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香墨(六) “不要出去 ...
-
“诺敏。”
“恩?”
“你很想出去吧?”一行人走在无垠的沙漠里,阳依旧放肆的散出热量,焦烤着大地。而子崖的话,却凉了诺敏大半截的心。
“没有啊。”诺敏还是违心的否定了。
“不要出去。”墨然淡淡的说了句。
诺敏看向她。墨然微微低下头,斗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表情。
没有人再说话。
风奇怪的大了起来,股股往风衣里灌。墨然捏紧了领口。
“天啊!”诺敏惊叫了起来。
墨然抬起头,面前黑漆漆的一片朝这里压来。
“墨儿!”子崖知道天气不妙,想下马抓住墨然。
“是黑风暴!”
然而两句话同时淹没在了强风里。墨然只是觉得眼前突然的黑了,手一紧,死死拉住了马的缰绳,转一圈勒在腕上。她用力的站定,而风却在使劲的把她向后推。极快极大的风深深的刺痛着脸,夹带的沙子飞快划过脸颊,出了道道血印子,弥漫的血腥瞬间被风吸食。墨然知道,自己一直在向后退,所以更加用力的拉住缰绳。手心被指甲刻出了血珠,还有缰绳勒出的痕。然而,风却在越来越大……墨然脚下一轻,被风扔了出去。斗篷被用力的向后拉扯,然而脖子上的绳子却没有断开,掐着墨然的喉咙,随着风越来越大,越勒越紧。她的脸在漫天的风沙里,显得越发惨白。突然有光,寒冷的白光刺破了遮天的昏暗,包围着墨然。那仿佛是剑光,带着萧瑟的杀气。墨然挥动着手,每一条的弧线就划出寒冷的白光。渐渐的,她的斗篷飘落了下来,脖子里可以看见清楚的勒痕。她周围的狂风被挡在了剑光之外,死死的挡住。剑光里,她的眸子那么淡,透出让人觉得畏惧的光芒,像冰锥直直的刺来,却是没有伤口的让心用力一震。
子崖一定没有见过这样的墨儿……可是一年以前的所有日子,她的眼眸里都是这样的光。
黑风暴持续了多久,墨然就这样费力抵了多久。她逐渐感到难以支撑下身体,剑光围拢的圈在一点点地变小。当风暴小了些许的时候,墨然终于支持不住了,停下手狠狠地倒在了地上……
沙丘在行走,带着许多人的尸体。
阳还是焦烤着土地,要把每寸的沙子蒸发一样。闷热的风蠕过,吹响了死一样的寂静。
沙子从底下被扬起。墨然疲惫的脸上都是血痕。睁开迷糊的眼睛的,面前茫茫一片。风吹起风沙,骄阳烤着土地……
墨然绝望的坐回了地上。
没有方向,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手上还勒着缰绳,和血肉模糊在了一起。马匹竟然还在,就静静的跪在自己身边。
想都没有想,墨然攀上了马。
“驾!”即使没有方向,墨然也要找,沙漠再大,也终归有踏遍的时候!
风沙再度被扬起,带着决绝。那袭白衣在风中猎猎飘动,成为渐渐远去的点。
她残喘着,靠着早就枯去的胡杨。
突然鼻子一酸,泪水盈满了眼眶。
为什么连天……都不准许她出去。只是从小的一个心愿而已,却是等待了20年也没有等到实现。诺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被无形的绳索绑在了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望向天的尽头,还是弥漫的黄沙。泪水不知觉的滴落下来,还没有落在地上,就被蒸发了。她开始恨,恨得那么心疼。如果可以选择……来世宁愿做这里的风,诺敏只想静静的守护这里的人们。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这茫茫的大漠,她安宁的闭上了眼睛。感谢上帝在死前,让自己看见了世界,即使只有漫天的黄沙……
远处,不知是什么样的风,卷起了狂澜。当墨然看见在胡杨边倒了一个人时,心里一紧,索性跳下了马奔了过去。
“千万是子崖……要好好的……”然而当她看清那女子的脸,她放慢了速度。心用力的一落,一阵发疼。
“诺敏?”墨然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诺敏却没有睁开眼睛。墨然俯身,靠在她胸口。心脏的跳动声很慢,却很有力。墨然不知觉的笑了。
“诺敏。”墨然推了推她,之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很好听,像轻柔的风却透出冷冷的味道来。诺敏费力的睁开眼睛。
“墨然?!”语气里不止是微微的诧异,诺敏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逃出黑风暴之后,还有力气行路的人,真的不少见。自己没有被埋在沙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起来,我们一起去找子崖。我不认得方向。”也许墨然并不晓得现在的诺敏有多虚弱。
“我恐怕不能走了。你还有马,一定可以……记得一定要在晚上的时候,看……北斗星……”她已经不能完整的说话了,只能找关键的字,断断续续。
“你呢?”
“死在这里。”
莫名的,墨然的心像被轻轻敲了一下,微微的疼。
“我要去北边。”
“你……应该……南面。”
“子崖一定被风带去北面了。”
诺敏几乎叫出来“你疯了。”
墨然没有说话,深邃的看着诺敏。伸手飞快的点住了她的穴道。诺敏无法再动弹,惊异的看着墨然。
“我不会让你死,记得不要再出来了。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复杂。你要谢谢你哥哥,用那么苦心的办法来保护你和你的族人。我和子崖真的很羡慕你。”
墨然把诺敏移上马,拍了拍马背。
离开吧……带走所有的幻想。
“驾!”一声清咤,马匹扬起尘土远去。只留下诺敏那双清澈的眼睛留在心底。
再望向无垠的沙漠,墨然的心里涌进了绝望,但是却没有后悔。
“鬼地方。”不知道甩下多少汗之后,宛妍还是骂了一句。之后怨恨地看着太阳“照得那么勤快做什么!”像个孩子一样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沙子都是铁水那样的烫,宛妍又腾的弹了起来。她背上背了一把剑。精致的剑鞘,居然在炽阳下透出傲人的光芒,是高贵的淡淡的灰色光芒。
这就是墨吟——墨然佩戴了三年的剑。
风沙,风纱。
墨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唯一清醒的只是在这片茫茫的大地里,寻找一个身影。又是一阵风,扬起了沙子直往墨然脸上打。天已经微微暗了,风也渐渐冷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清冷的眸中印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眼神一点一点汇聚起了光芒,在微暗的天幕下闪耀着。
那是子崖!只有他才能拥有如此的光芒,炙热地燃烧起她的眼睛。是子崖!
墨然跑到他身边,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身上。
“子崖,醒过来……”墨然拍打着他的脸庞,轻轻的柔声唤着。
可是子崖依旧紧紧闭者眼睛,嘴唇干裂的就像历经了很久干旱的土地。
眼泪落下来,打在子崖脸上,顺着脸庞落到他唇边。
“水……”他终于有了反应,无力的吐字。
水?这样的沙漠,哪里会有水!墨然放眼望去,还是漫天的黄沙,心急如焚。
深深吸一口气,墨然用力咬破自己的下嘴唇。一股血腥之气漫入鼻腔,第一次这种味道让墨然觉得恶心。
她俯下身,将唇附在了子崖的唇上。血一点点流去喉咙,让子崖的意识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墨然起身,盯着子崖的动静。他一点一点张开了眼睛,虽然满身血迹,但是一点都不影响他高贵的气质。他眼睛里的光慢慢汇聚到墨然的脸上。抬手,为她拭去了嘴角的血。
“你……疯了么。”子崖的语气很低沉,似乎是怒意。
“没有。”墨然撑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虽然眼睛里还残存着泪光。
她扶着子崖起来,把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一步一拐,慢慢走着。天幕已经挂起来了北斗星,闪耀着,指引着迷途的人。夜晚的沙漠完全换了个样子,一丝丝凉意侵入骨髓,叫人忍不住发抖。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体力又消耗了大半,再加上这样的温度,墨然走的很恍惚,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的走着。不过她很清楚地知道,在这里倒下,就意味着死亡。她看了看边上的子崖,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把头靠在了墨然肩膀上。原来她一直拖着子崖走了那么久。
可是毕竟一切都有极限,不知道走到了几更,天色已经黑的看不见前面的路。整个世界就是一片混沌。墨然终于支持不住子崖,脚已经没有办法再迈步了。反正也是死,倒不如试试看轻功。墨然镇定了下来,提气,集中浑身的精力。可是毕竟拖了个人,墨然实在没有办法施展,身形一晃,两人一起倒在了沙漠里。一阵沙扬起,风凛冽的呼啸而去。她努力保持清醒,还想要再站起来,可是意识却在一点点迷离。
挣扎了很久,墨然感觉到了淡淡的光。天开始慢慢变亮了。东方的天空泛出了白色,就等着朝阳缓缓起来。而她也等着死神缓缓靠来。
恍惚中,她听见了兵器相交的声音。应该,只是临死前的幻觉吧。看来要死在这里了。她冷笑,彻底昏了过去。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了,照耀起这片沙漠。昨夜的北斗星下,已经不见了昏倒的两人。风卷着沙,继续飘荡。
军营。
墨然躺在床上,安静的呼吸着。床边坐着一个少年,用玩味的眼光打量着熟睡的墨然,而后勾起了嘴角。
晨光从窗外泛进来,随着她睫毛的颤动而柔和起来。
墨然醒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很诧异自己居然睡在床上。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坐起来“子崖!”一阵疼痛从手腕传来。墨然回头,发现她的一只手被铁锁链绑在床榻上,刚一起身被勒的发红。
这时她才注意到了边上的少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自己。
墨然戒备起来,问道“你是谁?”
“我才应该问你是谁吧?女扮男装,倒在沙漠里,而且还和儆国的军队扯上关系。”
“用得着你管么?”墨然怒视着他,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少年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朝门口走去。“墨王妃,您好好休息吧。”
墨然一惊。“站住!”
那少年真的停下了步子,转身“还有什么吩咐么?”
“这里是哪里?”
“昱国军营。”那少年说完,嘴角勾起。可是他却没有看到墨然脸上预期的惊慌,反而她淡淡吐了口气。
少年蹙起眉头“你不害怕么?”
墨然安静的躺下去休息“子崖既然已经安全了,我何必害怕。”
“你怎么知道他安全了?”
“因为我昏倒前听见了你们交手的声音,以泊山的性格,即使是他自己死了也会把子崖带回去。至于我,”墨然冷笑,扬了扬手上的铁索“你以为这样可以扣住我么?”说完,她闭上眼睛,开始修养。只要有了足够的力气,逃出这里绝对不是问题。
那少年跨步走回床前,恶狠狠的望着墨然。忽然他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需要扣住你,只要用你交换就可以了。一国的王妃,如果被绑到军队面前,拿刀架着脖子,即使士兵不妥协,那个心疼你的二皇子也会妥协吧。”
“昱国只有这种卑鄙的皇子么?兴许不然,毕竟你不是昱国正宗的皇室,只是,领养来的而已。怪不得被发配到这样的边疆那么多年。飞云皇子。”
其实当他说出这里是昱国军营的时候,墨然就猜出了那个少年是谁。因为军营里依旧穿戴如此讲究的只有皇室来的人了。
飞云的脸一白,收起了笑脸。如此的羞辱,怎么能甘心。他从桌上的果盆里抽出小刀,没想到墨然另一只手上飞来一粒珠子,不偏不倚的打在手腕上,力道极大。飞云毫无防备,手一软,刀落在了地上。
当他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又一粒珠子飞来,打中穴道,飞云的身子一晃,瘫倒在地上。这时,他才看清楚了落在地上的珠子。竟然是一颗颗粉色的珍珠,泛着光芒。
他眯起眼睛,看向墨然。
“你到底是谁,王妃怎么可能会武功!”
墨然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懒得回答。手伸进长发里开始找。幸好,还夹着。
从发髻里,墨然抽出一根银针。
飞云不可思议的望着她的举动。墨然把银针插进锁孔里,只是转了几下,锁链就松开了,垂到地上。墨然活动了手腕,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飞云面前。
“我自然是王妃。现在我要回去了,后会有期。”
刚迈步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香气,墨然想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神志开始恍惚起来。回头,发现飞云手上捏着一柱香,正袅袅的升着青烟。
“你……”话到一半,就结束了。墨然也软软的倒在地上。飞云长吐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现在只有赌了。两个人都吸进了迷香,就要看谁先醒过来了,也许会有士兵进来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