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魂销青塞月》阿木习习

5、大结局 作者写到这

　　现下我直了身子向顺天府走去，早有小吏领我进了关押小姐的地方，阴冷潮湿，昏暗狭窄，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姐蜷了身子卧在牢房一角，听了声响转脸过来，本就俊俏的脸又消瘦的几分，更有了楚楚的意味。见了是我，满脸的凄苦中溢了惊喜出来，小吏解了门锁，低声道：“现下离换班已不剩多少时间，还请小姐移步出来，话便不要多说了。”我进了牢房扶了小姐，附在她耳边道：“那人弃你，将军救你，你现下该如何做还不清楚么？”小姐搭在我手臂上的纤手猛地收紧，眼中的惊恐、诧异以及愤怒都不曾掩饰，不过一瞬便平静下来，似是恍然的样子，面上的沉稳与往日不收半分的跋扈之色判若两人。小姐出了牢门，看着小吏上了锁，才缓缓开口：“值得么？”说完并不想听我的回答便阔步向前走去，我踱到牢房一角蜷了身子，“值得。”我喃喃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半年前左溢凭了军功立升将军，又得了皇上赐婚，荣宠极盛。左溢也是一片赤胆忠心要为着皇上效力，为此以往与安相的暗中联络也都可以摆在明面上了，若是真相就是表面上看的这样就好了。安黎的各个贴身丫鬟我都扮演过，我看到的无非是刁蛮任性又不谙世事的宰相家的小姐，直到半年前的那日，我侵了相府管家的心智，看到却是沉静肃杀的安黎。
　　管家的事务繁重，我在结算了西苑一众下人的月钱之后，便想着下次还是扮作个清扫小厮的好。回了管家房间刚想脱回神识，却听着里间书房那处有着像是开门关门的声响。书房之外应是相府花园，难不成有人自花园过来不成。我向里间走去，见到的竟是安黎，安黎面上冷静非常，说出的话却又轻又急，“账目呢，不是说好在月钱结算之前给我，怎地拖到现在。”我一时有些发愣，醒了醒神敷衍道：“还差了一点。”又听的安黎道：“今晚我便会去见陛下，你行事如此磨蹭岂不误了大事。”我心下一震，俯下身子行礼，却又惊觉行的是婢女之礼，慌忙起身只觉颈上一凉，面前的安黎一柄短刀贴着我的脖颈，迎面的便是她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我只的脱了神识，看着管家软软倒下，安黎满目疑窦。第二日听得相府管家暴病横死，新换了管家的消息又是后话了。
　　现下里匆忙间脱出的神识不能施法，是以我的肉身不得显现，而神识便难以回归，如此我只得飘回了烟柳巷寻精怪帮忙施法，可巧胭脂正在门口领着个蓝衣公子出去，我飘至她身后，胭脂抬手将我收进了袖窿中。进了后院，胭脂应我施了术法，我道谢欲走时，胭脂开了口，“年儿，你怎能为了那人到如此地步，你可知神识已脱，肉身不显，可会是个什么结果？”我答道：“肉身消散。”胭脂叹口气，“你这么做为的是什么？”我敛下眉眼，“只为他一生安顺平步青云。”胭脂苦笑一声：“你为他许了一生，他可曾为你做过一星半点儿？我痴长你千年，也知情爱二字难以逃脱，可也值得你不顾肉身么？”肉身消散的精怪不出多时也会的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我都知晓，我垂了眸子，也问自己值得么，不过是一日一夜的相处就值得我近三年的相助么？胭脂未等的我的回答，又说道：“你刚满千年道行稍浅，许是看不清左溢真身，我本来也不欲告诉你，只看你如此痴迷……”我听的茫然，皱眉抬头，又听得胭脂说道：“左溢他是仙。”竟，是仙么。“人妖相恋尚得天谴，仙妖相恋可是万劫不复。左溢被削了仙籍勒令入凡重修，可仙骨未剔仍与你我殊途啊。”
　　入凡重修的仙人多半要世世轮回，历经苦痛又不得逃脱，此种刑法仙界无解，可许是仙妖不容，妖界流传的术法却能解这轮回束缚，不过是六颗至阳的心脏炼化成丹，再加上千年妖的精元，再待一世便可重入仙道。我听着胭脂在我耳边喋喋，脑中想着在状元府，不，现下是将军府的近三年，左溢路过后厨时会说一句：“近日来菜色不错，诸位辛苦。”夜里偶尔须得我拾得餐具回去时，左溢会说一句：“夜里露重，诸位小心行路。”逢的佳节时日，总会封赏下人，说一句：“幸得诸位不辞劳苦。”……左溢的眉眼神态印刻在我脑中分毫不差，温柔儒雅。我听见自己回答着胭脂的问题：“值得啊。”就像是现在回答安黎的一样。

　　自午夜等到黎明，我想着得个如此结局定是我太过贪心了，我要左溢回去做他的仙人，又想着这一世他继续安顺。左溢他多么单纯，忠于安相，他是他的恩人，忠于皇上，他是他的君。他的君要扳倒他的恩人。他该如何是好呢。
　　我想要铺平他的路，知晓了安黎是皇上的探子之后，我便从年儿变成了安年。一开始在安黎身边，不过是时常向安相暗报安黎私自出府罢了，后来呢，安黎或勾引或暗示左溢，我都不太在意，直到左北的死，左北是替左溢死的，不是替安黎。我想我不能容忍安黎在左溢身边了。我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弃了安黎来对付安相，我没有想到的是左溢要拼上我帮他挣来的未来来坚持自己的忠心。
　　牢房外的曙光照不进来，可我知道天早就亮了，已近午时。我已经没有妖力来幻化皮囊，只得披下发来遮住那与安黎并不像的五分容颜，狱使给我带上木枷，插上木牌，押了我出去，阳光刺眼，监斩台上威严坐着左溢，当今的皇上真是个恶毒心肠，我低头浅笑，却也省的胭脂帮忙。我跪在左溢身前，听着台下的人声鼎沸，只觉着一片安详，我听着胭脂传音过来，“那六人丹药足够保你性命。”我摇了摇头，我要让他重入仙道。我看到身侧的大刀已经被举了起来，我抬起头，送了丹药与精元出去，我知晓胭脂会帮我念好隐身决。“左溢，这一世我再不能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