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凋零的蒲公英》行衍陌

2、(二)被掩饰的渺小

　　“这位是新来的前辈，转自七区。”恺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嗨，各位，我叫艾可思，今后还要一起并肩战斗就不用管我是不是前辈啦！”笑容爽朗的男人开心地和大家打着招呼，红色的头发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张狂。
　　“七区！好厉害啊，听说那个区的人能徒手打死怪物啊！”
　　“前辈看上去好年轻！”
　　“前辈的头发颜色好漂亮，是染得吗？在哪染得？”
　　“我已经二十八啦，哈哈哈哈……”艾可思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不由得大笑道：“而且我不止能徒手打死怪物，还能撕了它们哦，以后撕给你们看！”
　　“诶？！”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不知道是对他的年龄感到惊讶还是对于徒手撕怪。
　　小起站在大家的后面，伸长脖子打量着新来的前辈。艾可思长着极其讨喜且显小的清秀娃娃脸，不过被一头张扬的红发衬托得有些桀骜的微妙感，身穿着浅蓝色休闲装，整个人散发着比年轻人还要朝气蓬勃的气息。
　　突然想到齐安泠好像也和艾可思差不多大，不过比起后者齐安泠倒是成熟许多，看着像是比艾可思大了好几岁的样子。想着小起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齐安泠，结果刚好看到前辈脸上转瞬而逝的悲凉，这是他从未在前辈脸上见到过的情绪，突然间看见让他觉得自己心塞得难受。
　　“今天的任务是去回收西北面的一座小镇，参加人数十八人，分为三队九组分散行动。艾可思和我一组，”恺依旧面无表情下达着指令，然后看了眼已经安静下来的众人，继续说道：“泠、青、遥、起，你们和我们一队，其他人自由分配，下午一点集合出发。”说完便离开了。
　　“又是回收任务呢，”一边的凌遥笑着走到小起和齐安泠面前，“之前两次也一起过，这次还是一样请二位多关照了。”
　　小起也连忙笑着打招呼，“能与青雪先生和遥同队也是荣幸之至，上次还多亏你们呢。”凌遥和自己同辈，年龄差距也不是很大，但为人做事成熟稳重，是个很值得依靠的伙伴。青雪则是一开始指导凌遥的前辈，和指导自己的齐安泠同辈，不过青雪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且虽然他很厉害但似乎并不喜欢被人称赞。
　　“上次的任务你的功劳不可没，”青雪上前斜瞥了一眼齐安泠，懒散的身子倚靠着凌遥，脸上带笑语气却颇具嘲讽意味地对小起说：“过度谦虚可是会遭人嫌弃的。”
　　凌遥见到青雪这般没骨头似的样子也不阻拦，只是笑着扶着，“别当真，青雪先生就是喜欢开玩笑。”然后对齐安泠微微躬身道：“我们还要回去准备任务的必需品，就先告辞了，齐安泠先生。”
　　齐安泠看都不看眼神里肆意弥漫着不明意味的青雪，摆了摆手。
　　“那么小起，回头见。”
　　小起也挥了挥手，目送着青雪和凌遥离开后也跟着齐安泠回去了。
　　交代了部分注意事项后，大家两人一小组向着不同方向分散开来。他们分成的三队分别围成三个环形，绕着小镇外界逐步向内部逼近，清除沿路看到的一切怪物。小起他们一队在最里面一层，会第一时间和怪物接触，相对来说会危险一些。最外层的是被自家导师带着的新人，参与这次的任务就权当是考核了，不过因为里面两层队员会把大部分怪物大致清除，所以新人也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
　　小起站在一处高楼上向下望去，遍地残垣断壁，尽是废墟。被大批怪物碾压破坏过的城市基本都是这样，找不到一处完整的建筑。那些残暴的生物只会遵循本能去屠杀破坏，它们没有心，对任何东西都产生不了任何情绪，它们只是单纯的杀戮机器。
　　“这座小镇里侵入的怪物有寄生型，可能会伪装成被寄生者生前的样子，那些人类早就死了，你多注意点不要掉以轻心。”齐安泠环顾四周观察着地形，顺便提醒小起。
　　小起闻言看向前辈，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怜悯，“难道就没有人能生还？”
　　“没有。”齐安泠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座镇子是半个月前被怪物侵占的，搜查队已经来过多次，没有找到任何生还者。”他知道自己这个后辈心思细腻感情敏感，所以也没有含糊其辞试图安慰，直接就把话讲到位了。
　　小起脸色暗了暗，嘴上应是心里却钻了齐安泠话里的空子。没有找到不代表就真的没有，也许这个镇子里的某处正有人等待被发现而苦苦坚持呢。心里暗暗下决定，一定要仔细观察周围，争取将那可能存在的幸存者救出来，将其带出这地狱般的苦海。
　　两人在小镇的屋顶上穿梭，每当遇上一两只怪物也被轻松利落地解决，渐渐地，两人开始接近小镇内部。然后，他们两人发现了让人不解的现象。
　　越往里走，所见到的怪物就越来越少，从一开始十分钟左右就能碰到一两只到现在半小时都不见一只。照常理来说，被侵占过的小镇越往里走怪物就会越来越多，而这次却刚好相反，外围怪物不少，内部却渐少。
　　齐安泠站到高处观望，正好看到不远处正在执行任务的青雪和凌遥，凌遥也看到了齐安泠，点头招呼后和青雪去了其他方向。齐安泠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一回头发现小起正盯着不远处一个小院子发呆。
　　“怎么了？”齐安泠上前两步问道，有些不满小起又开始不听他的告诫在任务中神游。
　　“是蒲公英，”小起说道，指了指小院子里一片黄色的小花，“我记得这种花，在我住的地方有很多。”小起望着那些花，开在狼藉院落里充满朝气的黄色，像是一朵朵在大地上燃烧的希望火种。
　　“这种花随处可见，你生活的地方有也不奇怪。”齐安泠搭腔道，刚想催促小起继续前进，却被他的一句话打乱了心境。
　　“是啊，随处可见、毫不起眼，就像我。”小起有些落寞的语气，伴随着缓慢收回的视线。
　　这算什么？这个少年是在说自己平凡、渺小？齐安泠想到这里不由得皱眉，突然想到医务队的女孩子和他聊过的一些事，于是笑着说道：“你要想和那花一样就笑一笑，那花的花语可是开朗。”
　　小起有些讶异的抬头看向前辈，看到他那温和爽朗的笑容，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是苦笑道：“象征着开朗的明艳花朵，和它一比，我倒是自惭形愧呢。”
　　蒲公英，无数片黄色组成的优美，花瓣了落尽之时绽放的白色绒球，随风摇曳飞向天空，自由地寻找理想的过度。这也就是小起向往的生活。
　　“没必要贬低自己，你不要想太多。”齐安泠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忧郁的少年，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安慰他的话，毕竟这种事他可重来没做过。“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你也不是没有被关注。”
　　原本心绪阴郁的少年在听到前辈说出的话后，有些惊讶地抬头，正好看到前辈转身背对自己。齐安泠的身形被阳光笼罩，轮廓泛着金光，延伸出很远，像是被散发出温暖的太阳同化了一样。
　　某一刻，小起心脏某个冰冷的角落也迸发出耀眼的光辉，全身一瞬间涌上了用不完的力气，而那力量的源泉，就是面前这个稳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