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茉栗与扶苏

8、那一个人 除夕

　　除夕。
　　躺在沙发上的苏栗，一条一条的编辑信息，发给熟悉的人，亲人，老师，然后是各个朋友在微信上在扣扣上发。
　　每年发这信息都要花费一个钟左右，刷了一遍通信录，发现该发的都发完了。苏栗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握着手机，看着微信发呆，信息一条条的进来，可是并没有心情看。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遍了，按了加号，输入熟悉的号码，搜索出他的微信界面，可是是看着那个页面，却是一直不敢加谭建彬微信的，更别说打电话过去。
　　自从看了少时后一直都时不时想起他，苏栗呼了一口气，脑子混乱得不行，到底要不要发条信息给谭建彬。发吧。不发。发吧。不发。可是心底又一直有个声音对自己说：有什么理由给他发信息呢，都已经过去了，不该打扰他，也没有资格打扰他。
　　苏栗觉得自己真是个白痴，为什么会让两个人变成这样！
　　快三年了，念念不忘的傻瓜。
　　在手机上按着他的号码，他的号码是没有存在手机里的，只有在那个粉红色的高中用的手机，可是连那部手机有一次借出去给弄丢了，那里曾经存着两人发过的信息，两个人曾经拥有的记忆也随着手机的丢失而烟消云散，苏栗自嘲：时间过得就是这么快，谁让你不珍惜呢！呵呵！活该你孤独终老吧！
　　放空自己的苏栗突然感觉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手心感到那个震动的频率，苏栗低头，有点蒙了，屏幕正显示正在通话中、、、、、、怎么回事？
　　苏栗看着右手掌心中的手机上接通的电话，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0：01、0：02、0：03、、、、、、”，第一次觉得手机是那样的烫人。
　　“喂”、、、、、、有声音传出，像是隔了沧海桑田，透过空气传来了稍陌生的男声，苏栗呆了，脑子停止了运转！
　　已不知所措，苏栗慌乱地说：“不好意思，我打错电话了！”顿了一下，脑子不会运转了，想直接挂掉电话，可是嘴巴已经先于大脑说出：“不好意思，打扰了，不好意思，我挂了、、、、、、”
　　苏栗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听到他的声音，从那刻起好像有什么轰然塌下。
　　却无法按下挂机键，任喉咙哽咽，目光停在手机上动不了了。
　　“苏栗”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我知道是你”
　　短短几个字，冷不防的泪水倾泻而下！
　　隔了不知几秒，沉默无语，苏栗没法挂断它，而另一头，也似无动静。
　　过了段时间，电话那头的人不低沉的声音断断传来：“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吗？”
　　苏栗只觉那声音像是来自天边，那么的不可信，深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我，我，我没事、、、、、、”
　　那旁的声音停住了，良久，就在苏栗以为这是梦一场的时候，却真真切切传来谭建彬的声音：“是吗？新年快乐。”
　　听不清那头的他究竟是怎么样的表情，淡淡的话语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是怎么样。
　　“嗯嗯，新年快乐！”苏栗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一定是粗粗的很难听。
　　然后便是沉默，沉默，沉默、、、、、、
　　苏栗揪着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沉沉的声音传来：“那，再见！”
　　苏栗回过神，却只听到“嘟嘟嘟嘟、、、、、、”的声音、、、、、、
　　他挂了电话。
　　苏栗呆呆看着手机，眼泪再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凉凉的。
　　就这样了吧。
　　也只能是这样了。
　　果然他对自己已经没任何情感波动了吧。
　　这不是早就料到的结果吗？
　　三年了，能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真的是很不可置信的事。
　　对自己而言，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就应该知足了？他没有骂自己，自己不是该觉得心里的愧疚少一些？
　　可为什么，自己感觉到那么痛？像是那年收到他的那条信息时，好像肠子都搅在一起的撕心裂肺呢？
　　23：57分了，自从接了谭建彬的电话，苏栗便再平静不下来，收到的信息和回复也都没什么心思回复了。半倚着坐在床头，手里摩擦着一块凉凉的橡皮，那是三年前，他写下他的名字的那橡皮，苏栗一直把它在床头的柜子里，无数个日子里，想他想得痛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这块橡皮，一直冰冷冷的质感，自从高中毕业后，所有的橡皮啊笔啊都送给了师妹，高中画画的痕迹好像也只剩下箱子里的一些画册和临摹本还有这块，属于他的橡皮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可是这世间早已物是人非，她还没来得问他当初写下这电话时候的心情，已经把他推的远远的，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嘀嘀嘀~”扣扣讨论组里面的声音不断传来。苏栗回过神来，打开
　　“快12点了，真是好快，又一年啦！”扣扣的信息早刷了99+，苏栗打开，尽是林铃和黄楚仪的讨论，偶尔菜菜也会爆几句。苏栗快速翻了记录，然后发了个“色”的表情出去。
　　“亲们~么么哒~新年快乐~”苏栗快速地发出一条信息。
　　林铃秒回“栗子你终于冒泡啦，以为你屎哪去了哈哈哈~”
　　苏栗笑了笑，发送“【抠鼻】”，“我刚才去思考人生了哈哈哈~”
　　“我去！”黄韵仪加入混战。
　　苏栗按了个“表情【心碎】”发送，然后笑了，还好何时都有这样一群好闺蜜在身边。
　　“~~”突然聊天界面被卡断，有电话进来了。
　　苏栗看着在屏幕滚动的熟悉的数字，心跳加速，他这时候打来做什么？划过接听键，轻声说：“喂”
　　那边却迟迟不说话，要不是好像听到他时而传来的声息，苏栗撇嘴嘟哝，到底是不是打电话过来的啊，又不说话。
　　三四十秒过去了，苏栗有点来气，肯定是不小心按到的，自己都不知道吧，哼，那我挂了。
　　“不是不小心！”额，有声音。
　　“额、、、、、、你听到啊？”苏栗倒是脸刷地红了。
　　“、、、、、、”静默，接着还是遥远的声线，听起来那么不真切，“你在F城吗？”
　　苏栗有点反应过来，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嗯嗯，在。”
　　“哦、、、、、、”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哦”
　　这什么跟什么，哦什么！！？苏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气那边又突然没了声息。
　　正在肚子里悱恻的苏栗接下来又被一句话惊呆：那明天出来见个面吧。

　　、、、、、、
　　明天出来见个面吧。
　　什么？
　　我说明天出来。
　　、、、、、、
　　下午三点在沃尔玛m记门口。
　　、、、、、、
　　不要拒绝。
　　、、、、、、
　　明天见。
　　、、、、、、
　　挂掉电话许久，苏栗看着手机发呆。
　　不敢置信，骗人的吧！苏栗用力捏了自己的脸，嗷，痛！那是真的！？刚才真是他打电话，不是做梦！没想到这一个多月来梦中的事情会成真，真的不是梦！
　　可是，他怎么突然会联系自己？因为刚才自己打过去的电话吗？是说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明天我要和他说什么呢？
　　看着时间：00：05，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呆了一会，苏栗想：这是2016年的新年礼物吗？
　　想着明天和他见面会怎么样的情景？该穿什么过去呢？哎呀，这三年怎么不知道学下化妆，明天素颜出去会不会不够白？我头发怎么还没长长？嗷~呼了呼气，脑子似乎异常的混乱，每想一个问题，苏栗就越不相信自己、、、、、、额，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疯狂飞转的念头里，苏栗的眼皮渐渐沉重地睁不开了，才睡去。
　　一夜梦，凌乱的，飞速地转着镜头，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天早上，年初一。
　　早上六点多家里就有声响了。苏栗本是浅睡的人，不过总会赖上了十几二十分钟才能爬起来。眨眨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想不起梦里有什么具象的东西。有点不太相信昨晚发生了什么，从床沿摸索到手机，看着通话记录，最前的是那熟悉的号码，所以这不是梦、、、、、、
　　苏栗爬起来打开衣柜，却开始烦恼，到底穿什么好呢？
　　当年拒绝他的见面邀请时，没人知道，那时候的苏栗一口回绝只是来源于内心的缺失安全感，而当时最重要的原因无法启齿，那时候的苏栗想到自己在学校没有一双觉得适合的鞋子可以去见面，又不想穿着现在的运动鞋去见他，她想和他的见面可以是完美的，给他最好的印象，早几天就已经想好了要等见面的时候她一定要让自己美美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突然的邀约，让她感到的是慌乱，她还没有准备好，她怕这第一次的相约不够完美！他在自己的心中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所以苏栗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的差错！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越在乎那个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所以在他提出见面时，苏栗第一反应是惊慌！脑子未想到什么，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说：“不、、、、、、”现在还记得那头沉默了许久。而苏栗在说出口后就后悔了！明明想见他的，可是不想现在去见，语气就那样的惊慌地冲口而出！而那时候是否已经为两人的分道扬镳埋下伏笔？那时起，两人间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很久以后，苏栗才明白，那时的自己一定是伤害他很深！所以苏栗才讨厌自己！
　　现在的现在，有时候苏栗看到自己越堆越多的鞋子，也偶尔会想，也许，现在就是希望自己去哪儿都有合适的鞋子可以穿出去吧。也许这只是一个女生狭隘的虚荣心，也许是一个人内心的安全感缺失。经历了当年幼稚的想法，现在的苏栗偶尔给自己痴迷于买鞋可以找到一个最大的解释。
　　想起这双十一的时候和林铃一起上一家鞋店选鞋子时，林铃曾打趣说：“栗子我发现你现在的爱好之一就是喜欢买买买买鞋子哈哈哈，钱太多了是吧那分点给我吧哈哈。”
　　那时的苏栗也是“哈哈”地笑，“哪里啊，我穷死了，就是现在鞋子不够搭配衣服嘛，有合适的趁自己有钱买了呗。”打趣是打趣哈哈过去了，更深一层的原因也只有苏栗自己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咀嚼消化：再也不想因为一双鞋子的问题，而让自己做出令自己后悔万分的事情。鞋子对苏栗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站在衣柜前，苏栗拿出一条连衣裙比划，唔，穿这条裙子的话要穿丝袜，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太大众了？想了那么多年的人，苏栗真想让最好的自己给他看到。那穿小腿裤？可是苏栗又想到一个问题，其实自己也忘记了谭建彬的身高，可是印象里他并不是很高欸，176cm这样子吗？有次和浩弈看电影，他就说自己这样子很高，额，那我不能穿这样，要是到时候显得自己很壮岂不是破坏气氛。
　　“嗷，到底可以穿什么？？？”苏栗痛苦地拿着一堆衣服不知所措。很久没觉得自己长的这快一米七的个子真是件忧伤的事啊！别人都是说南方的女生娇小可人，可是这快一米七的个子只能算是个女中金刚！！
　　这心酸谁能懂，苏栗只能愤愤地去刷牙，然后探了头喵喵厨房里面的老妈在弄什么好吃的，笑嘻嘻说声：“老妈，新年快乐！”
　　苏妈妈正在砧板上切菜，听得苏栗的声音，转过头笑了：“栗栗这么早啊，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
　　新年初一总是温暖开心的。
　　吃过午餐，苏栗跟老妈说想出去一趟，苏妈妈笑着说：“你这孩子，大年初一还往外跑，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苏栗觉得心里暖暖的，自己都21岁的人了，在妈妈眼里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好像什么事都要她操心。苏栗一边点着头一边保证：“知道啦，很注意安全哒！”
　　出了家门的苏栗，看时间才一点半，可是自己就是想快点到那里，有点小忐忑，更多的是期待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感觉。
　　街上的人不多不少，苏栗的家里是个小镇，要去沃尔玛是以前高中的附近，也是更接近市中心的地方。在公交车上的苏栗看着不断往后退的景物，好久没搭过的105啊，不知道下车终点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苏栗突然有点害怕谭建彬要是不出现呢？看着窗外一路上的建筑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苏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快了，还有一个站，苏栗抑制住越来越剧烈的心跳，走下公交站。已经可以看到前面几十米不远处的楼上悬挂着的大大的沃尔玛的标志！
　　那个人会在那里吗？按了一下手机，显示2：32，果然还是来早了不是？应该还没到吧。我还认得他的样子吗？他也还认得我的样子吗？毕竟自己连刘海都流长了，整个人的感觉和三年前比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苏栗越想越觉得问题多多，走着路突然打了个冷颤，额、、、、、、
　　这边的人流明显多了，走动的也多是年轻的情侣和三三两两的朋友，苏栗在还有三十米的时候往广场门口周围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像他的影子，苏栗想现在还早，应该没那么早到吧。
　　苏栗记得考试那天他曾和自己说自己家就住S高附近，离自己学校很近，那来沃尔玛必定很快吧。
　　苏栗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想我是该在M记坐着等吗，可是这样子会不会让他看出自己的迫不及待，想想苏栗还是决定往里面的服装店逛逛好了。
　　走到旋转门口前，苏栗还是望了一下四周，确实没有像他的人，那还是走进去逛逛先好了。说起来也好久没逛过这里了，上次逛这里还是大一下学期时候有一次从G城回家里，从这里附近下了地铁然后逛了。
　　那时候的自己，他的影子还经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苏栗也总幻想在这里会不会就突然遇上了他，可是现实确实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的不期而遇，苏栗在这里下过很多次，可是却没一次能遇上。
　　想得地有些入神，苏栗扭过头准备往里面走。
　　“嘭！”
　　却不知撞上了什么，苏栗只觉重心不稳快要摔倒，脑子一片空白的苏栗来不及懊恼即将要摔倒的自己，只觉得有人拉着自己的左手臂，往前一撞的苏栗只觉得冲进了一个稍硬的怀中，因为自己的左脸貌似贴在了别人的肩膀。
　　苏栗感觉自己站稳了，也意识自己好像在靠着陌生人身上，脸刷的红了，忙回过神：“不好意思！、、、、、、”
　　抬头，苏栗知道自己的脸绝对是红烧猪蹄似的。可是还是应该和人家说声谢谢，让自己免得摔个大地趴。
　　“没事。”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望进苏栗的眼里。
　　苏栗看着近在咫尺的干净的脸庞，脑子又是一片白，
　　谭建彬！
　　而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子，也一时怔住了。
　　时光定格在这一刻，两人相望无语。
　　“额，谢谢~”苏栗知道自己的开头很糟，可是再不说话，苏栗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红了，而且感觉到周围的人也有的在看着自己这边的动静。一向是脸皮薄的人，这种情况确实是让苏栗感到有点不自在。
　　谭建彬收回思绪，放下扶着苏栗的右手，看着眼前的苏栗红彤彤的脸盘，也想不到再见到她竟是这样的情况。开口：“没事就好。”
　　咬了咬唇，苏栗不知道该接什么了，总归这样的再相见是那样的带着微妙的尴尬的气氛，
　　还有横亘之间的难言却真实存在的奇怪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