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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旨 秋风摆渡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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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摆渡枯叶成垛,猛地踩上去嘎吱嘎吱的音儿煞是爽快。这几日皇城中人总觉着这枯叶似要刮来什么大事儿,就那样等着看着。
终究一天早朝时,皇上凝视着俯首在下的文武百官,挥手招来大太监福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诚王上下忠心不二,丹心赤忱天地可鉴,为兄辅佐之情,为臣奉国之情,特念其嫡长子萧郁卿至及冠之年,应先成家而后立业已。遂许皇后之表兄弟为男妻嫁与世子。以此慰劳忠义之士。钦此。”带着尖细音调的声儿拖得长长的。字字诛心。这圣旨便如同一把猛棰,砸碎了诚王的赤心。同时震的朝中文武百官晕眩不已。
诚王恍若几秒间便过了十余载。目眦的老大,眼中的血丝和额头上的青筋尽数了这位一介之辅的愤怒和恨意。豆大的汗珠落在手背上,颤抖着上前一步。
“臣!谢主隆恩!”一字一句都几乎要了老臣的命。
朝中人道,这天啊要变了。
皇城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热闹繁盛。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今日早朝下旨要赐婚诚王世子呢!这本就是皇族再与宫中联姻,更可谓是强强联合啊!”茶馆中时刻都能听到这样的闲话,关于什么的都有。但大抵都离不开那红瓦黄砖三尺墙。
“嗨这你就不知了。虽说赐婚是好的,可那世子妃啊是名男子!说是皇后的表兄弟,但皇后母家只有几个姐妹。未曾有过什么兄弟。如此便是皇上有意削弱诚王一脉的力量。我等猜测,这诚王与皇上可是亲兄弟,皇上正大光明的动手恐怕不妥。且诚王是朝中重臣,乃我朝国泰民安的保障。所以皇上想出这么一个办法,直接让诚王绝后,岂不妙计。”说者头头是道,像是握着天机一般,也却是说中了些许。
“如此这般,真真是天妒英才啊。诚王功高盖主遭难也是必然......哎!这世道!忠臣反要倒霉。”
“可不能这样说!被皇上听到是要杀头的!”
“嗨皇上这不也是鞭长莫及吗。”
此话以各种形式传出大街小巷。似是人人都道诚王绝矣。
城中要道旁一户占地颇大,大门阔气的不正是那诚王府。
“老爷啊!可怜我们尽忠尽责大半辈子!落得这样下场......我们...可怎么与死去的爹娘交代!老天......”悲泣者正是陈王妃陈莺兰,世子的母亲。
“哎......皇上......老夫也算是参透了!纵然他李乾朝坐拥万里江山,依然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太过张扬的臣子。所谓功高盖主,防患于未然。他李乾朝不是不明。虽与老夫互为手足,但继上次参我族改姓‘萧’后,就越发变本加厉的处处刁难。我.....早猜到!猜到......有这一天。”老臣说着说着竟也微红眼眶,鼻酸的不知如何是好。
任他人妒他位高权重,财银万两。妻儿满堂,好不快活。怎知他身上背负的是一族几百号人的身家性命。伴君如伴虎,他这个弟弟呀,他最明白不过了,怎样的猜忌怎样的妒意。不光是他,其他的几个王侯应也是如此。
“只可怜了我这苦命的卿儿!这遭的是什么孽啊。断子绝孙当真是好歹毒的心!”陈莺兰说着眼中泛着狠狠的目光。
“我的夫人啊!可说不得,他终究是皇帝。这事得从长计议,暂且......娶过来罢!”诚王疲惫的摆了摆手,转身进后院了。
冷宫中
“娘娘,吃药了。”张嬷嬷熬了发黑的中药,端到温妃病榻前。温妃本就身子虚弱,自从进了冷宫数十载身体也是每况愈下,有几次差点就去了。好在张嬷嬷和几个老宫女对温妃忠心耿耿,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方才这样病怏怏的过着。
“恩.......听说李乾朝赐婚诚王世子的是我宫里的小太监?”温妃半倚在床榻上,几缕丝发柔软的搭在肩上,语调温和,皮肤白皙却是有了细小的皱纹许多。年华易逝,岁岁苍老。这位温婉的江南美人如今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了。
“奴婢说了,娘娘可别动气。”张嬷嬷收回空了的药碗。
“你与本宫几十年的情分,我怎的平白无故生你的气,且据实说来。”
“老奴该死,前些日子出宫寻糕点回来时恰巧在巷子里遇到一傻孩子,看上去脏臭不已,脸上既是灰土又是疤痕,嘴里不住念着‘娘亲’,奴婢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冷宫这地界,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往,便把这孩子带回来了,令其扫扫地也算是救人一命。因着怕旁人看到了议论,也就没让他梳洗,换上了太监服就给打发了。不知被谁看到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老奴该死,请娘娘责罚。”
“呼......责罚甚的说不上,你也是善人之心,只这事可不能让他人知晓,那孩子在哪,带过来让本宫瞧瞧。”
“哎!就在外面呢,老奴这就去。”
随后,张嬷嬷便领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几二十。身形消瘦却比例均匀。口中念念叨叨,可不就是‘娘亲’。
温妃看到小孩子这样可怜心生怜惜,叫来床前。孩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经过好几天张嬷嬷的引导,倒也是听话,乖乖的走上前眼神无光的看着温妃,浅浅的笑着。
温妃看着这脏兮兮的面庞,似觉着不像人描述的丑陋粗鄙,遂令张嬷嬷取了干净的毛巾热水,亲手给孩子擦干净脸庞。这一擦可是不得了。
这白皙的面孔,一副柳眉杏眼,挺拔的鼻翼浅薄的唇瓣,这!这样的容貌秀气灵动的就说是皇宫贵族的皇子也不未果,这怎的是个乞丐,想着温妃又牵起孩子的手臂,拉开衣服,可见那手心手背手臂哪一处不是细腻温润。这一看就知是精心照料数十年的成果,此子必非池中之物。
“这孩子有点不对,怕是什么大户人家不当心丢了的。”温妃皱起眉头,咬了咬下唇,吩咐道。
“你且去给这孩子处理一下脸上的伤疤,然后抹上锅灰和泥土,尽量遮着他的面容,不论他是哪家的公子,现下被皇帝赐婚世子,君子言出必行,李乾朝不可能收回成命,这孩子必嫁不可。真是造孽!”温妃想着,紧了紧手。
“这......这都怪老奴!好好的一个小公子,这生生要变成人妻了......老奴该死!”张嬷嬷悔恨的攥了攥衣摆。
“不,如若你不救他,此刻他不是达官贵人家的奴仆便是那勾栏院中的倌儿。你且宽心,一切都是命里注定。我会帮衬着这孩子,况且嫁与诚王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是......”
两人静默了一阵,小傻子嘿嘿笑出了声。
“孩子,过来。”温妃对小傻子招了招手。
“今日起,你便是我干儿子。我等救了你但也是害了你,一切未知。本宫会暗中帮你,希望你一切安好。”温妃怜惜的摸了摸小傻子的脸庞,不禁感叹道。
“嘿嘿~儿子~儿子~娘亲”似是不能消化这么长的一段话,小傻子低头苦思了一阵,又抬头叫着,当真是跟要糖的稚子一般纯情可爱。温润的嗓音和清秀的面庞让温妃及张嬷嬷连连苦笑。
“你呀!以后就是别人家媳妇儿了。这么痴傻可怎么是好!”温妃心情稍好,有意调笑着。
“嘿嘿~媳妇儿。”这句似乎比上一句还要难以理解,干笑了两声就沉思了许久,眉头的紧的不行。实在是不明白,看着温妃摇了摇小脑袋。
“哈你这痴儿!当真是傻~”
这冷宫中好像也许久为由这般人气儿了。说说笑笑的竟也过了好几个时辰。
夜幕降临。诚王府隆着似有似无的低气压。
“少爷,事儿就是这样了,您打算怎么办。”
“且看吧。”说者嗓音低沉绵密,剑眉丹凤眼,可不就是那诚王世子萧郁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