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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浅之间2 西荒南上饕 ...

  •   西荒南上饕餮一族近来动乱不安,内地闹得昏天黑地,却心怀鬼胎,盘算着着并吞九天仙宫、继独掌四海八荒的好意向。这在太平数十万载的四海八荒面前,是个不小的震撼,思来想去若是饕餮一族拼了性命略是有些胜算,毕竟饕餮类属上古神兽一族,威力实不可小觑。

      四海八荒深知这个理,大都不愿趟这个浑水,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天君老儿眼看着兵临城下,倒也定得下心,不迅不急派膝下大皇子迟垚的三儿子北垣君冲锋陷阵。

      要是细细考究起这天宫的浩阔谱卷,是能够琢磨个万把年的。且不说天君后宫众多仙嫔佳丽,独独论说起天君的侧室瑾后华音,便是大皇子迟垚的母上,就够看热闹。

      天君当年秉承九五仙尊之位时需得按照规矩立一位贤良淑德、端庄温婉的天后辅佐在侧,一同调治六合,而据悉,那位终年不踏楚瑶宫半步的天后,长的可谓容颜倾城、姿色卓群。奈何偏偏天君心里念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不过立册三年有余,就费尽心思封了青梅竹马华音为侧妃,赐号瑾后。当年有幸喝过一趟喜酒的小仙至今回忆起,只说是白日万丈红锦染了一片九天,夜里火光寥寥,万灯齐然,景色阔绰。

      天君安着什么心思天后心里清楚,碍于面上不为所动,十分和善的在喜宴上忙里忙外,当真算得上后宫众妃嫔眼里的标范楷模。后来偶或听小仙娥们八卦起,才知后宫九尺红壁内掺杂着多少情仇纠纷、爱恨痴缠。

      宠爱归宠爱是一回事,说的是瑾后;情理归情理又是另一回事,说的是天后。居于水火之间的天君老儿自然是两头难办,可事儿是他造出来的,无论如何这两件事也得一碗水端平了才行。

      是以,瑾后育下一子迟垚后给天君老儿解了燃眉之急。凡事想偏一偏瑾后,总有个皇子拿来做幌子,一朝仙臣不好说什么,身居高位的天后更不好说什么,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天君碍着自个儿青梅竹马的面子上分外看重迟垚,却没料到这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主,生生急白了他的一头青丝。

      教导了迟垚几万载,着实苦了天君,又熬到迟垚成家,活脱脱等到三儿子北垣君降世,才发现了一块宝玉。

      北垣君天赋异凛,然不拘于天宫一境,日日在外头潇洒快活,在众等仙家中没什么名气威望,天君酝酿了几百年,恰巧遇上西南荒饕餮一族祸乱一方,不等商议就打发他去了。战功硕硕是不假,身上却也负了不少伤,在庆裳宫休养了个把月才得以调整。

      天君算盘打得哗哗响,难得得老天面子如意一回让他如了愿,心里欢喜得很,封了北垣君南府玖言真君的位分作封赏。天君自认为这赏给的十足丰厚,却也无意识给北垣君添了不少事,譬如替他老子跑跑腿,翻翻上书诸如此类的烦琐事。

      与饕餮一族一战后,九天重归太平,开始着手重整仙风,清政研道,以迎九月祭祀盘古开天辟地之礼习,祭祀约莫持续一月有余,其中囊括祭典、献舞、酒宴诸事,届时四海六合八荒的仙者都将齐聚北海之北琼明岛以庆之。

      就连平时清闲得随手就能去八荒逛一趟的我此刻也不得不忙起来,祭祀本同我没什么干系,纯当去充个人数外加凑个热闹,只祭典上位于上仙之上的仙家需得献出一方宝物以作祭礼,表示敬意。不得不说天君老儿这个宝座坐的越发顺溜了,以往宝物些许东西都由九天一概承担,如今倒好,每人自掏腰包,可替天君他省了不少花费。

      我寻思着祭典上的祭礼该献什么好,想我一区区小仙若拿出亮眼的宝物一来肉实在疼得很,二来占了上神们的风头日后的确不能好过,可我一区区小仙真计较起来位分也还不低,拿不出好东西来免不了丢些面子,这既是风光不得又是寒碜不得,真真是个愁人的事。

      阳光懒懒散散舒展开来,落在梨树苍翠葱茏的叶子上,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清晰晃眼的剪影,林子深处隐约传来声响,惊起了成群成对栖息在树上的蓝羽鸟,扑腾着湛碧的羽翼有一丝慌张。

      今日能看见北垣君,实属我意料之外。细细想来,也算是个造化。

      九天之上都传北垣君为了祭祀忙得辨不清东南西北,可我瞧着,还挺清闲似的。他一向风流,便是如今忙得不可开交也不肯摒弃了以往的风度,依旧着了件浅碧色的衣衫,墨发松松散散落下来,仙气飘飘然过来。

      从小木阁里拾掇半天摸出个陶杯,细细密密的纹路在手心散开,借着明光才看得清杯面刻着山水,清幽雅致,大抵是闲时随处淘来的。灌了滚烫的热水进去,霎时腾起一阵一阵的水雾,忽隐忽现间碧翠细卷的木山香渐渐舒展,浮在浅青色的茶水上。

      九重天是个正统规矩的地方,自然道法礼习格外看重些,我倒是常年不同外人打交道难免这方面松懒许多,便也顾不得如何招待这位意外来客。

      经久不见北垣君,性子确实丝毫未变,我这般刻意明显地坐在石桌前候他,连声招呼不打就大大咧咧躺在我自制的竹摇椅上晃悠晃悠,我手里这杯取暖用的热茶也未能幸免,一道被他顺去了。

      我清几声嗓子,故以和善道:“祭祀在即,北垣君你还能抽空来看看我这位老友,看来外界传言你忙的昏天黑地也并不见得都是真。”

      他干笑两声,道:“你这是哪里的话?外界说我忙于政务可见也是有七八分事实才能传出这样的话来,说老实话,为了能腾出空当来看你一看可是费了我一番心思呢,你怎么这般不领情。”话毕递来一把折扇。

      他纯来找我叙旧可能不大,毕竟这是个天宫难得忙得团团转的月份。现在出来把折扇,解了我的迷惑。

      撑开扇面,左题一首小词,其余空白细致描绘了一幅赤焰朱雀浴火涅槃的奇丽景色,用色精妙,下笔有神,底景一片火海燃到极致,染红了半轮天际。早闻东海水君的论府内嚢含世间奇珍异宝,其中扶黎扇、四合剑、璧秧斧、籍地画合称东海四介,所用质材依次绘了朱雀浴火、青龙遨天、白虎踏雪、玄武震地之景,想来手中这把便是传闻所说的扶黎扇是也。

      我游过六合之景不在少数,却鲜少有机会赏析传闻出不可一世滋味来的珍宝,现今手里便是真物,难免心里澎湃,连带着手都哆嗦了一回。

      北垣君摇摇晃晃中睁开眸子,眉宇间尽是倦怠之色,道:“物归原主,你阿爹阿娘也可放心了。”便沉沉睡去。

      我体谅他替天君老儿四处奔波辛苦多日,着手替他盖了一件丝绒被,近来太阳如往常般通亮,却是个冷太阳,照在身上取不到些许暖意,他这般清凉躺在院中酣睡必会着凉,醒来也定会不依不饶借此长住,我既是尽了作为仙廖应尽的关心,又是免去了日后的麻烦,可谓一箭双雕。

      但为他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又不得不思量了一整天,也没参透出个何许意思。除去闲时回众稷山探望爹娘,也没与他们有何重要的事能重要得让远在遥遥九天之上的北垣君知晓,何况我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究竟有个关乎我的什么事能让爹娘与北垣君商榷起来,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的想法如期落实,事先安排好的对策丝毫未能阻止北垣君着凉伤风,仿佛这是个不可避免的事,接着按照我的预算一一应现。我奈何不得他,只好把自个儿厢房旁平日读拟话本嗑瓜子论家常的阁子辟出来临时算作北垣君的住所,还十分心细地给他煮了碗姜茶暖和暖和身子,好早日送他打道回府。

      北垣君没心没肺惯了,连染了伤风后依旧是改不了这脾性。他凉凉道:“以前怎的不知你有这般好手艺,我还以为你日日只会煮茶嗑瓜子来着呢。”

      念在他如今染疾在身,纵然伤风于神仙来说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病,但作为个神智清醒、身体康健的我来说可不能与他一般计较,免得败坏了天宫的风俗,日后传出去便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说法了。

      我一面感慨自己宽容大度,一面将桌上搁置的点心解决的连渣子都不剩,掩嘴打个哈切欲回屋安寝。

      北垣君睡了足足一整日,此时精神头正好,自是不肯放过我,扯着我的衣袖连拖带拽去凉亭坐下,说是谈心。

      我打了一个哈切,单手托腮,眼皮直打颤。他说得抑扬顿挫、头头是道。

      “天君爷爷前儿赏赐我一块南荒的清静之地,我看着冷清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拱手让给你建个宅所,偶尔去小住一番也是桩美事。”

      “与西南荒饕餮一族一战算不得很乏味,和我一同前去应战的东王公金蝉氏素来爱好捏塑陶瓷,我此番前去还向他学到不少,日后来捏几个陶杯给你盛茶吃。”

      “你还记得你初来天宫时我带你去的侍瑶山么,前些年迁徙来了一大群七彩沐鱼鸟,祭祀过后我正得空,我带你去瞧瞧如何?”

      ……

      北垣君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看我困得提不精神,压根就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天南海北,便故作委屈道:“怜我多日来挂念你,有甚好东西想到第一个也是你,我这般窝着心待你可你倒好,瞌睡半天!”

      尾音上扬,在脑子回旋,瞌睡顿时醒了大半。我揉揉眼睛赔笑脸:“这不是瞌睡得没法子么?你是要说什么你继续说,我认真听。”

      原先拧成川字的眉宇渐渐舒展,明明喜形于色,语气还带着一丝傲娇:“那可不成,你刚才那算是欠了我的,等过了九月季祭祀礼我想做什么你都得随同,算是赔礼。”

      平时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跟他出去晃几趟兴许还能长长见识。我爽快答应,不过高兴一会,我觉得瞌睡又来了,道:“我是实在熬不住了,你坐这慢慢耍,若是嫌一个人夜里孤单得很司命初胜就在隔壁,你去拖他们出来陪你聊个通宵都无妨。”

      北垣君因天君一道旨意活活困在潮洺殿许久也不得出来浪几回,如今跑我这偏僻地儿得了时候自然不肯放过,挥挥手示意我回去,转身便奔着隔壁去了。

      夜里睡得不踏实,睡着又醒过来,反复几次瞌睡也折腾没了,外面天隐隐泛出浅色的光,看着约是五更天,得过半个时辰昴日星君才当值,况且天气凉,便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两月后初胜要过生辰,神仙活个千万岁生辰也过个千万遍,不比凡世稀罕,可偏偏司命磨着我要想个新法子来过,这几日替他忙得昏了头也没甚个好主意。

      半掩的窗台不知何时探进一株紫藤来,藤茎卷曲攀着窗台,翡绿的嫩叶稍稍舒展,这紫藤虽未开花,可攀藤抽芽的姿态却长得极好。

      普天之下神仙要想年年过生辰且还过得不重样的虽是难上加难,可天地之大总有些许凤毛麟角出类拔萃,西荒岚州百丈紫藤林的来歌神君就列为其中。仔细依族谱来算我应唤他一声叔叔,可他说我岁数不小,都把他唤老了,便让我直呼其名。

      来歌不过生辰,可每间上三十年都办一次朱藤宴,宴上花招把戏繁多,从来不见重样,可有一样却亘古不变——百丈紫藤林。来歌万花丛中独爱紫藤,却不曾说原由,我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几番纠缠下他轻飘飘撂下一句:“紫藤在半空开得轰轰烈烈,遮不住底下的翩翩风景。”便拂袖离去。

      他这话说得忒深奥,以至至今我也没参出个什么牛头鬼脸来。见今想来便更觉得紫藤有内涵,遂兴冲冲地奔出屋子寻司命参议,他蹲在院子里拔草,原先长满碎芽草的绿地多了几分草去地空的凄清。

      我来不及心疼,急急道:“初胜生辰讲究的是新意,现在预备奇珍异宝之类怕是赶不上时候,不如你随我趁着天早跑一趟来歌那借一株紫藤,对了,先前北垣君说南荒一处僻静地送于我,我留着没什么用,倒不如你拿去改作个园子种上紫藤算作贺礼。”想想又补上一句:“这紫藤还需得一株古紫藤,象征一心一意兆头好。”

      我自认为这个点子天衣无缝,也难得司命没有反驳,扒拉几下手心的草末,将我的话在脑海细细捋一遍,道出一个字:“好。”

      几阵寒风吹了又吹,我冻得打了个哆嗦,回房添了几件衣裳,看见桌上搁置着那把扶黎扇,踌躇一会顺手放进袖子里,出了天宫直奔西荒。

      来回不消两个时辰,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耽搁了一天。五更天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下了雨天更昏暗,方向都辨不清,只好收了云头在打近儿寻处酒家落脚。

      司命忧心祭祀耽搁太多时间,来不及筹备,一落地就急匆匆找个僻静的地方算日子。楼外绵雨大有不休不止的气势,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闲得无事,看见一楼有说书,捧一把瓜子混合在人群中,边嗑边听。古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万卷书我读得不多,万里路却还是走过的,我时常在凡世晃荡,见过不少一心得道成仙的人,便想起自己年少时苦心修炼的日子,不由感慨颇深。

      说书先生说的是一名穷酸书生爱慕一位官家小姐的故事,倒不见得说得好,只是二人因无缘错过终生不免让我唏嘘,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真是应了此时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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