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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玉影自空来,巧遇凭阑干 待我从衣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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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从衣铺出来,天边已染上一抹嫣红,方才的烈日早已沉没,仅留下了残存的一丝余晖轻轻铺在街道上面。
此时天气渐凉,想来就要黑天了,我大约还未习惯人间的时刻变化,在这黑漆漆的夜晚中行动委实让我感到不安。我颠颠手中的钱袋,寻思着尽快找一家驿馆先住上一晚。
没走几步,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俊俏公子的装扮,便一改往日走路的姿势,有意地五大三粗了些,比如头一歪,嘴一撇,胳膊甩几下,腿朝旁边踢两脚,不仅难看且有难度,幸好模仿对象的形象在我脑中还算清晰,句芒早年的动作幅度比这放荡不羁多了,这些日子不知怎的学得装模作样了,我想铁定是被那骚狐狸给教坏的。
鉴于此姿势十分有损本人形象,我学着那些风流公子哥装模作样起来。于是,把手背在身后,悠悠迈着步子,向着身旁路过的小姐们盈盈一笑,可惜了没有一把折扇,不然唰地一声展开,在身前缓缓扇上几下...啧...仿佛一下就被自己风流倜傥的身姿所迷住...
只是,这残酷的世道不肯给我继续装下去的机会。
由于事出突然,我不确定究竟是被人使了个绊子还是被拽住了袍角,身下突然不稳,整个人朝前跌去,扑棱着趔趄了好几步。出于对形象管理的严格,在没有仙术的情况下,我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未能倒地。不过最应该感谢的,是在电光火石间,我心里默念的那五十遍“阿弥陀佛”。佛祖,您真仗义。
趁着我内心的怒火尚未平息,我恶狠狠地扭过头,扫视一圈,最后在地上发现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无辜且悲痛地望着我。
是个娇弱的姑娘,正娇弱地趴在地上,并娇弱地朝我伸出一只手,满面泪光,晶莹的泪珠还不住地从眼眶内往外冒。
我心头一颤,不知怎么就冷不丁冒出来个姑娘,无故绊我,还这般望我。
我冲她眨眨眼,即便疑惑还是笑了笑。刚要离开,便听得身后那姑娘哭声渐大,抽泣道:“天意弄人...小女自羌方至此,爹妈早死,只身一人十余年,尽受奴役之苦,本无心独活...可叹夫君怜小女孤苦无依,爱之护之,关怀备至,故以为此生已遇良人,此番托付终生,倍感欢喜....然...然世道无常,人心难料,见夫君数日未归,没承想竟他处风流...小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曾指望夫君只望着只爱我一人,可...可夫君不该对他人留情...不该...与他人互结姻缘.....”
我听得一头雾水,见她呜咽了好一会儿,又道:“夫君如此,可曾将小女放于心上?小女纵然千般不是,不求夫君谅解,只求夫君念在往日情分,勿要弃了小女...小女没了夫君,没了夫君照拂,这世上便再无容身之处了......若...若夫君真这般狠心,执意相弃,岂不成了世人口中唾弃的负心汉...成了...禽兽...”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喘着气,哭肿了的双眼还时不时地瞟我几下,而我,无疑被这一番铺天盖地的真情流露给吓楞住了。
禽兽......我仔细品味着这两个字,更是不解。本仙初来乍到,尚未与人结怨,更别说在天界时我也未曾得罪过半个神仙,这...何时就成了弃你的负心人了?
我定了定神,上前两步道:“姑娘,我与你素未相识,见都未见过一回,何来有什么恩怨情仇之说?姑娘,在下十分同情姑娘的身世,若是在下能帮的一定竭尽全力予以援手,只是姑娘怎可含血喷人?尽胡诌些在下从未做过的事...还是姑娘有什么隐情亦或是...认错人了罢?”
天色将暗,是街上最为繁华,人流往来最多的时候,做工的,买完菜的,下学的......皆上了街,平日极忙碌或是极闲散的,多半爱看热闹——村东头的猴子和野猪又打起来了;老李家的儿子竟和隔壁老王长了一样的痦子;宫里的宫女和太监私奔出宫最后生了对双胞胎......诸如此类,无论是凑巧发生在你隔壁还是同你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事,总愿意去掺一头,这就是所谓市井小民的作风。
若问我为何知道得如此详尽,我断然不会告诉你,天宫里的那些个神仙也是如此,一般无二,亦或更甚,不仅掺一头,即便事情过去了八百年还是得回过头来问问你最后是猴赢了还是猪胜了......
幸而本仙向来洁身自好,除去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变成九卿上神的天女那档子荒唐事,我从不爱去理会他人的私事,也从不出风头,却比那些爱出风头的都要倒霉些,不知是老天太过“中意”我,还是司命那老不死瞧我不顺眼,总爱往我命格中添些飞来横祸,使我不由怀疑上辈子可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魔头,此生要遭这番罪。
转眼的功夫,我同这位姑娘周围已聚集了不下二十个看热闹的人,我很是无语这群人怎连事实都不搞搞清楚,就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骂我一通,更气的是骂便骂罢,还要往我头上扔鸡蛋...
得,本仙这一世英名尽数毁在了这位小女子的身上。
我哭笑不得地瞧着眼下的光景,谩骂声一边倒,费再多口舌也于事无补,索性心一横,上前两步,一撩衣袍,“扑通”一声跪在了那抽得将将昏厥的姑娘面前,正准备挤出几滴眼泪以示真情,不料竟半滴未出,无奈之余,我只好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果真颇有成效,瞬间声泪俱下,涕泪横流。
那姑娘的抽泣声霎时被我打断了,瞪着两只红红的眼睛看向我,不明所以。
我心想,你想讹我的钱财我管不着,可被不被讹,全看我有没有那副菩萨心肠,换做从前,我定不计较,说不准一个冲动保你一生衣食无忧,可物是人非,我现在自身难保,若还睁一只闭一只眼叫你忽悠,便不是心善,而是蠢了。
于是,我自是准备同她演上一演,为彰显出真情实感,我双手这便要托上她半抚在地上的两条胳膊,然而尚未触及,单单碰到了下袖口,我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女子的气韵很是不寻常。
气韵是天界的说法,就好比嗅觉,世上万物的味道和气息都是不同的,气韵也自当有所差别。修仙之人的气韵与生俱来,哪怕是自凡人飞升成仙,气韵也自当有所变化。只是要感知此种气韵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神仙的法力越高深,气韵便越强盛,便可轻易感知到他人的气韵,这便是仙同人最大的区别。
凡人也有气韵,我等称其“生气”,因此,凡人的气韵大多相似。
我如今虽暂无法力,却仍旧是仙身,气韵虚实我勉强还是能辨别得出的。这女子毫无功法,身体羸弱,一介凡人无疑,只是她身上的“生气”却并非凡人所有,也与我等仙人的气韵有所不同,反而环绕着一股灵力,我又仔细感知了一遍,更为确信,她的气韵中带着股骚气......
我心中冷哼,面色却不改,一把将她双臂托住,我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瞬间僵硬了不少。
“娘子,你莫要怪我,方才那些尽是些气话,你我夫妻一场,我又怎会弃你不顾?”她正隐隐用她纤细的手指将我手臂推开,力气倒是不小。我手上的力道越发加重,将她双臂紧箍着,她神情果然慌张许多,眼睛不知瞥向何处。
半拉扯中,我瞧见她胸前襟口处有一块红通通的物件露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一块琥珀色的玉玦,背部刻有云雷纹,因玉身较一般偏大,显然是男子佩玉。
我心下了然,这女子既有相好,却还同我作戏,必定是在讹人。
我便也不同她客气了,当机立断伸手从她衣襟处将玉玦勾走,待她回过神想制止已为时已晚。
我拎住系绳,将玉玦垂到她面前,正准备假意质问是哪个野男人的玉,没想到还未打她个措手不及,我却先被这玉玦的来历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野男人,我怕也是认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