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生菜沙拉

9、这次真是逃不了了（2）

　　第二天，白骤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起床后稍微整顿一把，饭也顾不上吃，径直走到杭礼那间屋子里去。
　　是时杭礼也刚醒不久，正打了盆清水，仔细地洗脸。听见门被踢开，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白骤。于是轻轻地打了声招呼：“白二少爷，早上好。”
　　白骤的心思都在今天中午的那顿饭上，根本不想和杭礼说些没用的话，便直奔主题：“杭礼，昨天交代你的事情，你是否还记得？”
　　杭礼用白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看了眼白骤，道：“记得，当然记得。”
　　“那我们来演练一遍。”
　　杭礼一看天色，摇头道：“二少爷，我今天已经起得迟了些，若此刻再不去花园清扫，肯定就来不及了。”
　　白骤吼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今天你就不用去清扫了。”
　　杭礼心中一喜，表面恭敬地一鞠躬：“多谢二少爷。”
　　“那我来考考你。你叫什么？”
　　“在下杭礼。”
　　“来京城做什么？”
　　“我自幼饱读诗书，前不久参加科举，有幸通过了乡试。此次来到京城，正是为了参加会试。”
　　“和我是如何认识的？”
　　“一年前，我和白公子相识于元宵节。元宵那天，我随家人来京城游览灯会，在一座诗社里，我碰见了白公子。白公子正和一群诗友作诗。我一时兴起，随着兴致，也加入了。”
　　白骤点点头，道：“好，差不多了。如果我爹娘还问其他的问题，你要灵活些。”
　　杭礼连忙道：“我知道的，请二少爷放心。”
　　虽是听他如是说，白骤依然无法完全放下心来。整个上午，他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中途时间又去找了杭礼好几趟，方才停歇。
　　中午，白骤和杭礼一同出发，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正厅。
　　正厅里，白得福和陈翠蓉衣着正式，端坐在几案里侧，见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心道这便是那位学识广博的朋友吧，于是立刻迎上前来。
　　陈翠蓉将杭礼好一阵打量，握住杭礼的手，亲切道：“你便是杭礼吧？一看就知，是个有学识的孩子。”
　　手被握着，杭礼不便行礼，只得微笑着说：“白夫人过奖了，小生不过是多读了几卷书罢了，没有什么大作为。”
　　白得福也露出微笑的表情，指了指摆着丰盛饭菜的几案，对杭礼道：“我们昨天才知骤儿有朋友暂住府上，今天才招待，多有不周，还请杭公子多多包涵。”
　　杭礼一看案上的饭菜，强忍住口水。杭礼家只是极其普通的人家，平时根本吃不上。更何况来到白家后，吃得是下人的粗茶淡饭，伙食还不如在家时的呢。此时见到满案大鱼大肉，心里像有只小鹿一样蠢蠢欲动。道谢后，杭礼也就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白骤坐在杭礼身旁，小口地吃着菜肴，侧眼冷视杭礼难看的吃相，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白得福道：“杭公子，不知骤儿平日里是否常与你相聚？”
　　杭礼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说道：“虽然我家乡在云县，但时常来京城。每次来到京城，便会和白骤相见。”杭礼咽一咽喉咙，心里很是紧张。昨夜白骤交代的问题，如今白得福和陈翠蓉统统没有问到，反倒是问了些不寻常的问题，杭礼只得像白骤所说，随机应变了。
　　“不知骤儿和杭公子在一起时，都做些什么？”白得福又问。
　　白骤忍不住说：“爹，您这是做什么。杭礼好不容易在家里吃一顿饭，您就让他好好吃吧，别再问东问西了。”
　　杭礼一时口快，道：“没关系没关系，您尽管问。”没发现身旁白骤都快要冒出火的眼神，自顾自说：“每每我们在一道时，通常是游游山水，看看诗书，怡情养性嘛。”
　　白得福道：“哦？果真如此？没想到我家这二世祖还会看诗书？”
　　杭礼心道：若是白骤肯读书，那真是见鬼了。口上说道：“您千万不要小看白骤，他也是很有才华的。”
　　白骤心中不快，在案下狠狠踢了杭礼一脚。杭礼吃痛得很，却又无法回击过去，只得瞪了他一眼。
　　白得福抬头笑了三声，说：“骤儿怕是只有和你在一道时，才肯读些书卷。若是平时在家中，是决不肯碰一下的。”又问：“不知杭公子住到几时？”
　　杭礼想了想，道：“我此次来京城是为了科举。等到科举结束，我就回乡了。”
　　“我有一事想拜托杭公子，不知杭公子是否愿意？”白得福一拱手。
　　杭礼连连点头：“您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然全力以赴。”
　　白得福指指白骤，道：“其实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我家骤儿。”
　　“我？”坐在一旁的白骤一惊，怎样话题又绕到了自己身上？
　　白得福没理会白骤，继续看着杭礼说：“杭公子在京城的这段时间，能否带着他，让他也读些诗书？”
　　“这……”杭礼为难。并不是他不愿意帮这个忙，而是他觉得，让白骤读书卷，肯定比教猴子说人话还要难。
　　“哎，若是杭公子为难，就算了吧。”白得福叹息。
　　见白得福露出遗憾的表情，杭礼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杭礼是个孝顺的人，在家里孝敬自己的娘，在外头对待别的老人也很好。白得福虽是京城第一富，却丝毫没有架子，这让杭礼很意外，便觉得白得福是一个善良英明的老人。
　　于是不得已开口道：“不为难，只是要白骤自己同意。”说着，眼神望向白骤。
　　白骤面无表情地回望杭礼，又不敢不同意白得福的提议，只好咬着牙说道：“好，没有任何问题。”
　　杭礼见白骤面色不善，心里一惊，难不成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怎么可能？刚才他每在说一句话前都会思索一阵，直到觉得无懈可击，才会讲话说出口，怎么又惹他不高兴了？
　　“还有一事。”陈翠蓉对白骤说道：“我和你爹为你安排了一家亲事。”
　　一听到亲事，白骤险些跳起来，大声喊道：“你们怎么又要给我安排？我不是说过了，我现在还不想成亲！”
　　白得福的笑容旋即消失，瞪着眼睛严厉说道：“年纪已经不小了，再没有一个人管着你，我看你是要无法无天了！”
　　陈翠蓉握握白得福的手，示意他放低声音，免得又要吵起架来。她笑了笑，将声音尽量放的柔和，对白骤道：“骤儿，这次是李家的小闺女，人长得可水灵呢。你还没见，怎样知道不喜欢？”
　　白骤一甩长袖，粗声说：“不想成亲就是不想成亲，不管是谁家的女儿，我都不稀罕！”
　　白得福见白骤在外人面前依旧是如此模样，不由得气从中来，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白骤，我今天就告诉你，这门亲事，你是不订也得订！”
　　白骤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你凭什么为我安排亲事？”
　　陈翠蓉道：“骤儿，自古成亲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爹为你安排，也在情理之中，你为何这样反感？”
　　杭礼见情势不对劲，连忙尴尬的打圆场，对白得福说道：“白老爷，您不要发怒，我看这样吧，白骤和李家小姐未曾谋面，若是立刻就定下亲事，两方必定都觉得别扭。不如安排他们见一见，若两方都对对方有些好感，这门亲事才能定的顺畅啊。”
　　白得福紧闭嘴巴，良久才闷声说：“杭公子说的也有理。”又怒视白骤道：“过两天，我便请人去李府上，安排你和李家小姐见面。杭公子，希望你能监督他，直到他成亲为止！”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午饭，见白老爷和白夫人走出正厅，杭礼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气，问白骤道：“结束了，你可以把牌匾还给我了吧？”
　　白骤盯着杭礼，一语不发，眼神里暗自发着怒气。
　　“二少爷，你……”杭礼有些心慌，莫不是他反悔了？
　　“杭礼，没想到，你是这样厉害的角色。”白骤阴阳怪气道。
　　杭礼干笑两声，道：“没什么，既然答应帮你，我必会帮到底。”
　　下一秒，白骤忽然拍案而起，怒吼道：“你真是厉害啊，仅仅是几句话，就让我爹逼着我读书，还让你监督我成亲。好啊，我可以做到，但是那块牌匾，你别想拿回去了。”
　　“什么？”杭礼惊呼，“二少爷，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那些都是你爹的安排，我一个外人能说些什么？况且在成亲的事情上……”
　　白骤两袖一甩，甩出一阵风，“从现在起，你依然是白家的下人。科举考试，哼，三年之后再参加吧。”说罢，大步离开。
　　“白二少爷你别走！”杭礼追在白骤身后，气喘吁吁地说：“二少爷您不要这样狠心，我好不容易通过了乡试，下一届科举就是三年之后了，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我……”
　　杭礼说的上气不接下气，思维一片混沌，就差失声哭出来了。白骤不为所动，昂着头道：“你害我失去自由，我必让你以十倍百倍奉还。”
　　杭礼吓得脸色苍白，同时脚下被高出地面的台阶绊倒。他觉得眼眶发湿，努力了十余年，带着娘的期待，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娘，见云县的同乡？更何况，他向白得福提议先让白骤和李家小姐见上几面，实属缓兵之计，根本是出于帮助白骤的心理。没想到人家二少爷丝毫不领情，反而怪罪起来，早知道便不在父子两人间插话了。
　　想到这里，杭礼觉得委屈，悲哀，愤怒，滚烫的泪水不知不觉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