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梁》因挚

19、梦境

　　周五的晚上，我窝在床上看了几集电视剧，一不留神已经很晚了。窗外是盛夏，布谷鸟一声一声的叫，我迷迷糊糊的要进入梦乡。
　　“扑通—啊啊啊。”
　　宿舍里巨大的声响让我猛地一惊，一下子清醒。
　　“谁，怎么了？”我大声的喊道，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
　　床下一阵阵模糊不清的呻吟声。
　　灯光微弱，我什么都看不清，三步并两步的爬下梯子，摇醒下铺的常汐。
　　然后拿着台灯照过去，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滩血迹，我倒抽一口凉气，刹那间不知如何是好。
　　肖明若从床上掉了下来，上铺，应该是头着了地。
　　常汐一看，竟然吓得哇—一声哭了来。
　　“你哭什么，，还不快去一楼叫阿姨。”
　　这是候周筱也已醒过来，坐在床上。
　　常汐鞋子也没穿，急急忙忙奔出宿舍。
　　“念画，快，给校医院打电话。”
　　“哦哦哦。”
　　我哆嗦着手摸起手机，却是因为太急第三次才完完整整的把号码输进去。
　　“喂，快点，四号楼607，有人从二层床上掉下来了。”
　　我的声音里，也已带上了哭腔。
　　“明若，明若，听得见么？”
　　肖明若只是意识不清的在呻吟，看起来痛苦万分。
　　周筱拿来明若的衣服，我们俩手忙脚乱的帮她套上一件，正好宿管阿姨也来了。想必她也没怎么遇到过这种场面，看着比我们还不淡定。
　　阿姨腿一直发软，扶着我的的桌子，不停的念佛：
　　“阿弥陀佛，千万不要有事，阿弥陀佛。”
　　还好周筱当机立断，我们俩从洗漱间推来平时保洁阿姨运垃圾筒的小推车，铺上厚厚的被子，把肖明若移过去，一路护送到楼下。
　　我觉得我们上演了一次现实版的生死时速。校医院的大夫终于把明若接到了救护车上，我长叹一口气，正打算跟上，却一眼瞥见我的双手，沾满了血，我眼泪哗的一下子溢开，瘫坐在地上。
　　“梁念画！”
　　“啊？”我无力的回答一声。
　　“还不快着点儿。”周筱的声音很严厉。
　　我咬咬牙，装作看不见那些血，迈步跟了上去。

　　校医院不敢随便检查，直接把明若去了市第二医院的急诊。明若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周筱，常汐，坐在市第二医院治疗室外面的长廊上，东方已经泛白了。宿管阿姨已经给她们院里和周筱的父母打了电话，想必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怎么会掉下床来呢？”我幽幽的问。
　　“那天她还跟我抱怨说床上的栏杆松了，谁想到……”周筱的声音亦是有些颤抖。
　　我们都才二十岁出头，被父母呵护在温室中，鲜见大风大浪，今天这一下，我们都吓的不轻。并且，室友是大学四年最亲近的人，天天在一起生活，我们害怕之余，更多的是担心。
　　走廊的地板上响起了一阵节奏分明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常汐和周筱并没有注意，然而我却是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是乔余音。
　　他显然是被电话从睡梦中吵醒，然后匆匆赶来，平日一贯整洁的衣服，今天竟多了很多没有熨平的褶皱。
　　我拽拽常汐和周筱的袖子，她们俩回过神来。
　　“乔老师。哇-”一看见可以依靠的人来了，常汐又哭了出来，她胆子真的很小。
　　乔余音一时无话，伸手拍了拍常汐的肩膀，低低的说：
　　“别哭，没事了。”
　　他又直直的看向我，
　　“你怎么样？”
　　“我？我，我好好的呀。”
　　他点点头。
　　门吱呀一声，医生从里面出来。
　　我们四个一齐向他看去，都捏着一把汗：
　　“你们放心吧，伤者伤的不严重。”
　　我听见所有人都长舒了口气。
　　“中度脑震荡，颅内还有淤血，要留院观察。”
　　医生转身离开，一群护士把明若挪去了病房。

　　“累了一晚了吧？”乔余音问。
　　“嗯，”我们三个一齐点头。
　　“你们俩，先回去吧。梁念画留一下。”
　　“这，我们还是一起在这里照顾肖明若吧。”周筱说。
　　“不必，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再过来。我会在这里盯着。”
　　常汐朝我们挤挤眼笑笑，意思是，看见了吧，乔老师得借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把，来争取肖明若的芳心。
　　我朝她微微一笑，然后跟乔余音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们俩渐渐离去。

　　“肖明若为什么会掉下来？”
　　“她住上铺，床上围的栏杆松了，所以睡着后不小心摔下来。”
　　“你呢？”
　　“我什么？”
　　“你的床有没有这种问题？”
　　我好好回忆了一下，抬手摸摸头发，
　　“这么说起来，好像也有点松。我们宿舍楼的床都很旧了。”
　　他盯着我的手，眉头一皱，变的很紧张，
　　“这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拉过我的手，口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下意识地想收回来。
　　他抬头看向我，“怎么有血？”
　　我已经洗过了，仓促之间，没有洗干净，指头上残留了一些。
　　看着他有些害怕的样子，我倒是心里一笑，
　　“我们把明若送来医院的时候，手上不小心沾到了。”
　　他松了口气，双眸定定的望着我，一贯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温柔，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听说你们宿舍出事的时候，有多么害怕。”
　　他离我很近，说的很认真，我周身覆盖了他的气息。
　　终究是我们不好，害他这么担心，
　　“老师，对不起。您别担心了，我想明若也不想让你担心。”
　　他继续在我头顶低低的说，
　　“不要总跟我说对不起，嗯？”
　　他低沉的声音只让我觉得，我的心软成了水。然而马上就有两个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他是你的老师，肖明若喜欢他。
　　我咚咚加快的心跳就这么一瞬间又回到死寂。
　　我回过神来，看见乔余音已经看着窗外，双眸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每年收那么多学费，学生的设施竟坏到如此地步。”他的语气，甚至夹杂了一丝狠戾。
　　“谁来办一下手续？”护士的声音在走廊的另一头响起。
　　“马上过去。”乔余音转身离开。

　　我定定神，伸手推开房门，肖明若还没有醒，安安静静。她的脸很苍白，额头上的伤口被包上了很大一块纱布，有些恐怖。
　　我忽然就开始后悔起来，想想这些天对她的嫉妒和冷淡，就觉得很愧疚。
　　“你快点好起来吧。”我对着她轻轻地说。
　　然而没有人回答我。
　　一整晚没有睡，又受了些惊吓，我累的很，头有些眩晕。反正乔余音在这里，万事都有他。索性回到走廊，躺到排椅上，尽管出了很多汗，身上黏腻腻的，但我还是枕着胳膊，沉沉地睡起来。
　　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只有六岁的我，在一栋白色的大别墅里，穿着公主裙，不停的走，有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窗前，我慢慢地靠近，转到他的旁边，踮起脚尖，想看看他。可他的侧脸，怎么这么熟悉，然后他突然回过头来，啊？！竟然是乔余音。
　　我惊醒，看看旁边，又躺在了一片草坪上，远处是妈妈，还要一位阿姨，在准备午餐。
　　睡了很久，医院的椅子很硬，硌的我很不舒服。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一阵嘈杂，然后又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有人在我耳边叹息一声。然后下一秒，我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嘿嘿，这可比椅子软多了，我把头使劲往里埋了埋，吸一口气，嗯，这气息，好熟悉，就像我一直向往的一样，清新静谧，我好喜欢这种味道，伸手把他抱定在怀里，梦也渐渐停止，安心的睡了过去。