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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缘浅之间5 孟婆一幅了 ...

  •   孟婆一幅了然的心态坐在奈何桥上边磕瓜子边等我,忍不住数落几句:“瞧瞧,我就说没什么好结果罢?现在后悔你还来得及,听我的话,毁了这段姻缘可不就太平了?”

      她这一通话说得我心血来潮,指不定老天只是先给我个考验,说不准下回就成了呢?我现在要是听孟婆的话前功尽弃日后定会后悔。她本想劝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却不曾想事态超出她的预料,最后没能拦住我,目瞪口呆看我翻身跃下忘川,身影隐匿在波涛汹涌之中。

      此后她回忆这些事,由衷感叹:“池落落真是我所见过神仙中,最汉子的一位了。”

      想来我也不过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随天意而定,天机而存,最后结果如何我也不敢妄加定论。起先我还同情老天也不好过呢,现在想想,倒不如多同情同情自己,真是他爹爹的环环相扣,他娘娘的步步为营,害死本上仙我了。

      大概是因为我在心里骂了老天不少,以至于第二世他也没能让我好过,或者说有过之而不及。

      我哭丧着脸去投胎,结果太心急,跑错了道。从老天这种类似于小孩子斗气的行为中我总结出来,其实化作个人陪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就已经很好了,可惜我不知足,这下倒好,成头猪了。

      我的前世是曲折悠长的悲剧,后世是哭笑不得的喜剧。真是悲喜交加,酸甜苦辣都得受了。

      孟婆憋屈个脸看着我兴冲冲的奔向了轮回道,最后笑喷出来,一口茶好巧不巧落在风尘仆仆赶来的司命身上。司命很无奈的抹了把脸,幽怨道:“孟婆,您看,我是不是哪得罪您了?不至于这么招待我吧?”

      他们在幽冥司聊得热火朝天,可怜我投了个猪胎正在窝里心惊胆战,一阵磨刀霍霍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司命透着光胥镜故作哀愁:“小山鸡好不容易壮硕一回居然这么快就要被宰了?”随后一阵笑声悠悠扬扬。

      我趁着屠夫拉开猪圈门拎起我身旁一头老母猪的空当溜了出去,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就冲出了这个寂静的村落。一头刚生下来不及半月的小猪仔跑这般快,真是难为我了。

      偌大个村落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只一个劲地窜。

      夜色降临,肚子咕咕唱起空城计。眼前杂草丛生,一大丛一大丛的长得密密麻麻,一看成色就不好。我饿的没法子四处溜达着,顺着一处浅坑里躺下去,沉沉的睡了。

      梦里有人在挠我,我痒得不行醒过来,一个衣着整洁的道士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来回挠我痒痒,我觉得这人品性恶劣到可以,居然这么捉弄,捉弄一头猪。俗话说风水轮流转,等我哪天威武了定要找你讨回来。

      我这念头才萌生出个芽子,就被他掐的干净,那道士自顾自念道:“是该清蒸好呢,还是红烧?唔,说不定烧烤也不错。”

      我抖了三抖,觉得找他算账这件事日后再议不迟,首先无论如何得先保住我的小命才好。

      我打了个滚从软和的稻草上爬起来,抖抖身上的小肥肉疏松疏松筋骨,瞪着这个吊儿郎当的道士。现在的我只有巴掌高,仰着头看酸得很也没看到个所以然。他索性蹲下来,伸出手揉我的脑袋,眉眼都在笑:“崽崽?”

      我环顾四周,我觉得,他大概是在叫我。身后睡着一条看似凶猛的黑猫,我想,如果他叫崽崽的话,我岂不是,岂不是沦落到还没怀上的地步去了?

      他一把把我抱起来,修长的手指搭在我脑袋上,道:“崽崽,你说我是清蒸你好呢?还是红烧呢?你喜欢哪一种?”

      他的这种恶趣味本上仙是在无福消受,我不耐烦的pia开他的手,愤怒道:“猪也是有尊严的!”

      破旧不堪的寺庙尚可遮蔽风雨,角落却放置了一把精致的红伞,他顺手拿了扔我怀里,我手忙脚乱的动用小猪蹄想抓住,结果,这把好看的红伞被我的蹄子弄得粉碎。

      他把我放下来,神情惋惜的拿起那把红伞,他太高,阳光太刺目,以至于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我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以后一定会赔给你一把。”我想,那把伞应该对他是很重要的。

      下一秒他就笑出声:“崽崽,你真好骗,这不过是一把无关紧要的旧伞罢了。”我松了口气,他来个转折,我的心又提起来:“不过,日后要是下雨,我可能需要考虑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皮扒下来挡雨。”

      我打个哆嗦,觉得此次投胎轮回实在不妙。无论从时间,地点,人物看,都和我的八字相克。更甚的是,司命他们那群没心没肺的不仅不帮我,还有说有笑嗑着瓜子看我丑态百出。这是后话,具体怎么个算账法本上仙自然由着本上仙豁达开朗的性子来。

      说来也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那位笑起来十分好看还有点恶趣味的道士告诉我,他叫常岭,是从几尧山下来修炼的,而那只时常试图和我打闹的黑猫叫奈奈,他还要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奈奈跃上桌子用眼神示意云云,很难得的我竟然读懂了他的意思,颠儿颠儿的跟着他出去耍去了。

      古庙外淌过一条溪流,每每夏日炎炎焦灼似火的时候奈奈都会拉着我去河里游水,我对于奈奈能在水里来去自如惊奇不已,但我知道,自己一头猪是不大有可能会水的,即使彼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遥遥九天之上威风凛凛的上仙。

      奈奈不依,强行拉我下水,我一时慌了,连扑腾都没有就这么沉下水。

      我想,我从未见过常岭他生这么大的气,连古庙庙顶都给他捅破了,奈奈一幅我知错了的样子畏畏缩缩在一旁,连气儿也不敢出。

      常岭难得温柔,连声音也好听许多,他说:“崽崽,你想吃什么?”他眼睛里有光在闪,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扑腾到他怀里,鼻音浓重:“香菇。”

      我同常岭这一世原本是可以安稳度过的,却因我贪嘴坏了事,事后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常岭将我和奈奈一并装在竹娄里,进了深山老林。雨后天气转凉,太阳懒洋洋的撒着光,却并不暖和,我向奈奈一边凑了凑,希望汲取一点暖气,奈奈事后一直觉得很对不住我,很乐意我往他身上凑。

      我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我环顾四周,奈奈和常岭不见踪影,我有些慌,这么个深山老林难不成是他们迷路了?还是我梦里梦游连带着竹楼跑了?我吓得不行,挣扎着跳出竹篓,可惜周身那些丛丛生的矮草比我还高,我放弃了要寻他们的念头,决定老老实实窝在竹篓里等常岭和奈奈回来。现在他们是我唯一可信的人。

      作为一头老实本分、憨态可掬的猪,我再次沉沉的睡过去,梦里我被常岭抱在怀里,它依旧如以往打趣我,嘲笑我,时不时还恐吓我说要把我给炖了。可他从来只是说说而已。

      夜里林子里传来一阵阵蝉鸣,每一声都让我的恐惧增加一分。密密的矮丛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我缩在竹篓里,眼睛紧闭,心里念着常岭常岭,他怎么还不来找我。

      奈奈挥了挥爪子,我睁开眼,松了一口气,原本提到嗓子眼的五脏六腑又安安稳稳的落在了肚子里。

      从奈奈那拙劣的的比划中我大抵知道了事情经过。

      常岭对我说是下山修炼,其实他是被师门赶出来的,具体原由奈奈也不清楚,只是他现在因为和我一只猪妖在一起被同门师兄发现踪迹,现在正在押去几尧山的路上。作为现在已经恢复记忆的本上仙我,是十分气愤的,不过串错门跑错道投错胎,至于这么势利么?!

      奈奈带我绕了三圈林子才找对路回到古庙,意外的发现常岭躺在稻草堆上,正呼呼大睡。奈奈不解的伸出爪子捅了捅我,我回他一个茫然的表情。

      我很有耐心的守着常岭,看他熟睡的容颜,子夜,他朦朦胧胧醒来,我拍了拍身边的水杯,示意他喝水,他再一次不顾我的感受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奇葩姿势把我抱在怀里,喃喃道:“崽崽,崽崽……你什么时候可以……”

      我忍,我忍。

      在和常岭待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觉得,猪的底线真的是可以无限刷的。

      次日,我起身,踮了踮脚,发现还挺软,接着便是一道破天吼:“崽崽,你快下来,我老命都给你要了。”

      我震了震,跳下来,回眸一看,芳心大动,不得不说,常岭这幅似醒非醒的朦胧睡态实则很得我的欢心。

      我支支吾吾:“常岭,昨天……”

      他揉揉我脑袋:“嗯?”

      我壮着胆子:“你昨天是不是被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他师父应该,应该挺严吧。

      他故作生气:“净瞎说。”他顿了一会:“崽崽,你是在关心我么?”

      我头一次觉得皮厚也没什么用,一丝丝绯红在脸颊漫开,熏得我整个脸通红。

      奈奈喵一声,过来蹭我的脸颊,毛茸茸的脑袋抵着我这颗羞得粉红的猪脑袋,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

      常岭低声笑开,笑得很好看,他对我说:“崽崽,你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一定不可以,不可以走。”末了他眼睛晦涩,我拖着奈奈过去抱住他的小腿,画面太美,足足戳瞎了一众守在光胥镜前的三人。

      司命吐了一口瓜子壳,啧啧道:“真是和谐美满的一家三口,初胜,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话说一半,孟婆凉凉的目光射过来,司命立马住口,初胜窝在毛绒毯子上笑得开怀。

      这样潇洒的日子持续了不到半月,走到尽头。

      前世一世我都在错过,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那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相遇,可这一次不同,至少我能稍稍觉得希望还在,却又倏尔破灭。

      命运捉弄人,还捉弄我这么一头猪,实在是公平到无以复加的境界。

      常岭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消失,完完全全的,什么都没留下。明明他半月前还叮嘱我要乖乖的待在他身边,半月后他就自己离开了,实在很不公平啊,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在庙里急的团团转。

      奈奈在一旁垂眸打着哈切,一副懵懂的姿态。幸好,幸好,我还有奈奈,我可以等,等我化成人形的那一天。

      这样的过程漫长,而且没有希望,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已经没有办法自编自演说着兴许第二天常岭就会回来的这种假话来安慰奈奈,以及我。我有点怨他,明明我等了他这么久,他却一次也不来找我。

      我终于苦等到化作人形的那一天,心里却有些打退堂鼓,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常岭不要我和奈奈了,会不会常岭一心钻研道法想着要成仙,还是,还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这样的后果我难以承受,奈奈很安稳的趴在我肩上,蹭了蹭我的脸,我想,不管怎样,都要在见到他之后再作打算。

      天气渐冷,半路上飘飘悠悠下起了小雪,我心里有点堵得慌,以至于路上摔了一跤。奈奈喵喵直叫,我撑着雪地起身,顺着奈奈叫唤的方向看过去,暮雪纷纷,落在墨色布衣的男子身上,积起一片雪白,他冲我点点头,随后错身而过。

      我怔了怔,心情难以描述,就像大雪再狂烈、在凶猛,终究还是敌不过太阳的万丈光芒,它的结局注定化为冉冉波光,最后消失不见。那样的难过却又无可奈何,明明不久前他还那样欢快的和我窝在古庙,现在却形同陌路。我抬头,山路歪歪曲曲顺着山势而下,两旁青松挺立,在风雪中巍然不动,天空白茫茫的一片,夹杂着纷飞大雪。

      奈奈噤了声,一双明晃晃的眸子注视着常岭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们不过陌路。

      夜里,我杀进三真观。

      常岭不记得我,就算我偷偷摸摸带他走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拼个你死我活,要么他良心发现和我走,要么他杀了我。奈奈一脸崇敬的看着我,也许它不能料想一头猪妖也敢有这样的胆色。

      刀剑相加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点也不含糊,常岭高高站在观台上,神情不安。他终究没能记起我来。

      没了他,这注定是一场败仗。我心知肚明,却又心有不甘,垂死挣扎莫过于此。

      心口一阵冰凉蔓延开来,奈奈惊慌失措的奔向我,我跌坐在皑皑白雪中央,摸着奈奈的脑袋,就像常岭以前摸我脑袋一样,我终于哭出声来,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我想,我要的不过是他,不过只是他。

      常岭毅然甩开他师父的手,逆光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颀长的身姿在皑皑雪地上投射的剪影透着荧光,他轻轻唤我:“崽崽。”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睁开眼睛看他,他眸里晶亮,以前那个爱打趣我的吊儿郎当的道士又回来了,真好。我在他耳边轻轻说:“常岭,以前总是我等你,可总是等不到,现在轮到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等我来找你啊。”他吻住我的唇,吮吸碾压,力道极重。

      这一世,我过得很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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