾百东。
怪不得顾冠云总是说黑子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倒是顾百东,说这只小畜生倒是懂人性,知道谁心善,这么一说给顾冠云弄得更加生气,黑子一往顾百东身上蹭,他就气急败坏的黑子,黑子的叫唤,越叫唤黑子越不理睬他。
见着黑子迎了上来,顾百东用脚尖把它挑到了一边,“黑子掉毛,总是蹭的我一腿毛。”他怎么挑开,黑子再怎么迎上来,顾百东无奈的不理它了,任它在他腿上一个劲儿的蹭来蹭去,倒是刘柳开了口,“顾先生你说它是不是长了虱子了。”
顾百东一听这话,一下子蹦了老远,“让顾冠云带它去捉捉虱子,我说这些天我怎么也浑身难受。”他四下看了眼,楼上已经关了灯,底下也就开了盏小灯,“冠云大概睡了。”
“这么晚了,基本都睡了。”刘柳眼睛底下落了很深的黑眼圈,他总想跟顾百东说,他一个人没日没夜,是两个人的歇斯底里。
顾百东脱了外套给刘柳接着,“睡去吧,明天晚点起,鲁广庆等我呢,叫他等一会儿还是来得及的。”
刘柳得了这句话后,整个人由内而外的开心起来,给顾百东整理了外套,再抬头,他已经自个儿上楼了。
顾百东不难伺候,就是有时候会让人太百思不得其解。
温软的水汽笼住了周身,顾百东的身子慢慢的滑进了浴缸,只留有五官浮在水面上,头发浸湿在水中,他整个人似乎散了一大半的神智,只觉得温热中忽然有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顾百东重重的喘了口气,鼻息不住的紧了一拍,一个软香的身子覆了上来,那种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顾百东想要折过身子去看一眼,身子却由不得自己控制,双手在他身上不住的游走,顾百东紧了呼吸,忽的那双手覆上了他的手背,紧紧的与他十指相扣,她的吻盖上了他的后颈,一路向下探索着,水流周身环绕着,顾百东松了身子,随温热的暖流倾泻而下。
顾百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来,缓和了自己呼吸的频率,看了眼表,闭上眼睛长吐了了一口气。
听到平稳的脚步声,刘柳唤了声顾先生。
顾冠云拿着个包子吃的正香,“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
“昨夜里喝的有些多。”顾百东接过阿姨煮的姜糖水先喝了半碗,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总觉得刘柳和顾冠云在看他,他放下碗,夹了个包子咬了口。
“您说今天上午要联系人。”刘柳提醒道。
顾百东拿纸擦了淌下来的油水,喝了口米粥,“他电话里怎么说?”
“嗯?”刘柳眼睛扫过顾冠云、
顾百东点了头,另一半包子也送进嘴里,说话带着点含糊,“他今天上午应该是来电话了,电话里怎么说。”
“他说想见您一面。”刘柳如实回答道。
“行,待会儿吃了饭,给他回个电话,今天中午在客来酒楼见吧,他最爱吃那儿的松鼠黄鱼,那儿也真是做的地道。”顾百东视线落在顾冠云身上,“你要不要吃,我给你带一份回来。”
“不吃。”
“你喜欢的酸甜口的。”顾百东补充了一句。
“吃。”
骨气是什么,顾冠云有时候想,其实他在顾百东面前要什么骨气呢,他总会对他百依百顺的,他就这么一个亲弟弟,自然是疼爱的很的。
我们总是把爱我们的人的关怀作为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享受,理所当然的见怪不怪,他们就算转身离去,也要带着所有的埋怨离开,该你的欠你的,如此无赖,何必爱你。
顾百东伸手过去,冠云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见顾百东眼色不对,顾冠云乖乖的把头伸了回去,顾百东把他头发拨了拨,“头发太长了,去理个头发吧,还有。”顾百东把黑子提了起来,“去给它捉捉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