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雪若来

18、十七 眼

　　神殿中无比寂静，明亮的微尘在空中游动。

　　我不敢抬头看向神座，我担心着衔尾蛇手环。

　　我，是为别西卜而担心吗？

　　母亲这才发现自己凋零的翅膀，羽毛飘飘洒洒一路，斑驳的肉翅在她身后颤动。

　　她尖利的叫喊回荡在大殿中。

　　忽然，仿佛静音一般，她的叫声被扼在喉咙中。

　　我不受自己控制地抬头，看向神座的方向。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

　　你仔细凝视漆黑的瞳孔，会发现那其中有无数的文字、音乐、图画在其中扭曲着游动。

　　那其中蕴藏着宇宙终极的智慧。

　　它现在，正注视着我的母亲，这个可怜的天使。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三对翅膀，一点一点，融化。

　　原来天使的血也是红色的。

　　血肉成泥。

　　母亲神色空茫，仿佛终于崩溃。

　　我想要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没有可以说的话。

　　我重新看向神座。

　　那只巨大的瞳孔是不是千万年这样凝视着地球？

　　凝视着每一只蚂蚁，也凝视着每一个人类？

　　看着他们生、老、病、死，无尽轮回。

　　看着他们相爱，看着他们相守，也看着他们别离。

　　上帝是一只眼。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宿命是无情的。

　　因为上帝只是一只眼睛。

　　这才是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衔尾蛇手环颤动着。

　　我亦然。

　　我的父亲，你想要反抗这样的规则，我终于理解你了。

　　他是成长之天使，他厌恶永恒，他厌恶一成不变。

　　我的母亲，你想要求助这样的规则，我终于理解你了。

　　她是世间最多情的生物，她厌恶无情和背叛。

　　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我几乎要被那只眼吸入无尽的虚空。

　　所有的生灵都那样渺小。

　　我们自以为是的挣扎和苦痛都是虚无。

　　那至高的存在根本就未曾在乎。

　　它眼中有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