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可不热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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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热闹的京城——
七月十五中元节，正值先生授课，分别善恶，讲诵是经，十方大圣，齐咏灵篇。
虽说是老百姓祭悼先祖的日子，到底也是个节日，京城里熙熙攘攘，人们就着天并未全黑，各自在家门前扫一块空地，摊开草纸，有焚纸时，抛下各种包子水果类的，小孩子们围着火堆争先恐后抢着这些从火堆里滚出来的食品。
却偏偏也有挨饿受冻的，在这个档子趁着乱钻进小孩们中间，哪管他包子上是否蘸满了纸灰，信手捻来就吃，可也一副饿了许久的样子。
这时大街上的乞丐全都自发向城东宰相府奔去，可不正是当朝宰相王原忠大开府门行善的时候，众乞丐围在康府门口，一边做揖一边嚷着“青天大老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其实宰相王原忠哪里会亲耳听见王府门口的这些叫唤。
府门大开的时候，一个公子装扮模样的小哥趁着下人们分发馒头的时候，偷偷从偏门溜了出来。毕竟这熙熙攘攘的大街，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老爷今儿个忙着祭祖，都没来得及问他功课情况。可不正要趁这四周乱糟糟一片的时候，出去溜达一刻钟，等会趁着第二拨馒头发放的时候再回来，也没人知道。
走上街头才发觉，这四下竟会多出这么许多人，沿着街都有在烧纸钱的，手里拿着一把火钳子在地上划着圈，嘴里念叨着“天上各路神仙，地下各路鬼神……”，家家户户的小孩全都跑了出来，围着火堆嘻嘻哈哈乱蹿，被大人们念叨完神仙鬼神又兜头一栗子——叫你们在祖宗跟前都不老老实实歇会！
小公子一直朝前走，前方竟然还有一圈人围着在看热闹，莫不是耍猴的不用祭祖了。
小孩子身段小，挤进人群里倒也废不了多大劲。跑到人前一看，地上跪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后边躺着一个人，脸上盖了白布，旁边用树枝挂上一张纸牌，上面写着，卖身葬父。
人群里有人叹息，这么小的年纪，父母双亡，作孽哟——也有人嚷嚷，这大过节的，杵个死人搁这，忒不吉利了，赶紧的弄走弄走——
跪在地上的少年颇有一番硬骨头，任人怎么说怎么指，他就是跪在那里，一声不吭，甚至看不出有什么悲伤的气氛。
小公子抚了抚衣袖，转身准备回去。
人群忽然四散走开，悉悉索索有个奴才跑到身边，跪在地上说道：“小少爷，宰相来接您回府了。”
小公子惊道：“啊——爹——”
这时宰相夫人奔到小公子旁边，一把揽入怀里，说道：“轸儿，今儿个这么些人，你要给走丢了可怎么是好——看回去你爹怎么教训你——”
“好了罢——也找到了，”宰相王原忠走到小公子身边，伸手拍了拍小孩子的头，转身对身边的下人怒斥道：“以后不仔细看着小少爷，看看你们有几个头给砍的——”
下人们吓得跪了一地，这时方才显出跪在地上一身白色的少年有些与众不同。
“怎么地这是——”夫人由婢女扶着，天越发暗淡了，夫人看不清地上躺着的物什，便弯下腰来，附下身子，立马惊道：“哎哟——这是个死人——”
这一叫，把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年给惊到，抬起头来，惊讶地盯着眼前这个花容失色的女人。
尘世中的偶尔一个抬头，不管经历了多少沧桑的年月，它依然清晰一如此时悄然升起的圆月，圆圆地照进那一双星目剑眉，仔细地看，也看不透彻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盯得久了，又叫人如何好意思。
小公子突然说道：“爹，买了这个人。”
宰相有点捋不开面子，小声说道：“府里的下人都够了。”
夫人拉过小公子，从婢女手里拽来一件披风，将小公子罩住，“走，轸儿，咱回家了啊——”
小公子有些不依不饶：“爹，买了他。”
跪在地上的少年说道：“不买就算了——稀罕的——”回过头拍了拍地上的“死尸”，“爹，走了，天黑了，今儿个卖不出去了——”
地上的“死尸”一个骨碌坐起来，揭掉盖在脸上的白布，噼里啪啦几个巴掌打到少年身上，“就你沉不住气，今儿个一文钱也没赚到，回去死啊——”
这时站在夫人怀里的小公子嘻嘻一笑，“原来是假死——”
少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啊——”
小公子给他回瞪过去，“那你还卖不卖——”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收拾东西，“不卖了，俺还要回家跟爹过节——”
这时少年的爹弯腰扯着脸皮陪笑，“卖——肯定卖——当然要卖了——”转身一把将少年拉过来，“十两银子，就卖于你，可是个好苗子，您瞅瞅——”一边又噼里啪啦几巴掌上了身。
小公子转身对宰相央求：“爹——”
少年不在乎身上刚刚挨的几巴掌，转身拉着他爹欲走，他爹倒十分不情愿地没有挪步。
这时宰相开了口，“好——”
少年和他爹都顿住了。小公子嘴角渐渐弯起来。
一个下人走了过来，一把拽过少年，拉到了下人堆里，小公子接过宰相的十两银子，交到少年他爹那一双颤微微的手里，少年的爹突然间哽咽：“他力气大，给他干什么活都好，就是对他好点儿——”
小公子头也没回地走了。
少年被众下人押着，一步一回头，看着一身白色丧服的爹在仿佛突如其来的夜色里渐渐隐去，少年咬了咬牙，回过头来，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