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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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别西卜只是嚼食了我的肠子和一半的胃部，就缓缓抬起头来。
他最近越发喜欢用人类的姿态享用我。
我艰难地抬起手，捂住破碎的胃部，冷风只吹进身体内部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别西卜用鲜红的眼眸直视我。
【同我一起回家吧。】
我为这句话感到无限的恐惧。
他并没有再解释，而是俯下身，用同样鲜红的唇吻我。
他的嘴里是我破碎的血肉的味道。
我陶醉在这种腥咸的温暖中。
别西卜折断我的四肢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割开我的血管让鲜血绘成六芒星的图案。
我失去四肢，连稍稍挪动一下身体也做不到，他轻松地抱起我，让我像一尊石膏像一样摆在六芒星的中央。
我原以为他要把我作为祭品启动这个魔法阵，他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跨越六芒星向我走来。
他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指。
恶魔的血液居然是鲜红色的，比他的嘴唇更浓重，比他的眼眸更鲜艳，比他的指甲更纯粹。
他将那一粒血珠喂入我的嘴里。
恶魔的血是甜的。
我本能地吞咽，它甜蜜地滑下我的食道，到达身体内部。
我忽然感到一丝饥饿。
别西卜变成黑烟消散无踪。
我清楚地感到胃酸疯狂地分泌，唾液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魔法阵亮起来，我分散在房间角落的四肢颤动着，好像和什么取得了共鸣。
脚下的地面凹陷下去，六芒星的中间出现一个黑洞，洞里是一片虚无。
我闭上眼睛，一边和体内膨胀的食欲作斗争，一边无限地坠落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忽然明白了我的目的地。
地狱。
神啊，我那么爱你，谁来爱我呢？
我常常不记得自己身在地狱。
鲜血，碎骨，爬行的人们，完整和不完整的尸体。
这些和地面上又有什么分别呢？
别西卜常常失踪，我不知道为何有些想念，手腕上少了熟悉的重量。
不过每天晚上，他必然回到我身边，轻轻拥着我睡觉。
我恐怕是到了天堂了！
我为他并不温暖的怀抱而感到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蒙住我的双眼，让我平躺在桌子上。
黑暗让我安心。
耳边忽然充斥着尖利的嘶吼声，那是地狱的魔物的语言。
很快，有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缠上我的脖子。
我挣扎起来，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那是别西卜，我熟悉的力度。
我勉强感受出脖颈上缠绕的是一条舌头。
别西卜缓缓地放开我。
我听见他说：“宴会，开始了。”
我的指甲被硬生生扯掉，鲜血流出来又很快止住。魔物就将我的手指含进嘴里，慢慢嚼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骨骼和指甲混合着血肉成泥。
我的一部分，渐渐变成许多怪物的一部分。
我的血液忽然凉下去，一种酸冷的感觉从心底翻涌上来。
我明明从不会把我的罪孽怪到别人头上，却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这样痛恨别西卜的鲜红的眸子，和他有力的手。
明明他的手那样温暖。
明明我那样冷。
我把我身上肆虐的万鬼想象成别西卜巨大的口、无限的口。
它们一层层撕下我的皮肤，看脂肪流动，看血管露出，看神经抽搐，也看我痛哭。
我不知道这种巨大的悲痛从何而来，只感到自己像一个破裂的口袋，生命从那个洞中流走。
它们剖开我的腹腔，拉出我的肠子，缠绕在彼此的身上，快乐地跳舞。
它们扯下我的双腿，一片片撕去上面的血肉，贪婪地咀嚼。
它们掰碎我的肋骨，挖出我的内脏，囫囵地吞吐。
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觉到死亡。
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希望。
来吧，吞噬我！
品尝我！
让我升华，也让我堕落！
让我无限浓缩，又无限广阔！
享受这暴食的盛宴，享受终末。
嘘，不要说。
说既是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