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雪若来

16、十五 母亲的睡前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但是我对其中的环节再熟悉不过。

　　下面，我为你讲一个羔羊的童话。

　　世界上有许多的哲理，每一个概念都可以化作力量。

　　天堂里有一个掌管“成长”之真义的天使。

　　他喜爱世界上一切青春的事物，追寻着最真纯的活力。

　　正是这样的特性，他越发不满足于天堂的循规蹈矩。

　　天堂纵然幸福，却是凝滞而无变化的。

　　他飞下九重天，穿破厚厚的云层，去了三界之中最有生命的活力的地方。

　　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人类的女子，为她的青春率真倾倒，坠入了爱河。

　　然而，人和神的孩子是受诅咒的。

　　这是天使的规则以外的产物，被规则所排斥。

　　那个孩子吸收着母亲给予的营养，也夺走父亲的力量。

　　天使一天天虚弱下去，却为了母子勉强支撑着。

　　孩子拥有了力量，对于恶魔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

　　他诱来了恶魔。

　　暴食的恶魔有着巨大的口，尖利的牙齿。

　　天使为了保护母子二人和恶魔同归于尽了。

　　只剩下可怜的无力的人类女子，和她受诅咒的孩子。

　　我没有想到，母亲讲给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故事，居然是这么残酷的童话。
　　母亲温柔的目光穿透我，看向身后的没有面目的男人。

　　“我终于找回了他，”母亲歌咏一般说着，“但是他的灵魂只剩下碎片。”

　　她走向上去，轻轻拥着男人，怜爱地亲吻他的肉瘤一般的头部。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或许可以算得上悲伤。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母亲临死前的拥抱和泪水，那最后的温暖，并不属于我。

　　而是属于她的天使。

　　她这一生最爱的人。

　　原来我一直生活在一个错觉里。

　　那支撑我度过无数个痛苦的孤独的寒冷的夜晚的，原来是一根砂作的柱子。

　　我缓缓伸出两只手，看着颤抖的它们。

　　皮肤几近于透明，淡色的血管缓缓甬动，瘦骨嶙峋。

　　可怕的是，故事仍在继续。

　　母亲紧紧地搂抱着男人，椅子在她恐怖的力道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她说：“你知道我在哪里找到他吗？”

　　我当然知道。

　　她作为天使总是面目慈悲，表情淡漠，现在却扭曲着，强烈的狠意渗透每一个字眼：“在你身上，你个坏孩子。”

　　彼时，他正在我身上律动。

　　他在我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