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魂销青塞月》阿木习习

4、已是三年 作者又要回

　　三年前将军还不是将军，不过一年年武举不中的寻常武人，唤作左溢。我见到左溢的时候不叫安年，也不是现在的容颜。
　　和普通的精怪一样，躲在风月场所里偷食男子的精元，却不伤人，不杀人，只悄悄的日行一善，渴望成仙。被唤作年儿的样貌平庸的后厨帮工，本来不会被人注意。可是有些东西总是与本来相反。
　　我所在的风月场所唤作烟柳巷，多的是风花雪月胭脂水粉，要知道这些终日弥漫的脂粉香对一个精怪要在人间活下来来说，是很必要的。而另一点就是精怪们需要互相帮助，因着昨日胭脂与我分享了那百年难见的至纯精元，所以今日我定是要幻作她的皮囊去应付一炷香的差事，就是这一炷香的时间，便使的事情变得与本来不同了。
　　胭脂只需要坐在厅中喝着茶水，看着话本子，听着楼上老板喊上一句再出门迎客。胭脂出门之前已在厅内喝了两个时辰的茶水，我却要在刚坐下时便起身去寻着配着黄玉珏的人。左溢便是在这时出现的。
　　一介白衣罢了，自东街头看完武举榜单后便失魂落魄中的一人，正顺着街头向烟柳巷走来，向我走来。而本该向我走来的黄玉珏却仅仅是扫了我一眼便径直走开了。左溢走到我面前，吐字无力却坚定，“我要如何才能中的武举人？”我在那一刻忘记了楼上老板兼做着问答的生意，傻愣愣的摇头：“我并不知。”左溢失魂的脸上带了笑，“这里的人儿都是为了老板揽客的，姑娘怎地砸起了自家的招牌。”我未得回话，只听的身后媚声：“这位公子，银子可带足了？”左溢道：“自然。”“那请随我来吧。”老板说完便上前来引左溢，左溢自我身旁走过时说：“门口风大，姑娘还是多着些衣物才好。”
　　一炷香的时间自是到了，我换了皮囊回后厨，将左溢的那句关切捏揉细品，久不释怀。然后再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帮工，未想着与这人再有交集。
　　胭脂再次找我已是三天之后，她言左溢点了她作陪，却一直问及胭脂是否有同胞姊妹，又问三日前在烟柳巷门口的女子是谁，“这人竟好似知晓三日前的人不是我，年儿你那日用的皮囊可是不逼真么？”我凝了眉，我做的皮囊在同类中是最精致最逼真的，怎会被见过一面的凡人识破。“我好说歹说灌了他几杯酒，本想着让他安静，他却吵嚷着要找老板问个明白。”我心下一紧，本来老板做的生意便是观察了人的面容体态来判断喜好，那日黄玉珏径直而去便应的引起老板注意了，像我们这种隐在风月场所里的精怪道行低得很，若是被赶了出去恐的漏了妖气引了除妖师来必是一死。思虑至此，我便换了皮囊去应付左溢。
　　左溢身旁已有两个空坛，此时仍在自斟自酌，我掀帘而入，左溢抬头道：“姑娘，夜里湿寒，怎地不多添衣物。”说着放下酒盅，起身关了身后的窗，又将我身前的蒲垫整了整，道句：“请。”见我坐下，自己这才重新坐了，这人怎地会参加武举而非科举呢。“姑娘便是胭脂姑娘的胞妹吧。”我微一点头，并不言语。只听着左溢自说自话，他不过是想找一个人倾诉，而我最擅长的便是倾听，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可是在当时我并没有这么想。左溢用了一百两换了结识贵人，打点考场这八个字，这人咽了酒水轻笑一声，道：“我如何不知，可空有外财，没有门路，让我如何结识贵人，我何曾敲开过一家的门呢。”若是当时的我有一分冷静他的百两银子恐就打了水漂，可是呢，左溢道：“不知姑娘芳名……”我抿了口左溢叫来的热茶，道：“年儿。”左溢将这两个字咬碎在嘴里碾过了再留恋在唇边，“年，儿。”不知是他这两个字的温柔，还是我身上所披他的衣裘的温暖，总之第二日，我去了相府。既然我们没有门路，不知下次武举由何人掌握，那便从最高的一级开始，天子脚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除了安相还有谁呢。
　　当我换了相府丫鬟的皮囊了解到此家小姐的性情之后，事情便变得简单起来。夺了安黎心智，向安相提及自己心仪的武人，由此左溢便进了相府。至于他被赏识被关照被提拔，便是他自己的本事了。而安黎平日里也时常向安相举荐仁人志士，安相提起左溢时，安黎只说：“哦，是吗，我有些记不得了。”只换的安相两句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也就过去了。
　　左溢成了武状元，赐了状元府，便再也不到烟柳巷来了，被唤作年儿的后厨帮工辞了烟柳巷转到了状元府上，平庸的相貌自是引不起府中主人的半分注意。白日里转辗在相府与状元府间，去相府时要先隐了肉身，再出了神识附在人身上，探听消息，回到状元府再想法子让消息兜转到左溢耳里。胭脂的脸和年儿的性情左溢都认得，故此我不愿让他再看另一张容颜，也不愿承认我是精怪，每到夜里我便躲回烟柳巷调养，如此三年，与左溢打过无数照面，可是他连我的名字与相貌都记不得，委实心酸的很，不过也好这也是我想要的。而最庆幸的是未引除妖师出现，只是我的体力妖术都大不如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