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凋零的蒲公英》行衍陌

4、（四）酒可吞噬理性

　　回收小镇的计划圆满成功，没有人负伤。这次的任务比较顺利，参加了这次任务的人都有两天假期，大家放松之余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开个庆功宴，正好也可以欢迎新来的艾克思。
　　就当是为了犒劳因执行任务而奔波劳累的众人，恺破例应允了饮酒的请求，不过他也吩咐众人凌晨三点以前必须结束。
　　作为参加了任务中的一员，小起自然也被邀请，不过因为不会喝酒，就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地旁观。相比较之下，齐安泠倒是被很多人拉着去喝，而他虽然嘴里一直嚷着“不想喝了”，但凡是前来敬酒的也都一一应付了。
　　小起视线一直追随着齐安泠，看着他一杯杯地喝酒，和同事大声笑谈。他的脑子里便什么也不想，就这样看着前辈，默默注视着。
　　“啊咧，你怎么呆在这？”艾克思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小起身边，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喝一杯吧。”
　　“我不会喝酒。”小起推让了一下，轻声解释道。
　　“不喝怎么会啊，来嘛，这是庆祝我们相识！”说着，艾克思不由分说灌了小起一口酒，把他呛得直咳嗽。“哈哈哈哈……”
　　辛辣的液体在喉咙里翻滚后直冲而下，霎时间胃里传来火辣辣的感觉，有点难受，有点刺激。
　　“听说你是小镇上最幸运的人，只有你逃过了那场灾难。”耳边传来艾克思的声音，小起抬起头，看见了前辈碧绿的眸子，和似笑非笑上扬的嘴角。
　　“我并不幸运。”小起擦了擦因为酒的刺激而流出的眼泪，“我倒是希望我能和他们一起死去，不想一个人被留下。”
　　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面前这个正是花样年华的少年露出一副落寞的样子，艾克思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些。这样的表情，他曾在另一个人的脸上见到过，一样的落寞，一样的孤独。伸手递过去一杯酒，这次少年没有避让，接过一饮而尽了。
　　又被酒水呛得直掉眼泪，一边咳嗽一边还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的少年，惹得艾克思又笑弯了眉。“挺不错嘛，再来！”说着，他又倒了一杯递给正抹泪咳嗽的小起。
　　“不要怂恿未成年人喝酒！”酒杯被拦下，齐安泠脸色微冷地拽过已经有些迷糊的小起，对着艾克思沉声说：“你想干什么？”
　　看到齐安泠那带着戒备的眼神，艾克思笑笑，小口嘬着杯中酒：“不过是打个招呼认识一下，你干嘛那么紧张，我又不会怎么样。”
　　齐安泠眉头皱起，偏头看了一眼面色晕红的少年，然后转头对艾克思说：“他不会喝酒，我先带他回去了。”说完不由分说拽着小起就走出来热闹的大厅，连路过的人叫他他也没回头。
　　默默看着齐安泠和小起离开的背影，艾克思的笑容变得格外张扬，碧绿的眸子里尽是遮也遮不住的放肆和不屑。
　　“咳咳……安、安泠先生？”被前辈拉着出了派对的场所，一路不停地来到了他们居住的院子，小起疑惑不解地在前辈身后叫了好几声，才终于把齐安泠叫停了下来。
　　齐安泠松开一直抓着的纤细手腕，回头以训斥的口吻说道：“不会喝酒就不要随便喝，还有，以后离那个艾克思远一点。”
　　小起抬起头，因为酒劲上头而迷离着眼神看向前辈，目光无法聚焦，却执着地一直盯着齐安泠的双眼，“为、为什么呢？”他的声音轻柔，夹杂着被酒摧残过喉咙的沙哑，像是奶猫的肉爪，在某人的心上挠出了痕迹。
　　月光下，两人面对面站在院子里，身旁的一棵桂花树飘来让人心醉的花香，银色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洒在人身上，照亮了他们之间的空间。一瞬间，齐安泠像是被人下了咒，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被月光渲染得格外秀美，神志却异常飘忽的少年，他半张着嘴，竟说不出话来。
　　没有得到前辈的回答，小起驱使着有些摇晃的身体靠近齐安泠，“安泠先生？”他叫了一声，垫起脚间将脸凑近了齐安泠，他的眼睛有些花，想要靠近一些去看前辈眼中的神色，以此来判断这个人是否对自己不满。
　　在少年的鼻尖碰触到自己嘴唇时，齐安泠立刻回过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竟已经这么近了，他甚至可以数一数小起的眼睫毛根数。连忙伸出手按住少年继续想要凑近的身体，他后退一步，谁知小起的重心早已偏移，在他后退之间便一个踉跄倒进他的怀里。
　　“啊，对不起……”小起一边道歉一边用双手撑着前辈的胸膛，想要脱离齐安泠的怀抱，可是下一秒他的手臂却前伸一把环住了前辈的腰。“安泠先生，我有点头晕……借您的身体靠一下。”大概是被鬼迷了心窍，他把头埋进齐安泠温暖的胸口，随口扯了个谎。
　　齐安泠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他的视线流转不定不知道该看哪，双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自己的腰被少年紧紧地抱着，不使劲肯定挣脱不开，而且小起说了只是借着靠一下。
　　“安泠先生。”小起的声音透过他的衣物传出，闷闷的，有些鼻音。
　　“嗯？”齐安泠连忙应声，低头看了一眼紧贴着胸口的黑色脑袋，少年比自己矮许多，头顶大概到自己肩膀的位置。
　　“安泠先生。”小起没说别的，又叫了一声，依旧是带着鼻音的闷声。
　　齐安泠这次没有回答，他知道了少年只是纯粹在叫自己，并不是想说什么。齐安泠这时候意识到，小起自从来到四区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平时除了自己，也很少和别人交流，大概就算是有了什么痛苦的时候，也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也许少年比较希望有个人能倾听他吧。
　　这么想着，齐安泠也就释怀了，心绪也平静下来。想到这是少年借着酒意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而他虽然一直作为搭档和他一起生活，但也没听过小起宣泄自己的情绪，于是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吧。”
　　小起抱着前辈的手臂一僵，他把头抬起来，露出了有些红润的眼眶，他轻声呢喃着：“安泠先生……”
　　看到眼眶红润的少年，齐安泠心道果然，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少年心里还是有很多委屈和牢骚的吧，“我在呢。”他应声，已经准备好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抱怨都要好好安慰少年的时候，小起却做了一件让他大脑当机、目瞪口呆的事情。
　　小起垫起脚，吻了齐安泠。
　　那是一个轻飘飘的吻，一触即离，那一瞬间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像是幻觉，然而这幻觉又是那么激烈，鼓动着他的心脏，麻木着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