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梁》因挚

21、入室

　　除了愤怒，我也感到委屈和心寒，近两年的友情，竟成了这个样子，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在无关权势的学生之间，也这么盛行。我不知道是肖明若故意这么说，还是她的妈妈多想，反正我现在，已然百口莫辩。所谓三人成虎，不久，大家就会知道，是我，害的肖明若摔下床来。坐在乔余音的车里，我哭了个底朝天。
　　“念画，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一点儿都不想回到那个四个人的宿舍去。
　　“我是说，回我那里。”
　　我吃了一惊，抬起泪眼看向他。
　　“反正这几天宿舍你是回不去了，不是吗？”
　　“不用了，麻烦你把我送到酒店吧，随便哪个都行。”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你最好跟我回去。”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跟你回去？我有什么立场？”
　　乔余音的声音亦是低哑：
　　“念画，你知不知道，”他顿住，我看见他墨色的瞳仁中波涛汹涌，像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算了，你只要知道，在我这里，你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所谓的立场。”
　　哭的久了，本就有些缺氧，他的话让我更加眩晕，我没再搭话，默许了他启动车子，带我离开医院，回到他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

　　我倒是有些想不通了，他不是跟肖明若走得近吗，这个样子对我是什么意思？要不直接问问他吧，不然我心里的结，怎么也解不开。可刚进门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就把我推进了浴室：
　　“睡了这么少，泡个澡解解乏，里面有用的东西，虽然是男士的，但是你将就一下。”他笑了一声。
　　“啊？哦。”
　　我磨磨蹭蹭进去，确定门锁好后环视着浴室。看着那个足足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浴缸，我不禁腹诽，我们在学校洗个澡都要排队，这个人可真是会生活。我放了水，倒了些精油进去，缓缓滑入水中，放空自己。
　　我试着理一理思绪，却还是一团乱麻。算了，还是等问过乔余音之后再做打算吧。
　　没想到男士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挺好用的，可是没有润发乳，让我稍稍遗憾了下，从毛巾架上取下浴巾，我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可是，没有衣服穿让我怎么办！正踌躇间，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我下意识地紧了紧浴袍，有些惊慌：
　　“什么事？”
　　“开一下门。”
　　“你要，你要做什么？”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解释道：
　　“我让人送来了你用的到的衣服。”
　　我舒了一口气：“哦，谢谢，你递进来吧。”
　　我把门稍稍打开一道缝，他伸胳膊递进来一个装着衣服的塑料袋，我手有些发颤的接过来。再度关上门的刹那，我听见他说：
　　“怎么教了你快一年了，你还没看出我是个正人君子。”
　　呃，正人君子又怎么了，世界上不是有种东西叫衣冠禽兽么。
　　翻开袋子，是一套颜色素雅的女式休闲服，竟然还有一套内衣，不过，这尺码好像…不太合适，但眼下，也只好凑合着穿了。
　　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洗好，我贼眉鼠眼地悄悄溜达进阳台晾上，又溜达回来。可是，乔余音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窘迫的僵在那里，十来分钟后，乔余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他的卧室里走出来。
　　原来是去卧室的浴室里洗了澡。他穿着一条短裤和V领的棉T恤，衣服有些薄，上身精干的肌肉若隐若现，咳，有道是非礼无视，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赶忙移开目光。
　　“就这么干坐着？”
　　“啊？”
　　“无聊的话看会儿电视吧！”
　　“不，不用了。”
　　心理斗争了十秒钟后，我还是开口了：
　　“我，我有话对你说。”
　　“嗯，说吧。”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收着毛巾：
　　“你衣服放哪了，一会儿我送去干洗。”
　　“呃，我已经洗了，放阳台了。”
　　“哦。”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那个，你——”
　　哐哐哐——一阵敲门声传来。
　　“去开下门。”他用下巴指了指玄关处。
　　“我？”
　　“没看见我在收拾东西么。”
　　您东西早就收拾完了好吗，我只好去开门，这么好的小区，治安应该很好，不会是入户抢劫之类的吧。
　　门打开的一刹那，一张英俊的脸映入我的眼中，是个年轻的男子，我竟然看着有些眼熟。他看见我显然是有些吃惊，眨眨眼又看看门牌号，说了句“我没走错吧”，还没等我答话，他又突然说：
　　“念画妹妹对吧？”
　　“嘎？您好，你来找乔老师的吗，请进吧。”
　　他眯起眼睛，有些不怀好意，一边嚷嚷着一边进来：
　　“嘿嘿，对了对了，就是找你们乔老师的。咱们见过哈。”
　　见过？那就应该是在戴昭的生日宴会上。
　　乔余音已经换了长裤衬衣出来，看见来客依然一副平静的样子，淡淡的问：
　　“你怎么过来了？”
　　那人瞥我一眼，打趣道：
　　“怎么，嫌我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哟，怎么还哭了？你欺负人家了？”
　　“没，没有，不不关乔老师的事。”我低下头，眨了眨红肿未消的眼。
　　乔余音丝毫不理睬：“别废话，有事？”
　　“哎哟，能有什么事儿，你这个大忙人好不容易休息，我约了几个人一起吃晚饭，你赶紧的。”
　　“打电话不就行了，干嘛还跑上来。”
　　“哎，我这不是恰好经过吗，想上来看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没成想，好事儿果然让我碰上了。走吧走吧，一群小的在等着您老呢，带上您家姑娘。嫂子，一起去哈！”
　　什么玩意儿？我有些消化不过来。
　　乔余音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
　　“这是我学生，梁念画。”
　　又对我说：
　　“这是我的朋友，朱勖，戴昭生日的时候，你们见过。”
　　我这才有机会跟朱勖打招呼：
　　“朱先生好。”
　　“朱什么先生，我跟你们家小乔可是从小学就同学，哈哈哈，走走走，吃饭吃饭。”
　　乔余音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和门卡，对我说：
　　“你也一起去吧。”
　　我局促的摇摇头：“不用，你们去吧，我有些累。”
　　乔余音看着我躲闪的目光，还是放过了我：
　　“真的不去吗？”
　　“嗯，不去了。”
　　朱勖：“哎，别介啊，一起去呗。”
　　“那你就在家吧，一会儿我让人送外卖上来。”
　　“好。”我讪讪地回答。
　　乔余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朱勖：
　　“你都叫了谁？”
　　“哎呀，你放心吧，知道你不待见那个陈妙妙，没有跟她一道儿的。”
　　乔余音没有出声，他们两个一起出门，朱勖不忘跟我道别：
　　“妹妹你好好休息，改天请你吃饭。”
　　我只好点头笑笑。

　　半个小时过后，我坐在餐桌前，神采奕奕的看着刚刚送来的晚餐，那色泽味道，绝不是一般小餐馆可以做出来的。有好吃的，就可以没心没肺，我不免食指大动。乔余音，从我认识他起，就一直这么贴心。
　　吃完饭也不过才不到八点钟，因为心里一直想着等乔余音回来找他问清楚，我有些紧张，便觉得时间格外难熬。我缩在沙发上看着不咸不淡的电视剧，已经十一点多了，他还是没有回来。会不会是因为我在这里他另寻住处了？我越想越觉得我的想法很有道理，于是关掉电视，找了一间向阳的卧室，准备睡觉。
　　我关掉所有的灯，黑暗降临让我周身寂寞。可万一一会儿乔余音回来呢？卧室门没有关，床头灯也开着，昏暗的灯光让我无法熟睡，浅浅而眠。
　　灯光的撤离让我醒了过来。我缓缓睁开眼，灯已经被关掉了，眼珠一转，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漆黑的房间里，他的双眼像是黑宝石，熠熠发光，距离我不过三十厘米的距离。我被吓得呼吸一滞，直到他低低的声音响起。
　　“把你吵醒了？”
　　“嗯。”我半坐起来，往后缩了缩身子：
　　“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
　　“已经快一点了，我回来晚了？”
　　“好像是挺晚的。”
　　他稍稍皱了下眉头，看上去有些累：
　　“朱勖他们，不让我走。”
　　我察觉到空气中弥漫了挺浓的酒精味：
　　“你喝酒了？”
　　“嗯，你不喜欢吧。我以后少喝。”
　　“不是，我帮你冲杯蜂蜜水解解酒吧。”
　　他轻笑了一声，终于抬起刚刚一直俯下的身体，转身回到客厅。我赶忙起来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